绫小路清隆视角
1
今天金曜日是投票考试的日期。
其他班的退学人选估计已经固定下来了吧？A班是葛城康平，D班是龙园翔。B班的话，我是完全猜不着，毕竟领导人一之濑帆波是秉持着不抛弃任何一名同学的信念在行动。这个想法与C班的平田洋介一样。但是平田，昨天放学后C班进行的诱导投票会议让他整个人处在崩坏边缘。今天的投票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他都是最难熬的那一个吧？
嘛，说不定也会有不一样的结果。毕竟我也不认为自己处于绝对安全的领域。不过至少有做好相关的对策了。
「你在想什么？」
隔壁座位对我搭话道。
「没什么。」
「是吗？你是在担心自己会被退学吗？」
「我自己不至于。倒是你，昨天弄出这么大的事情，你的危险性也提高了吧？」
「我说过了。如果我被退学的话，那只能说明我的实力不过如此。」
「你还真看得开啊。」
「那你呢？如果我被退学的话，你会伤心吗？」
「我不会。」
「你这家伙！」
铃音被我的回答气到无语。
「我也说过了。我不会让你退学的。就算我被退学也不会让你被退学。」
「笨蛋！那我昨天在讲台上说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啊。」
铃音嗔怪地瞪了我一眼，还用小拳头轻捶了一下我。不过在我看来，这是她在向我撒娇的表现。还真是有够可爱的。
「放心吧，我相信昨天你的话对同学们影响很大，他们应该会做出正确的判断的。」
我只能这样安慰她说道。不过有桔梗帮忙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大概吧……
「各位，我希望你们听我说。」
平田对着全班同学大声说道。他昨天与铃音展开一场唇枪舌战，但其实他也没什么办法。他只有茫然地说出会把票投给铃音。当然，铃音说不定会失去部分崇拜平田的学生的票数。但这就致命一击来说大概很无力吧？C班里，大家对铃音的评价相较之下比较高。虽然毫不胆怯的说话方式也很带刺，但应该同时让人觉得可靠。
「听了昨天堀北同学说的话，也听了其他所有人的意见，我用自己的方式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次的考试……要把批判票投给谁才是最大的焦点，对吧？」
平田沉着冷静。
「难道他还打算说些什么？」
「应该吧。」
否则他就不会打算在这个最后关头发言。
「这是白费力气呢。他毫无对策，只能说出那种要把结论往后延的话。」
不，这很难讲吧？我可以看见平田的眼神中有某种决心般的意志。
「首先，我想对我昨天说要把批判票投给堀北同学的事情道歉。」
我还以为平田要说什么，结果是要为自己的无礼向铃音低头道歉。
「你应该没必要道歉。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你对班上来说是个必要的学生，我只是这么判断而已。」
「既然这样，你有找出自己认为谁是不必要的学生了吗？」
「嗯，我找到了。」
铃音面对如此断言的平田欲言又止。
「……可以告诉我是谁吗？」
「我接下来会说出来。」
平田从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慢慢移动，然后站在讲台上。正好就像是昨天铃音做过的那样。
「我很喜欢这个班级。我认为所有人都是必要的存在。不管被谁说了什么，这个结论都不会改变，可是我也已经知道那样不会解决问题。」
这就是平田烦恼到最后得到的答案。昨天会议后我去找他聊的时候大概看出来了。
「我希望各位──在批判票上写上我的名字。」
平田说出了如我猜想的话。
「我、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小美这么喊道，其他女生们也接连出声。
「就算我退学也没关系。我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有如此的觉悟。」
「你以为你这么做，我会……我会好受吗！？」
轻井泽也大声地对着平田斥责道。
「抱歉，轻井泽同学……我已经决定好了。」
这应该是以后没办法再担任轻井泽的「保护人」的意思才对此有些愧疚吧？但他好像已经下定决心了。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你疯了吗？」
铃音也不禁激动地继续说道：
「就算你再怎么选不出退学者，难道你就真的打算贯彻自我牺牲吗？」
「堀北同学你说过吧？你说如果有学生希望自己退学事情就解决了。」
「那是──！」
「所以就由我来当候选人。」
「这个班上没有学生会打从心底希望你退学。为了解决纠纷而少掉你这个统筹班级的角色，这样也太愚蠢了。」
「即使如此，我也无所谓。」
C班里已经可以说是变得一团乱了。因为就算谁要踢下谁也都不奇怪，关键点已经开始从批判票会投给谁，转移到谁会收到赞赏票。如果少掉平田的话，之后考试的难度都会飞跃性地提升吧？这是会失去班级核心人物的风险。
「我怎么可能把批判票投给平田同学！？」
筱原还有女生们都异口同声地拥护平田。每次大家这样，平田的心里都会很受伤吧？
「就算袒护我也不会有好处，因为我已经开始讨厌你们了。」
虽然语气上就像平时的平田，但他说出的话却很严厉。
「所以我希望你们让我解脱。」
「我……我会投给平田的！」
如此喊叫的人是山内。
「就算是为了平田，我也认为该这么做！」
他继续这样喊道。
「原来如此，这是山内同学以他的方式做出的最后抵抗呢……」
山内恐怕在昨天之内接触过平田，然后应该恳求、央求过平田自己不想退学吧？这说不定也是平田会坚定退学意志的理由之一。
漫长的沉默后，茶柱老师来到了教室。
「那么接下来开始班级投票。被叫到名字的学生，请依序移动到投票室。」
看来不会是大家在教室里同时投票。因为彼此之间也不是不可能会偷看呢。这应该是彻底匿名的应对吧？好了，结果会是如何呢……？
2
现在全一年级生都已投完票并坐在各自的教室里等候结果。在等候过程中，山内喀哒喀哒的抖脚声显得格外刺耳。
「喂……安静一点啦，春树。」
池轻声提醒。
「啰、啰嗦耶，我知道啦。」
「呵呵呵，完全就是瑟瑟发抖，等着审判降临呢。」
「你在说什么啊？高圆寺。我才不会被退学！」
山内慢慢往后回头，毛骨悚然地笑了出来。
「这个班上应该有相当多的学生写上了你的名字呢。」
池和须藤帮不了被高圆寺煽动的山内。
「没那种事，这次要退学的是我。」
「你还在说那种话啊？你什么都看不见呢。」
「……这是什么意思？」
高圆寺无畏地笑着拿出手机。
「班上有好几个girl传了讯息到我这里喔。讯息是这样写的──『我觉得明天平田同学打算牺牲自己退学。虽然他可能会说大家的坏话，或是表现出过分的态度，但那都不会是真心的。请各位相信他，并且只对他投下赞赏票』。除了你跟他之外的人应该都收到了吧？」
平田靠近高圆寺浏览手机画面。
「许多学生看见这种讯息都会感到同情，因为你为了班上行动的这一年并不是幻影呢。倒不如说，你这样还会增加赞赏票吧？」
「怎么会这样……」
平田在批判票挤进前段的发展已经消失了。会因此慌张的人，当然就是置身在退学危机的学生。
「这样看来，他已经是将死之人了。」
铃音看向山内说道。
「但愿如此吧。」
毕竟我也不好说。
几乎所有学生的视线都望向山内的背影。山内承受这些视线，会回答什么呢？
山内慢慢站起来，转头看向高圆寺。那张表情上隐约可见他胜利的机会。
「……哼。」
山内对这样的高圆寺哼了一声。
「就算我把事情说出来，应该已经没关系了吧？很可惜啊！要被退学的人不会是我！」
「嚯？能告诉我你这么说的根据吗？」
高圆寺饶有兴趣地看向山内。
「好啊，我就告诉你们这些人。」
山内站起来，环视了班上所有人的脸后，露出浮夸的表情说道：
「我啊，已经跟小坂柳约好，她会让A班的赞赏票全都投给我。所以不管你们有几个人给我投批判票都是没用的啦！没用！」
原来如此，这才是山内最终隐瞒已久的计划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确实不会上去退学席位。但那样一来，仅次于山内的须藤和池就会很危险。就连高圆寺或者我都有一定的退学风险。
同学们听他说出这样的计划后，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担忧起来。看来可以确定几乎大部分的学生都给山内投了批判票。
「没错，A班会保护我！」
山内浮夸的笑容变得更加狰狞。
「你们之中有几个人给我投批判票啊？我又没有背叛你们，这样对待我实在是很过分呢。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们。」
「安静，山内。连走廊都听得见你的喊叫声了。」
茶柱老师在这个时间点来到C班。
「久等了，我接下来会进行C班的结果发表，所有人就坐。」
审判的时刻终于到来。
不久之后，这个班上就会有一名学生被退学。那有可能是宣称自己被A班保护的山内。也有可能是仅次于山内的须藤或池。也有可能是冷静等待着的平田。亦或是一如往常的高圆寺。或者也可能是曾经风评较差的我或昨天在讲台上发言诱导投票的铃音。但也有可能是除了上述几个人外这个班里的某个学生。
同学们都屏气凝神地等待茶柱老师宣布结果。这一刻的教室氛围仿佛窒息了一样，紧张与害怕交织在一起。
「那么，首先公布赞赏票的前三名。第三名是——栉田桔梗。」
桔梗稍微松了一口气。昨天的演技以及被山内当作目标的事情，让她得到了更多赞赏票的结果。再加上平时累积起来的信任，这也是理所当然。
「再来是第二名……」
茶柱老师步调有点慢地将结果念出。这应该是她故意为之的，就是想营造出一种紧张且充满悬念，就连我都没办法预测结果的氛围。
「是你，平田洋介。」
「唔！」
平田在听到自己名字被叫到的瞬间，就悔恨地闭上双眼低下头去。
他在同学面前表现出来的丑态也没有连结到重大的负面影响。平田在这一年就是有如此不辞辛劳地尽力付出。尤其女生对他的信任应该非常深厚吧？
「可、可是啊，平田是第二名……那第一名会是谁啊？」
原本预计是平田跟桔梗两人会在最前面。
虽然第三名与第二名都非常符合预期的期待，班上却还有一个压制他们的人物。
「赞赏票第一名是——」
茶柱老师在念出名字前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我已经猜到是谁了。
「是你，绫小路清隆。」
果然变成这样的结果了吗？
「为、为什么！？」
最先有所反应的是本应角逐最后一名的山内。
「这是不是弄错了啊？老师！」
「没有错，票数正确无误。他有着五十票这种漂亮的结果。」
全班都对超越一个班级人数一倍多的赞赏票感到惊讶。
「你做了什么……」
隔壁的铃音也藏不住惊讶。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要说做了什么也只能是坂柳干的。
「然后，批判票第一名，获得三十三票的学生──很遗憾，就是你，山内春树。」
他再次被打下山崖。他就这样保持无法理解的状态被宣告了退学。
「三、三十三票！？」
这样一来，坂柳给山内赞赏票的担保就不攻自破了。
第二名是须藤的二十一票，第三名是池的二十票。可以知道他的朋友们也绝对不在安全范围内。
「不要！为什么！为什么我就非得退学啊！」
山内甩开了靠过来的茶柱的手臂。
「……春树……」
身为朋友的池和须藤也只能低垂着眼。
他们应该也是一面想设法让他留下来，一面等待着结果出炉吧？而且也同时深切感受到才对。 感受到如果山内没有被踢下，就不知道自己会变得怎么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这种荒谬的……就凭这种荒谬的考试！」
「你要怎么想是你的自由，但这就是结果。」
「吵死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对难以接受的现实咆哮。
「对了！坂柳！请老师去问坂柳！她说好要给我赞赏票的！她怎么可以这样背叛我！」
「你有类似证明之类的东西可以证明你们之间有过协定吗？」
茶柱老师这么问道。
「我们说好了啊！在卡拉OK里说的！我可是亲耳听到的！」
「这样的口头协定可当不成任何证明。」
「好过分……好过分啊！」
「离开教室，山内。」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他就算被这么告知，也不打算动身。
「赶快离开教室吧，你的存在已经被Delete了。」
「我才不承认啊！」
「你到最后关头依旧凄惨又丑陋，实在是个无药可救的瑕疵品。」
山内对于高圆寺纠缠不休的煽动与挑衅断了理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山内紧握自己刚才坐的那张椅子往高圆寺突袭，高举着双臂往高圆寺的头部砸下。坐他附近周围的学生见状也赶紧逃离，生怕自己被波及到。
如果被直接攻击的话，不会只有疼痛就解决，但高圆寺没有天真到被单调的攻击打中。
高圆寺轻而易举地抓住椅子的脚，阻止山内打下来之后，就强行把他拉了过来。
「你对我释出了杀意，所以不管被我做了什么都不能有怨言喔。」
山内的表情僵住了。
「到此为止。」
茶柱老师察觉到高圆寺的危险氛围，于是阻止了他。高圆寺听见这句话，就迅速地放开椅子。
「不要再闹下去了，山内。这也是为你好。」
同学们投以悲痛怜悯的眼神视线。山内心中的某样东西逐渐崩坏。
「……离开教室吧。」
山内再次被茶柱老师这么说，便不再做最后的抵抗，缓慢地走出教室。茶柱老师跟在他后面。
「唔、唔啊啊啊啊！」
等到茶柱老师关上教室的门，山内发出可以理解成是哭声或惨叫的叫声。
听到山内近乎崩溃的惨叫声，同学们的心情变得更加愧疚。
坐在座位上的平田一语不发地趴在桌子上充满着悔恨，整个人进入阴郁的氛围。
铃音也呆滞地看完了全程，然后忧郁地看了我一眼后也低下头没向我搭话。但，这就是投票考试的结果，是极度残酷且让人无法接受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