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奶奶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绵长。
我悄悄爬下炕,把新收的那六颗还带着余温的鸡蛋,连同那一小包晒得干透的小白菜,小心翼翼地放进我的旧书包里。
今天是个大日子,我特意穿上了奶奶用旧布翻新、染得鲜红的小褂子,希望它能给我带来好运。
我家的石磨又大又稳,是村里最好的观景台。
我爬上去,使出全身的力气,高高举起那块准备了好几天的硬纸板。
上面是我用毛笔蘸着墨,一笔一划写下的字,歪歪扭扭,却充满了我的全部希望:“小喇叭摊子——营养蛋·福运菜·能量糖稀,今日开张!”
晨风吹过,纸板在我手里微微晃动,像一面迎风的旗。
铁柱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家院门口,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扛来一块厚实的旧门板,稳稳当当地架在两个石墩上,一个简陋却坚固的柜台就这样诞生了。
紧接着,二丫领着村里几个半大的孩子,像一队小士兵似的在我面前排得整整齐齐。
她清了清嗓子,小手一挥,孩子们便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齐声呐喊:“小喇叭不偷鸡,小喇叭有好货!小喇叭不偷鸡,小喇叭有好货!”
这嘹亮又稚气的口号,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村里早起的人们,扛着锄头的、提着水桶的,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朝我这边围拢过来。
连那几个平日里总用眼角瞥人、嘴里不干不净的婶子,也抱着胳膊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三分不信七分探究,冲我扬了扬下巴:“小丫头片子,你这蛋怎么卖?菜干又是啥价?”
我的心怦怦直跳,手心里全是汗。
我深吸一口气,学着供销社售货员的样子,挺直了小小的腰板,报出了我琢磨了一晚上的价格。
时间就在这紧张又新奇的交易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头顶发烫,我的糖稀已经用去了小半罐,换来了一点零钱和一些零碎的日用品。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陈默叔叔又来了。
和前几次不同,他这次没有直接拐向村里的供销点,而是径直骑到了我的小摊前,一个漂亮的急刹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他跳下车,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无比认真。
他蹲下身,拿起一颗鸡蛋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又拈起一撮菜干,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最后才抬起头问我:“小棠,价格是多少?”
我老老实实地报了价。
他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掏钱,而是从胸前的口袋里,极为郑重地摸出了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他展开纸,那上面印着黑色的宋体字,最醒目的,是末尾那个鲜红的印章。
“这是‘农副产品临时经营许可’,”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乡里特批的试点,专门给你的。你看,这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我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负责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林小棠”三个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指着那张纸,声音都在发抖:“我……我能……合法地卖了?”
“对。”陈默叔叔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你这不叫投机倒把,你走的是‘代销帮扶’的路子,算是集体经济的外协人员,懂吗?”他见我一脸懵懂,又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我耳边,“但是,你卖了多少钱,换了什么东西,都要一笔一笔地记清楚,明码标价。张会计会不定期来抽查你的账本,这事关试点能不能继续下去。”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合法”两个字却像金子一样在我心里闪闪发光。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默叔叔把那张珍贵的许可递给我,我找来一根细长的竹竿,小心翼翼地把许可贴在顶端,然后将它插在我的“柜台”旁边。
那张薄薄的纸,迎着午后的风,像一面真正属于我的胜利旗帜,高高飘扬。
傍晚时分,最后一缕霞光消失在山头,我收摊了。
躲在奶奶看不见的角落,我把今天所有的收入都倒了出来。
硬币、毛票,叮叮当当,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铜钱味。
我数了一遍又一遍:鸡蛋卖了整整一块五毛六,菜干卖了八毛钱,糖稀没有换成钱,但换来了半小包精贵的盐和三根亮闪闪的钢针。
我把钱和东西紧紧抱在怀里,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刚躺到炕上,累得连指头都不想动一下,眼前突然蓝光一闪,那个熟悉又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叮!检测到宿主福运值累计达到3.36点,已突破3点整数关口。系统升级条件更新:距离开启下一阶段‘村口小摊子’,所需福运值仅剩96.64点。”
“检测到宿主首次实现‘合法挂牌’经营,达成隐藏里程碑,提前触发‘初级增益’效果——明日清晨,宿主所在桃花村范围内,所有菜地作物出苗率提升15%,幼苗生长速度微量加快。”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惊喜,倦意就排山倒海般袭来,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不是被鸡叫吵醒的,而是被院子外震天的喧哗声惊醒的。
整个桃花村,像是烧开的一锅水,彻底炸开了锅。
“天哪!老天爷开眼了!我昨天傍晚才撒下去的萝卜籽,你们看,你们快看!全冒芽了!绿油油的一片啊!”这是王翠花婶子尖锐又带着狂喜的叫声。
“邪门了……真是邪门了……我那几垄辣椒苗,一晚上,就一晚上的工夫,硬是往上蹿了半寸高!”
最不可思议的是铁柱哥家屋后那块地。
那块地邪性得很,石头多土层薄,种什么死什么,早就被大家当成了废地。
可今天一早,有人发现,那片光秃秃的石板地上,竟然也顽强地钻出了好几株嫩绿的野草苗!
张会计捏着他的小本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合常理,这完全不合农事的常理……”
然而,老支书却一反常态,他拄着拐杖,在几个人的簇拥下,发出了震天的笑声。
他没有理会张会计的嘀咕,而是径直走到了我家门口,把手里提着的一大篮子鸡蛋,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我奶奶的手里。
“小棠啊,”老支书看着睡眼惺忪的我,眼睛里闪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光,“你那个‘小喇叭摊子’,怕不是个普通的小摊子哟!这是给我们全村,吹来了福气啊!”
我蹲在自家的菜地边,看着那些一夜之间又长高了一大截的小白菜,叶片上的露水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我悄悄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神秘的种子包,入手温润,仿佛也蕴含着勃勃的生机。
我心里清楚,这一切,都还只是个开始。
与此同时,十几里外的乡供销社办公室里,陈默端坐在桌前,拧开钢笔,在他的工作日志上郑重地写下一行字:“关于在农村地区推广‘儿童代销帮扶’模式的可行性报告。试点村:桃花村。试点负责人:林小棠,4岁。”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最后,他在这行字的末尾,又补上了一句。
“潜力巨大,需重点保护。”
夜色再次降临,喧嚣了一整天的村庄终于沉寂下来。
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却毫无睡意。
白天的狂喜和晚上的系统提示,像两团火在我胸口燃烧。
铜板和纸币被我用手帕包好,压在枕头底下,那冰凉的触感不断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福运值,升级,增益效果……这些词汇在我脑海里盘旋。
今天只是提升了出苗率,那下一次呢?
如果我积攒了更多的福运值,系统是不是能带来更神奇的东西?
比如,让粮食增产?
或者,让久病的奶奶身体好起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棵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攥紧了拳头。
钱很重要,但和奶奶的健康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明天,明天我必须想办法卖出更多的东西,赚到更多的福运值。
可卖什么呢?
鸡蛋是有限的,菜干也总有卖完的一天。
我需要新的、能持续不断产生福运值的“商品”。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菜地。
那片土地,因为系统的增益,已经变得不再普通。
或许,答案就在那里。
就在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奇迹的土地里。
明天一早,露水未干的时候,我就要到地里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