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演武场旁的凉亭里，四位道人正围着石桌闲坐。
无真道人磕着瓜子，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看今年也就这样了，登仙阶后几层的幻境大阵，连去年那个最有希望的都折了，哪那么容易出好苗子？”
对面的琰玄道人一身火红道袍，正用灵力烘干刚洗的剑穗，闻言嗤笑一声：“你懂什么？越是严苛，能留下来的才越金贵。倒是你，年年说不收徒，来凑什么热闹？”
“我乐意。”无真翻了个白眼，又往嘴里塞了把瓜子。
旁边的灵目道人抚着长须，目光温和：“随缘吧。修仙一途，本就讲究个缘法。”他身边的清玄道人连连点头，手里转着个白玉拂尘，笑而不语。
四人正闲聊着，突然听到“吱呀”一声巨响——内门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竟从外面被推开了。
“哦？”灵目道人眼中精光一闪，“这才半天，就有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布短打的少年站在门内，约莫十六七岁，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股沉稳，身上没有丝毫狼狈，显然是轻松勘破了幻境。
四位道人同时探出灵力，在少年身上一扫而过。
“嚯！先天至纯木灵根！”清玄道人忍不住低呼，转拂尘的手都停了。
琰玄道人挑了挑眉：“倒是块好料子。”
灵目道人更是站起身，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少年人，可愿拜入我门下？我愿收你为亲传弟子，倾囊相授。”
少年对着四位道人躬身行礼，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最散漫的无真道人身上：“晚辈云松，愿拜无真道人为师，恳请仙师收录。”
凉亭里瞬间安静下来。
灵目道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琰玄和清玄也面面相觑。这少年放着公认最好脾气、最擅教导的灵目道人不选，居然选了这个整天吊儿郎当、还扬言不收徒的无真？
无真道人把最后一把瓜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摆摆手：“不收不收，我老头子懒得带徒弟。”
云松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却没有纠缠，转而对着灵目道人深深一拜：“弟子云松，愿拜入灵目道人名下。”
“好好好！”灵目道人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扶起他，“好孩子，随我来，我这就带你去登记入册。”
两人刚走没几步，那扇朱漆大门又“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这次走出来的是两个少女。
前面的女孩穿着破破烂烂的赤金短裙，赤着脚，赤金色的碎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正是慕无白。她身后跟着个藕荷色罗裙的少女，裙摆还有些破损，却是林婉烟。
“居然还有？”清玄道人惊讶地睁大了眼，“还是两个小姑娘？”
四位道人再次探出灵力。
“先天火灵根！”琰玄道人眼睛一亮，火红的道袍都仿佛亮了几分，“虽然不是至纯，却也极为难得！”他看向林婉烟，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招揽，“小姑娘，我乃琰玄，擅控火法，与你灵根相合，可愿随我修行？”
林婉烟被这阵仗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慕无白身后躲了躲。
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在慕无白身上。
然而，片刻后，琰玄、灵目、清玄三人都皱起了眉。
“奇怪……”清玄道人疑惑地挠了挠头，“这小姑娘的灵根……我竟认不出？”
琰玄也沉下脸：“确实古怪，既非五行，也非风雷，倒像是……器物？”
灵目道人仔细探查半晌，最终摇了摇头：“看不真切，从未见过此类灵根。”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无真道人突然“噌”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瓜子壳“啪嗒”掉在地上。他死死盯着慕无白，眼睛瞪得像铜铃，指尖微微发颤——那灵根波动清越如剑鸣，纯粹如精铁，分明是传说中的剑灵根！
这等灵根万中无一，需得母胎中浸满剑器锋芒，出生后日夜闻听铸剑之声方能养成，他只在自己女儿身上见过相似的灵韵。无真心头猛地一跳，瞬间起了私心：这么好的苗子，绝不能被这几个老东西抢去！
他故意咳嗽两声，打断众人的思索，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嗨，管她什么灵根，小姑娘家家的，能闯过幻境就不错了。”说着，还偷偷给慕无白使了个眼色。
慕无白何等机灵，立刻看懂了这老道的心思，但他内心坏笑一声，故意拉着林婉烟往琰玄那边走：“红衣仙人，我朋友是火灵根，要不我们……”
“站住！”无真道人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拦在两人面前，急得脸都红了，“你这小丫头，瞎跑什么！我……我看你与剑道有缘，不如拜我为师？”
这话一出，琰玄三人都惊得睁大了眼。
“你不是不收徒吗？”琰玄道人挑眉，显然不信。
“我……我改主意了不行吗？”无真梗着脖子，生怕慕无白跑了，连忙补充，“我收你当关门弟子，我那本《百炼剑经》给你当入门读物，炼剑池的灵脉铁液优先给你用，还有库房里那些淬剑的珍稀材料，随便你挑！”
这些都是滋养剑灵根的绝佳资源，无真说得急，却句句落在点子上。
慕无白憋着笑，故意歪头装傻：“真的吗？可是这位红衣仙人也很好呀……”
“他有什么好？”无真急了，直接拽住慕无白的手腕，“他只会玩火，我会铸剑！咳，练剑的，跟我学才能把灵根养得扎实！”
“仙人爷爷，你好凶哦。”慕无白假装害怕，却反手拉住他的道袍，“那我就跟你学吧。”
“好好好！”无真道人顿时眉开眼笑，生怕她反悔，拉着她就往凉亭外走，“走走走，先去登记，免得被人抢了！”
“哎，无真，你还没说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灵根呢！”灵目道人连忙喊住他。
无真脚步一顿，回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哼，说了你们也抢不走！她呀，是剑灵根！”
“剑灵根？！”
三个字像炸雷，在凉亭里响开。琰玄手里的剑穗“啪”地掉在地上，清玄转拂尘的手都停了，灵目道人更是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
“你说什么？剑灵根？！”琰玄道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几步冲到慕无白面前，语气都放软了，“小姑娘，跟我学吧！我有《离火真解》，能让你火属性剑法威力翻倍，还能教你用火焰炼剑，事半功倍！”
“还有我还有我！”清玄道人也凑过来，手里捧着个玉盒，“我这有块‘玄冰玉’，能温养剑灵，让你对冰属性灵气感悟更深，跟我学，这玉就给你了！”
灵目道人抚着长须，温和却坚定地说：“小姑娘，我灵目一脉能看透剑道本源，助你参透万物为剑的真谛，无论何种属性灵气，都能化为剑招，你再考虑考虑？”
四位道人围着慕无白，争得面红耳赤，比刚才抢那个木灵根少年时还要激动。
慕无白被吵得头疼，使劲拽了拽无真的道袍：“仙人爷爷，他们好吵哦。”
无真道人立刻把她护在身后，对着三人吹胡子瞪眼：“去去去！都别打我徒弟主意！她已经选我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琰玄道人不死心，“剑灵根如此罕见，自然要选个最适合的师父……”
“我就是最适合的！”无真梗着脖子，“我铸了一辈子剑，怎么养剑灵根，我比谁都清楚！”
眼看几人又要吵起来，慕无白突然开口：“我就跟这位爷爷学。”她仰着小脸，赤金色的瞳孔亮晶晶的，“他说会把最好的剑谱和材料给我呢。”
这话一出，琰玄三人都愣住了。见她眼神坚定，不似作假，终于叹了口气，放弃了争抢。
“罢了罢了，缘法如此。”灵目道人无奈地摇摇头。
琰玄道人转头看向林婉烟，语气缓和了些：“那你呢？小姑娘，还愿不愿意跟我学火法？”
林婉烟看着眼前的阵仗，心里恍然——原来这天骄不止她一个，慕无白的灵根竟珍贵到让道人们争抢。但她能凭自己的力量走到这里，已经足够了。她对着琰玄深深一拜：“弟子林婉烟，愿拜入仙师门下。”
“好。”琰玄道人总算松了口气。
无真道人拉着慕无白，生怕被人截胡似的，快步往登记处走，嘴里还絮絮叨叨：“徒弟放心，师父肯定对你好！那本《百炼剑经》是我年轻时的心血，还有库房里那块‘星纹铁’，等你入门了就给你炼把好剑……”
慕无白跟在他身后，偷偷回头看了眼林婉烟，冲她眨了眨眼。林婉烟也回了个笑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约定好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