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各位亲爱的读者,我是哈基茶。
真的,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我居然写完了这对我来说最漫长,最难熬,也是最痛苦的第四卷。
即便我砍掉了艾伦和莉薇娅的学院篇,删了夏洛特的支线,这本书,还是来到了220万字。
当我终于敲下“卷终”这两个字,我只是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真要说有什么感觉,大概就是诸葛亮那句“临表涕零,不知所言”吧。
我能说什么呢?
书里的故事,现实里过去一年多发生的种种,全搅在一起,让我难以忘怀。
哈基茶一直是个很犬儒的人。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人生里,我好像就没在任何一件事上倾尽过全力。
就算是高考那么大的事,最后也是摆烂收场。好在我运气还行,混上了大学,毕了业,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以前也问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像那些少年漫主角一样,燃起来呢?
后来想明白了,大概是怕。
怕这个处处都是无力感的世界。
我在这世上兜兜转转,一事无成。唯一算得上有点意义的,大概是去西南山区的基层,为人民群众做过一些微小的贡献。
但那段经历,也让我看清了众生皆苦,看到了无可奈何。
我这才明白,苦难不是什么必要的磨练,它就只是存在着。
看过一部动画,《欢迎来到NHK》。
主角佐藤达广总想把自己的不幸,怪罪给一个叫“日本家里蹲协会”的邪恶组织。
可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邪恶组织在害他。他之所以沦落到那副德行,只是因为他在庞大的社会机器面前太脆弱,又没有行动的勇气。
在我看来,这作品讲的就是“现代隐遁者的穷途末路”。
它告诉每一个想躲进二次元、用“躺平”对抗内卷的年轻人:你躲不掉。
要么被碾碎,要么被吐出来,继续当一颗疲惫不堪的齿轮。
就像福柯在《词与物》结尾写道:“人将被抹去,如同大海边沙地上的一张脸。”
动画很残酷,但也有那么一点点浪漫。
有首俄语歌叫《Я хочу быть 2D》(我想去二次元)。
歌词里唱:“我会成为你的二次元女神,从这个世界里拯救像佐藤君一样的人。”
没错,佐藤那样一个无可救药的废物,最后还是遇上了他的中原岬。
这说到底,还是个“废柴被美少女拯救”的宅男童话。
只是童话的结局,佐藤没变成英雄,也没能归隐山林。
他只是勉强走出了房间,去打零工养活自己。
就像我一样。
写作在某种程度上救了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我,却也把我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我一边工作,一边码字,全靠着那点热爱撑着这具空壳。
但写作真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尤其是写长篇。
很多章节,我改了又改,还是不满意。
可没办法,得稳定更新才有全勤,有全勤才能有点微薄的收入。我只能硬着头皮,提心吊胆地往下写。
我写的东西本来就小众又敏感,内容已经很劝退了,可我在剧情编排上,又控制不住地往群像上靠。正如读者吐槽的,我这是在写哈姆雷特呢?
我也想避免,但我始终想写的,是人的故事,是世界的芸芸众生。
艾伦说,我于万物之中。一个不曾存在的人,恰恰是因为走进了人间,于是他便有了真实不虚的爱。
可惜,一不小心,我把自己那点热爱烧光了,最初的激情,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写作的苦还能忍,生活的难,却怎么也扛不住。
九月份,哈基茶失业了,唯一的收入,只剩下稿费。
稿费有多少呢?
坦白来说,远不如一个普通大学生的生活费。
我的自卑杀死了我的青春,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成年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再也没有人会为你的错误买单。
现实的压力让哈基越来越焦虑。
屋漏偏逢连夜雨,画师朋友家里出事,找我借了几千块。
后来的事,大家也都能猜到。
我给每个角色都画上人设的计划,也这么黄了。
就这样,我还是不想放弃。我投入了这么多爱,还有这么多读者陪着我,我怎么能当逃兵?
可压垮骆驼的,往往是最后一根稻草。
有一天,我在某平台看到一本充满既视感的书,几十万在读。
那收入,我算了一下,我一天累死累活,不够人家一个零头。
那一瞬间,我真觉得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捏碎了。
以前只是在网上吃别人的瓜,没想到这种事落到自己头上,比故事还讽刺。
还没缓过来,又是一刀。
我照常打开app后台看评论,一个彩色的封面大图推到我脸上。
我当时愣了一下,给群友吐槽说这构图咋这么熟?
这是一本和我同期的书,成绩非常好,但作者已经跑路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得到了我一直想得到的东西——
一张属于自己的彩色封面大图。
没想到我这个愿望还是实现了,只是实现的方式比较讽刺。
我说老天啊,难道还有比这更残酷的事情吗?
结果还真有。
某天吃瓜,吃到一个盗版网站,发现哈基茶的书赫然在列。甚至评论区里还有读者。
只是让我难绷的,是盗版网站里,本书喜提两分评价(十分满分)。
当时我气笑了,主要是气我自己,没有得到读者认可的能力。
王小波说:
“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
“可是我过二十一岁生日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锤不了我。”
我以前也总觉得自己是特立独行,觉得自己是“早岁已知世事艰,仍许飞鸿荡云间”。
我告诉自己,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把一切忘掉吧。
可我睁开眼,四面八方都是高墙,哪来的太阳?
于是,我也被一锤一锤地,砸蔫了。
道心碎得一塌糊涂。
有时候,我坐在电脑前,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放弃吧。
我对自己说。
放弃吧。
朋友们对我说。
是啊。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我没什么才华,写得也烂,全靠读者老爷们抬爱,包容我这个废柴。
在那些难过的日日夜夜,我不想把这些负能量倒在正文里,希望你们能开开心心地看书。
我说,那就咬咬牙,把第四卷写完吧。
故事停在“我们的未来,会是无限的宽广”,也算是个结局了,对吧?
可当我真的敲下“全卷终”,关上文档,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
我像个傻瓜一样在房间里哭。
虽然哈基茶是个扑街,虽然哈基茶已经燃烧成了白色的灰……
可是……
不想结束。
我想写出艾伦的结局,写人类最终得以自由地飞向群星,而不是像一群蛆,在现实这个粪坑里打滚。
现在,我可以回答最开始那个问题了。
为什么我不能像热血漫画一样倾尽全力?
因为这一次,我真的已经倾尽全力了。
我拼了命,还是没能留住那些离开的人。
所以,还不如骗自己说“我没努力过”。
这样,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像个废物,对吧?
或许,我只是累了。
也许是更新把自己绷得太紧,也许是现实的生活太苦。
那就休息一下。
充个电,再继续出发吧。
最后,谢谢所有陪我走到这里的读者。
是你们的评论和支持,让我走完了这段漫长而艰辛的路。
正因经历无数磨炼,回望来时路的那一刻,才更令人感慨万千。
谢谢你们。
就让我们在第五卷,《旧制度与大革命》中再见吧。
“只要我们稍稍回忆和思考一下,就会明白:洛林事实上存在两个恐怖时代。一个在感情冲动下进行屠杀,一个是冷漠地、蓄意地进行屠杀。一个只持续了数月,一个则持续了千年以上。一个使千余人死亡,一个则使一亿人丧生。可是我们只是对那个小规模的、短暂的恐怖时代感到恐惧。然而,刀斧在一瞬间带来的死亡,能够比得上饥饿、冷酷的侮辱、残忍和悲痛的慢性屠杀吗?闪电在一瞬间带来的死亡,能够比得上炮烙之刑的慢性屠杀吗?短暂的恐怖时代所填装的棺材,只要城市里的一块墓地就能容纳下了,却有人不断告诉我们要为之战栗和哀鸣。可是,那自古以来的真正恐怖,那种不可名状,惨绝人寰的恐怖,其所填装的棺材,就连整个卢西恩也容纳不下啊,却没有人告诉我们要看到这种恐怖的巨大规模,要寄予应有的同情。”
——洛林社会党主席,芬恩·霍克,于救赎纪元109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