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仙楼’坐落在凡间帝都最繁华的街道上,飞檐斗拱,气派非凡。它并非天衍宗的产业,其历史却与修真者有着不解之缘。
相传近千年前,此处还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酒肆,因店家祖传手艺扎实,偶得一位云游仙人驻足品尝。仙人食罢,大加赞赏,欣然留下一张蕴含祥瑞之气的灵符镇店。自那以后,酒楼生意便红火起来,历经扩建修缮,终成今日闻名遐迩的‘品仙楼’。据说连当今凡间女帝,也就是书瑶的母亲也曾在此处设宴招待外宾。
“……哦,原来是这么个来历。”雅间内,怜月寒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宽大椅子里,听完书瑶对这家酒楼渊源的介绍,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她面前已空了好几个酒坛,脸上带着明显的醺然醉意,一头乌黑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颊边,更添几分慵懒风情,此刻全然没有平日宗门老祖的端肃,倒是像极了凡间豪迈不羁的游侠。
她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咂咂嘴:“嗯……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师尊她老人家偶尔兴致来了下厨,做的饭菜让我念念不忘外,这家凡间酒楼的手艺,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而坐在她对面的月音,早已不胜酒力。她本就不常饮酒,在月寒师命难违和书瑶礼貌相陪的劝酒下,几杯醇厚的灵酒下肚,小脸便红得像熟透的灵果,眼神迷离,最终靠在雅间内设的软榻上,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浅笑。
于是,雅间内清醒着的,便只剩下微醺的月寒和如坐针毡的书瑶。
书瑶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月音清醒时,还能在一旁缓和气氛,月寒师伯的注意力也不会完全集中在她身上。可如今月音睡去,月寒那带着醉意、似笑非笑的目光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让她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火上慢烤。尤其是月寒师伯还一个劲地让她陪饮,这处境可谓尴尬至极。
“哈哈哈哈哈!”月寒忽然笑了起来,看着书瑶那副紧绷的样子,摆了摆手,“安心安心~放轻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她坐直身体,又给自己斟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满足地叹了口气,“凡间竟有此等陈年佳酿,灵气虽稀薄,韵味却足,连我都有些微醺了。”
她放下酒杯,那双因酒意而格外明亮的眸子直视书瑶,话锋陡然一转:“你这小子,对我家月音的那点小心思,我早就看得透透的了。”
书瑶心头猛地一跳,手指不自觉蜷缩,脸颊瞬间发烫,不敢与月寒对视。月寒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也不管书瑶的反应,自顾自地问:“在你们那皇室里头,是不是从小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群人围着伺候?”
书瑶一愣,不明白月寒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心中警惕,面上却恭敬回答:“回……回怜老祖,宫廷之内,确有其制。”
“啧,别一口一个怜老祖,”月寒皱眉,挥了挥手,“听着生分。我怎么着也是你师傅的大师姐,以后叫我师伯就行。”
“是,月寒师伯。”书瑶连忙改口。
月寒满意地点点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眼神有些飘远,像是想起了什么:“当年入宗考核,你这孩子那股子拼劲,还有后来爆发的邪火……我就猜着,你在那看似锦绣堆砌的皇宫里,日子未必真像外人想的那么舒坦吧?心里头,憋着不少事?”
书瑶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有些伤疤,不愿轻易示人,尤其在这样一位看似洒脱不羁、实则洞察力惊人的长辈面前。
月寒也不深究,换了个话题:“那根木头,你师傅青岚,后来有没有找你好好谈过心?关于你那血脉,还有心里头的事?”
书瑶摇摇头:“师尊……她教导修行极为严格,事事亲力亲为,但关于过往心事,她很少主动问起。弟子……弟子与云汐师傅沟通更多些。”云汐的温柔与耐心,确实让她更容易敞开心扉。
“哼,我就知道!”月寒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撇撇嘴,“青岚这家伙,现在是越来越往一根筋的路上走了!明明以前护着云汐的时候,还挺知情知趣、能说会道的,现在倒好,成了个只知道修炼和挥刀的木头疙瘩!收了徒弟,光知道操练,也不知道关心关心徒弟心里想啥!改天我得好好说道说道她!”
“师伯,并非如此!”书瑶见月寒误解,连忙出声解释,语气带着维护,“师尊她……她并非不关心。只是她的方式不同。她会在弟子修炼出现偏差时,用最严厉的方式纠正;会在弟子对力量掌控不当时用傀儡来逼迫弟子突破极限;也会在弟子疲惫受伤后让云汐师傅为弟子准备最合适的药浴和灵膳。师尊话虽然不多,但她给弟子的每一样训练、每一次指点,甚至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安排,都恰到好处,直指要害。弟子能感觉到,师尊她……是以她自己的方式,在关注着弟子的成长。”
书瑶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真诚:“而且,弟子血脉问题与心结,云汐师傅想必已与师尊交流过。师尊虽未直接与弟子谈心,却调整了训练节奏,不再一味强压,也默许了弟子更多向云汐师傅请教药理静心之法。这……或许就是师尊她表达关心的方式。”
月寒听着,脸上的不满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了然。她晃了晃酒杯,冰凉的酒液映着灯光:“行啊,你小子倒是看得明白,也懂得感恩。青岚那家伙,算她运气好,收了个不瞎的徒弟。”
她不再纠结于调侃青岚,目光重新落到书瑶身上,那份促狭的玩笑意味收敛了许多,多了几分长辈的认真:“好了,不逗你了。既然你对月音那丫头有心,我也不是什么古板苛刻之人。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懒得过多插手。”
书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月寒看着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我只有一个要求——将来某一天,你需要拥有足够的实力,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保护她,而不是成为她的拖累或需要她来分心照顾的人。”
她话锋一转,拍了拍书瑶的肩膀:“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嘛,你小子给我老老实实、尽快地把实力提上去!至少,先跟你月音师姐齐平了再说!她可是先天气运之体,又有我和妙音倾囊相授,你想追上,可没那么容易,得拿出十二分的努力才行!”
这席话,无异于一颗定心丸,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许和明确的努力方向。书瑶心中激荡,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站起身,对着月寒郑重一礼:“弟子书瑶,多谢师伯成全!弟子定当刻苦修行,绝不负师伯今日之言!”
“行了行了,坐下坐下,别整这些虚礼。”月寒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又拎起酒壶给自己满上,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慵懒惬意的笑容,“来来来,陪师伯我再喝两杯!这酒不错,可惜月音那丫头没口福,睡着了……啧,下次得找个她醉不了的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