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主峰大殿。阳光透过殿顶的琉璃瓦，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妙音端坐于主位，手执玉简，正在批阅今日呈报上来的宗门事务。一切都井然有序，波澜不兴。大殿中央，墨铃和雪团老老实实地站着，一人捧着一枚玉简，正襟危色，如同两个等待夫子点评的学童。
“咳。”墨铃清了清嗓子，猫耳微微抖动，开始念诵，“检讨书。本人墨铃，因一时心软、贪玩、且缺乏大局观，擅自允许九尾天狐青瑶珩及其妹在御兽山隐居长达七八十年而未上报宗门，违反了门规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二条、以及……呃，以及……”
她卡壳了，偷偷瞄向雪团。
雪团面无表情地接上：“以及第七十九条关于‘外族强者入境须即时禀报’之规定。”“对对对！”墨铃连连点头，继续念，“经此一事，本人深刻认识到错误之严重、后果之可怕、师姐们生气之恐怖……啊不是，是认识到自己的行为给宗门带来了潜在风险，辜负了师尊、师姐、师妹的信任。本人保证，日后一定改过自新，遇事多动脑子，不再贪玩误事，如有再犯，愿……愿罚扫御兽山所有灵兽粪便一百年！”
她念完，小心翼翼地看着妙音。
雪团也紧接着念完自己的检讨，内容大同小异，只是末尾的“愿罚”改成了“愿抄写《宗门规约》一千遍”。
妙音放下玉简，看着这两个明显被月寒训得不轻的师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行了，知错就好。”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掌教的威严，“下次莫要再犯便是。”
墨铃眼睛一亮：“师妹不罚我们啦？”
“师尊既已开口说你们无过，我自然不会再加责罚。”妙音摆摆手，“回御兽峰去吧，那边还一堆灵兽等着你们照看呢。”
“多谢师妹！”墨铃立刻眉开眼笑，“师妹辛苦啦！”
雪团也乖巧行礼：“师妹辛苦。”
两人一溜烟跑出大殿，脚步声渐行渐远。妙音摇头轻笑，重新拿起玉简。今日呈报上来的，确实都是些琐事：某峰需要修缮房屋、某处灵田申请更换灵种、某弟子外出历练请求批假……天下承平已久，人间在书瑶母亲那位女帝的治理下，万邦来朝，前所未有之盛世；仙界之中，魔道那边也老实得很，想闹也闹不出什么风浪。
如此安宁的日子，倒让妙音这个掌教有些……无所事事。正想着，一双手忽然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月寒的下巴抵在她肩头，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声音慵懒而带着笑意“音儿~在想什么呢？”妙音身体微微一僵，耳根瞬间染上红晕。她下意识想挣开，却被搂得更紧。
“你……你注意场合啊喂！”她压低声音，慌乱地扫视大殿，“万一有人来了怎么办……”
“怕什么？”月寒非但不松手，反而变本加厉，指尖在她腰间不老实地游走，唇瓣轻轻含住她的耳垂，含糊道，“咱们的关系，全宗上下谁不知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唔……”妙音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随即死死咬住唇，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努力维持着掌教的端庄，声音却软得不像话，“你……你先放开……这是在殿里……”月寒轻笑一声，终于停止了那些撩拨的小动作，却依旧没有松手，只是将脸埋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清香。“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慵懒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看看我这个掌教了？”妙音顺势靠在她怀里，语气微软，“音儿呢？你不是天天守着她修炼吗？”
“那孩子最近可刻苦了。”月寒说起徒弟，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尤其是得了那只吟星鸾之后，跟开了窍似的，修炼起来比我还疯。我看她状态正好，就让她自己练去了，顺便……”
她低头，在妙音唇上落下一吻。“过过咱们的二人世界。”妙音没有躲，任由这个吻逐渐加深，两道相依的身影，逐渐融入了这片难得的静谧与温存。
宗门另一处，清音阁外的灵植园中。月音正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捏着一枚红彤彤的灵果，小口小口地喂给肩头的小家伙。羽冠随着心情一颤一颤，惬意得不得了。
“好吃吗？”月音侧头看着它，眉眼弯弯。
“啾~”星璃回以一个清脆的鸣叫，小爪子在她肩头踩了踩，又蹭了蹭她的脸颊。
一人一鸟，相处得甚是亲昵。
“师姐！”一道急促的呼喊打破了这片宁静。月音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正从远处飞奔而来，步伐虽快，却带着几分踉跄。
书瑶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浑身湿透，黑色劲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一头墨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书瑶？”月音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湿成这样？青岚师伯又给你加练了？”书瑶手忙脚乱地拨弄了一下贴在额前的湿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干笑道：“额……刚结束训练，师尊她今天让我……嗯，在水里练拳……对，水里练拳！”
她边说边心虚地移开目光。其实是青岚让她在瀑布下挥刀三千下，她挥完就匆匆往这边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月音没有多想，只是看着书瑶湿透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这样穿着湿衣服会生病的吧？虽然咱们修士不太会生病，但也不舒服呀。”
她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宗门新开辟了一处温泉，据说在里面泡澡可以疏通经脉、巩固修为呢！就在那边那座还没起名的山上。我们一起去洗个澡吧，正好你也能暖暖身子！”
“噗！”书瑶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所有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红到耳根，再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整张脸烫得能冒烟。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啦？”月音凑近看她，满脸困惑，“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刚才训练太累了？还是真的着凉了？”
“没、没事！”书瑶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都变了调，拼命摆手，“我没事！真的没事！”
“那就走呀。”月音已经站起身，很自然地拉起书瑶的手，“我知道路，跟我来。”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书瑶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机械地被月音拉着往前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不断循环：
温泉。一起。洗澡。温泉。一起。洗澡。温——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书瑶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但被月音握着的那只手，却怎么也舍不得抽回来。
“云汐，书瑶跑哪去了？”青岚推开门，走进药峰的小屋。她刚处理完一些琐事回来，打算继续盯着徒弟修炼，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云汐正拿着抹布，慢悠悠地擦拭着架上的瓶瓶罐罐。
云汐回头，冲她温柔一笑：“我让书瑶去找月音了。”
“什么？”青岚眉头一皱，“可她今天的训练还没完成啊！这孩子，怎么听见月音两个字就慌成那样……”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眯起眼看向云汐。“她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云汐放下抹布，走到青岚面前，轻轻靠进她怀里，仰头看着她：“还没开始呢。只是书瑶单方面喜欢月音，那孩子的心思，藏都藏不住。至于月音嘛……”她轻笑一声：“那孩子心思单纯得很，估计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青岚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复杂：“这可不行。我得找个时间好好说教说教书瑶，修炼就修炼，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云汐抬手戳了戳她的脸颊：“你啊，当年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青岚一噎，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窘迫。“那……那不一样！”
云汐笑而不语，只是将脸埋进她怀里，听着她有力的心跳。
天衍宗这处某处尚未命名的山峰，半山腰间。雾气氤氲，水声潺潺。一方天然的温泉池隐匿在山石与灵植之间，池水清澈见底，蒸腾的热气如轻纱般缭绕，将四周的景色都染上了几分朦胧的意境。池边铺着光滑的卵石，几株灵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偶尔有灵蝶翩跹飞过，恍若仙境。
书瑶站在池边，心跳如擂鼓。因为就在她面前，月音正抬手，解开自己的衣带。动作自然，毫无扭捏，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外衫滑落，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然后是腰间的系带，中衣敞开，少女初具规模的曲线若隐若现，肩头白皙的肌肤在雾气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书瑶只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一股热流从丹田直冲天灵盖，又在瞬间倒灌而下，涌遍四肢百骸。她死死咬住牙关，用尽毕生自制力，才勉强遏制住那股想要喷薄而出的气血。
“不能流鼻血！不能流鼻血！不能！！！”她在心里疯狂默念，指尖死死掐着掌心。
然而等她那几乎要烧断的神经终于稍稍回神，抬眼看去时。月音已经不知何时裹上了一层浴巾。
素白的浴巾从腋下绕过，将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光洁的肩头和纤细的小腿。
书瑶：“……”她刚才……错过了什么？
“你怎么还没好啊？”月音歪着头看她，眼里带着单纯的疑惑，“脱个衣服要这么久吗？”
“马、马上！”书瑶猛地回神，声音都劈叉了。她转过身背对着月音，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自己的衣带。手指抖得厉害，系带打了死结，解了半天没解开，急得她额头冒汗。好不容易解开外衫，她飞快地扯过一旁的浴巾，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动作之快，仿佛慢一秒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僵硬地转过身。月音已经先一步踏入池中，温泉水没过腰际，她舒服地眯起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唔……好舒服……”
书瑶看着她那张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小脸，心跳再次漏了一拍。她迈步踏入池中。温热的泉水漫过脚踝、小腿、膝盖，最终没过腰际，说不出的舒适感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这些天被青岚操练出来的疲惫、肌肉的酸痛，都在这温润的泉水中缓缓消融。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散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抬手将头发拢到耳后，露出锁骨下方那片赤红的凤凰图腾。经过这些年的修炼与心性蜕变，那图腾早已不复当年的邪异阴冷。此刻它呈现出最纯粹的赤红色，如同真正的火焰在皮肤下流淌，栩栩如生。每一道羽纹都清晰分明，展翅欲飞的姿态，仿佛下一刻就要破体而出，直冲九霄。
月音的目光落在她锁骨处，忽然凑了过来。“哇，你的神兽纹身好漂亮啊。”她伸出手，好奇地戳了戳那片图腾，又沿着羽纹轻轻摸了摸，“手感好神奇，好像真的在发烫一样。”
书瑶整个人都僵住了。月音的指尖微凉，带着温泉的水汽，轻轻划过她敏感的锁骨。那片皮肤下，仿佛真的有火焰在燃烧，从被触碰的地方开始，一路烧到心口，烧到耳根，烧遍全身。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忘了。“而且你身材好好哦。”月音浑然不觉自己的举动对某人造成了多大的冲击，收回手，认真打量着她，“肌肉好健硕，线条也好看。不像我，软软的没什么力气。”书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师尊说……强健的体魄是承载神兽之力的基础。所以……每天都要进行魔鬼训练。”
她顿了顿，忍不住小声吐槽：“我第一次训练的时候，师尊让我徒手举起半座山那么大的石头……说当年她师尊也是这么训练她的……”
月音“噗”地笑出声：“那你举起来了吗？”
书瑶沉默了一瞬，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并没有。”她至今记得那天自己被压在山石下面、青岚站在旁边面无表情说“再来一次”的场景。
那简直是噩梦。
“青岚师伯真的好严格....。”
“何止是严格……”书瑶喃喃道。两人正说着，温泉另一侧的雾气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娇媚慵懒，带着几分玩味，在氤氲的水汽中回荡。
“谁？！”书瑶瞬间警觉身体紧绷，下意识挡在月音身前。
月音也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温泉对面的雾气中，隐隐约约有几道身影。
其中一人只是轻轻抬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刹那间，缭绕的雾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驱散，向两侧分开，露出对面的景象....书瑶和月音同时愣住了。
温泉的另一侧，同样是一方池水。池中正坐着四个人。
苏泠，一袭银发披散，周身气质清冷如霜，正微微侧目看向她们。她的身旁，凝霜靠在她肩头，神情淡然。幽蔻则慵懒地倚在池边，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而第四个人……青瑶珩正紧紧挨着苏泠的另一侧，双手抱在胸前，死死捂住自己的身体，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她那双狭长的狐眼中满是羞窘，恨不能立刻钻进水里。而她的妹妹，那只小小的狐狸月月此刻正欢快地在池中游来游去，完全没注意到姐姐的窘境。
“师、师祖？！师娘？！还有……妖狐前辈？！”
月音惊讶地瞪大眼睛。
书瑶的大脑再次宕机。
因为……因为对面那四位，和她们不一样！
没有人裹着浴巾！！！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面前的雾气，耳根红透，心脏狂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刚才……有没有挡住月音？
不对！
我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苏泠看着对面两个小辈的反应，尤其是书瑶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窘态，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幽蔻则笑得更欢了，她冲着二人招招手：“过来呀，到师娘这边来~”
凝霜往苏泠身边靠了靠，给二人留出位置。
月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书瑶，又看了看对面的师祖们，小声道：“书瑶，我们……”
“谢谢师娘好意！我、我就不过去了.....”书瑶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我在这里就好！这里水温刚好！非常刚好！好的不行！”
她说完就后悔了......自己这不明摆着心虚吗！
幽蔻的笑声更明显了。
青瑶珩此刻缩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看向书瑶的目光里带着同病相怜的同情。她是被几位前辈硬拉过来的，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衣服是何时被脱光的。
月音倒没多想，既然书瑶不过去，她便自己游了过去，乖巧地挨到凝霜身边：“师娘~”
凝霜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幽蔻则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月音听完，困惑地看向书瑶的方向，又看向幽蔻，似乎在确认什么。
月月还在欢快地游着，时不时扑腾起小小的水花。书瑶只觉得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比任何一次训练都要煎熬。
“这澡...怕是泡不安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