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微微睁开眼,入目便是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月寒睡得正香,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唇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一条腿霸道地压在她身上,手臂更是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密不透风。
妙音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轻轻动了动身子,试图从这密不透风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唔……”月寒皱了皱眉,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嘟囔道,“陪我再睡会儿……”
“该起床了。”妙音伸手戳了戳她的脸,“今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呢。”
“哎呀,又没什么大事这么着急干嘛?”月寒终于睁开眼,那双明亮的眸子里还带着睡意,却已经染上了笑意,“好不容易能多温存一会儿……”
话音未落,她一个翻身,直接将妙音抱起,然后重新放倒在床上压了上去。
妙音的抗议被一个缠绵的吻堵了回去。月寒只穿着单薄的清凉睡衣,温热的身躯贴上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与缱绻。她的唇在妙音唇上流连,一点点加深这个吻,直到感受到身下人逐渐软化的回应。
妙音的手环上她的脖颈,闭上眼,回应着这个吻。
直到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红色的光芒穿透洞府禁制,直直飞入内室!妙音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月寒坐起身来。
那枚玉符悬浮在半空,通体赤红,光芒刺目,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这是……”妙音瞳孔微缩,“宗们最高级别的急报!”
月寒也瞬间清醒,翻身下床,抓起外袍披上。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化作流光冲出洞府。
等妙音和月寒赶到时,殿内已经乱成一团。
各峰长老、执事齐聚一堂,吵嚷声几乎要将殿顶掀翻。数十道声音交织在一起,愤怒,震惊,不解,还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
青岚、云汐联袂而至,墨铃和雪团也从御兽山匆匆赶来,连月音都带着书瑶出现在殿侧,这种级别的急报二人身为亲传弟子,她们自然也有资格知晓。
妙音落座主位,月寒立在她身侧。青岚、云汐分列左右,墨铃雪团站在稍后。
下方众长老见几位老祖到场,吵嚷声终于渐渐平息,但那一张张脸上,愤怒与不甘依旧清晰可见。
“掌教!”一位白发长老上前一步,拱手道,“那九尾狐族派人送来‘礼书’,名为结盟,实为勒索!千座灵矿,千万灵石年贡,这等条件,简直是骑在我天衍宗头上撒野!”
“是啊掌教!”另一人接口,“他们还说,若我们不从,便‘踏平全宗,生灵涂炭’!这等狂言,我天衍宗何曾受过!”
妙音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她目光扫过下方,语气沉稳:“本座已知晓。诸位长老稍安勿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她转向身侧,看向青岚:“青岚师姐,你意下如何?”
青岚抱臂,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呵,我倒想看看,他们的火,比我的龙炎如何。”云汐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收敛些,但自己也没反对。
月寒更是直接:“还从长计议什么?人家都骑到脸上来了,打回去就是!”
众人正说着,大殿中央的空间忽然微微扭曲。
三道身影,凭空出现。
刹那间整座大殿鸦雀无声。所有长老、执事,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平日何等威风,此刻尽皆低头,不敢直视那道身影。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位亲手奠定了天衍宗第一大宗地位的至高存在,平日里几乎不现身宗门事务的老祖。此刻却亲自降临大殿......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大了。
妙音连忙起身,刚要开口禀报,苏泠已微微抬手。“不必多说。”她的声音平静,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情况,我已尽知。”她缓步上前,长发在身后轻轻拂动。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那封被呈上的“礼书”之上。
九尾狐族。胡烈。
勒索。威胁。踏平全宗。
苏泠的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让离她最近的月寒和青岚,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千座灵矿。千万灵石。”苏泠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他们倒是敢开口。”
她抬手,一枚空白的玉简便飞入掌中。神识微动,几行字迹刻入其中。
然后,那枚玉简便飘向妙音。
“以此回复。”
妙音接过,低头看去。只见玉简上只有寥寥数语——
“灵矿灵石,一寸一粒也无。若要战,天衍宗奉陪到底。届时,勿谓言之不预也。”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甚至连基本的客套都欠奉。
但这短短几行字,却让妙音心头一震。
“勿谓言之不预也”
意思是,别说我没提前警告过你。
这是最后通牒,是毫不留情的宣战。
“有天尊坐镇,区区九尾狐族,何足挂齿!宗主下令吧!我等愿为先锋!”一时间,群情激愤,士气高涨。
妙音收好玉简,起身对众长老道:“各峰听令——即刻起,开启护山大阵,加强警戒。所有在外弟子,速速召回。灵兽峰、药峰、器峰,做好战备。其余人等,随时待命。”
“遵令!”众长老齐声应诺,随即化作道道流光,各自散去准备。
大殿内,很快只剩下她们几人。月寒握了握拳,眼中战意昂扬:“师尊,让弟子打头阵吧!我倒要看看,那群狐狸有什么本事,敢来咱们天衍宗撒野!”
青岚也上前一步:“弟子愿同往。”月音和书瑶站在一旁,虽未开口,但眼中也有跃跃欲试的光芒。
然而,就在这一片请战声中,一股寒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苏泠静静伫立,面容依旧平静,周身却开始溢散出一股令人心悸无法言喻的气息。那气息阴冷,沉重,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煞气,仿佛来自九幽深渊,又似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恶鬼。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道身影,此刻却让月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这……这是什么?她跟随师尊修行千年,从未见过师尊这般模样。上一次师尊流露出类似的气息,还是她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时候。那一次,师尊只是微微泄露了一丝,便让整个归寂之地的灵兽蛰伏数月不敢出声。而这一次……比那一次,猛烈何止十倍!
青岚也察觉到了,闪过震惊与不解。
这气息……
月音和书瑶修为最浅,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她们压垮,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书瑶勉强挡在月音身前,却发现自己的凤凰之血都在微微颤栗。
师尊(师祖)她……曾经经历过什么?为何会有如此浓烈的……血煞之气?
没有人敢问。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那股阴冷的气息,在无声地蔓延。
直到一声轻哼。幽蔻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抱住了苏泠。她的声音娇媚而柔软,带着撒娇般的亲昵:“泠姐姐~人家也想加入嘛~带我一个好不好?”那股阴冷的气息瞬间消退。苏泠微微侧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幽蔻,那眼中的冷意在触及那张笑靥时悄然融化。
“……好。”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度。凝霜也上前,轻轻握住苏泠的手。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满是温柔与坚定。苏泠回握住她的手,目光在两人脸上掠过,笑了起来。
弟子们看着这一幕,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有余悸的眼神。
方才那股气息……实在太可怕了。
但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也在她们心底悄然升起。
师尊(师祖)要出手了。
她们终于能亲眼看到师尊真正的实力了。
御兽山深处,青瑶珩的洞府内。她正来回踱步,双手紧紧攥着衣襟,脸上满是焦虑与愧疚。月月蹲在一旁的石榻上,小脑袋跟着姐姐的动作转来转去,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这么着急。
“都是我……都是我连累了天衍宗……”青瑶珩喃喃自语,“那群人追来了,我早就该想到的……我该带着月月离开的,不该留下来……”她停下脚步,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行。不能再连累泠前辈她们了。她要带着月月离开,走得远远的,让那些人找不到......
“在想什么?”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青瑶珩猛地转身,只见苏泠不知何时已站在洞府入口,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光,平静的地看着她。
“泠前辈……”青瑶珩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那些人才会找上门来。我、我这就带月月离开,绝不会连累宗门……”
话音未落,一只手轻轻落在她头顶。
青瑶珩浑身一僵,抬起头。苏泠站在她面前,抬手抚着她的发顶,目光平静而温和,和方才在大殿中那道阴冷的身影判若两人。
“说了你不用害怕。”苏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你妹妹。”她收回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青瑶珩耳畔那枚狐眠坠。幽蓝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转。
“胡璃当年救我一命。”苏泠看着那枚耳坠,目光微微悠远,“今日,我来替她护住她的孙女。”
“欠她的一切,我也该还了。”
青瑶珩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微热,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心待着。”她转身向洞府外走去,“很快,一切都会结束。”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消失在洞府门口。
青瑶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
“大王!天衍宗回信了!”
胡烈端坐于主位,接过那枚传音符,神识探入。
但下一刻“混账!!!”一声怒吼,震得整座大殿簌簌发抖。胡烈猛地站起身,手中那枚传音符被他一把捏碎,随即掌心燃起幽蓝色的狐火,将那碎裂的玉简连同里面的每一个字,都烧成了灰烬。
“父亲?”胡琰上前一步,满脸疑惑,“他们说什么了?”胡烈没有回答,只是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那双狭长的狐眼此刻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良久后,胡烈才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挤出话来:“好一个天衍宗……好一个‘勿谓言之不预也’!”他猛地挥袖,一道狐火轰出,将殿中一张千年灵木雕刻的案几轰成齑粉。“他们竟敢……竟敢如此羞辱于我!”胡琰终于明白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父亲,让孩儿去吧。”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孩儿愿为先锋,亲率烈风殿精锐,踏平那天衍宗,将那什么沉渊天尊、什么宗门老祖统统踩在脚下!那两个小贱人,也一并抓回来,任凭父亲发落!”
胡烈看向儿子,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杀意。
“你有几分把握?”
“十成。”胡琰傲然一笑,“孩儿七尾之境,同辈无敌!那天衍宗,不过人族蝼蚁聚集之地,何足挂齿?”
胡烈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好。”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殿外遥远的东方,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要战,便战。让那些人族蝼蚁知道,得罪我九尾一族的代价!”
大殿外,乌云翻涌,遮住了原本明媚的阳光。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远方的天衍宗,护山大阵已然开启,灵光冲天,战意高昂。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