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人！！！”胡琰的嘶吼响彻废墟，却已是强弩之末。
他浑身浴血，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幽蔻长鞭留下的伤痕，有些深可见骨，有些还在冒着被毒素腐蚀的轻烟。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愈合、再溃烂。他拼尽全力运转妖力逼毒，却只能勉强维持不死，哪还有之前嚣张的半分气焰？
“你让我感到无聊了~”幽蔻甚至打了个哈欠，手中长鞭轻轻一抖，收入袖中。她看都不再看胡琰一眼，转身飘然退到苏泠身旁，整个人软软地靠进她怀里，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
“泠姐姐，人家累了~”
苏泠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而自然：“辛苦了。”
幽蔻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在她掌心蹭了蹭。
远处，凝霜已悄然来到受伤的几人身边。她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指甲盖大小的丹药，丹丸通体碧绿，隐隐有光华流转，散发出清冽的药香。
丹药喂入众人口中的瞬间，月寒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腹中升起，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那些断裂的经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接续、愈合，枯竭的灵力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春潮，疯狂涌动、充盈！她猛地站起身，握了握拳，眼中满是震惊：“这……全恢复了？”青岚同样起身，龙炎在掌心重新燃起，金黄的火焰比之前更加炽烈。她看向凝霜，眼中满是敬畏：“师娘的丹药……太神奇了。”
“书瑶！”月音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书瑶，双臂收得很紧，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书瑶整个人都僵住了。月音的身子很软，很暖，带着淡淡的清香，还有刚才战斗留下的硝烟味。她的脸埋在书瑶颈侧，呼吸急促，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书瑶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脸红了。耳朵红了。脖子红了。连手指尖都红了。
鼻子里一股热流蠢蠢欲动，她拼命忍住，在心里疯狂呐喊：不能流！绝对不能流！师姐在抱着我！她抱着我！这个时候流鼻血就全毁了！
然而她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僵得像一块石头，双手举在半空，不知道是该回抱还是该放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不断循环：
师姐抱我了.....Xn.
一旁，星璃急得围着两人团团转，金色的小眼睛里满是焦急，发出“啾啾啾”的叫声，小翅膀扑腾得飞快。刚才战斗太激烈，它修为太弱，被苏泠眼疾手快拉到一旁护住，此刻见主人抱住那个火焰怪人，以为两人在打架，急得不行。
月音终于松开书瑶，低头看着这只着急的小家伙，忍不住笑了：“星璃乖，没事，我们没事。”星璃歪着头看看她，又看看书瑶，似乎确认两人真的没在打架，这才安静下来，落在月音肩头，用小脑袋蹭她的脸。
书瑶站在原地，脸还红着，心跳还乱着，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她刚才……被师姐抱了……
然而.....“你们这群该死的人类——！！！”一道撕心裂肺的怒吼打破了这短暂的温馨。胡琰不知何时已爬了起来，身上的伤势在妖力的疯狂运转下勉强愈合，那张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脸上满是狰狞，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盯着这边。
准确地说，盯着书瑶！
“老子还在这儿呢！！！”他疯狂咆哮，七条狐尾虚影同时暴涨到极致，整个人如同燃烧的流星，直直冲向书瑶！
“小心！”
青岚惊呼，武器瞬间出鞘，却已来不及阻拦！
下一瞬，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苏泠甚至没有加速，没有瞬移，只是那样缓步走着，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长发在狂风中纹丝不动，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双手还背在身后。
胡琰冲到一半，忽然......停了。
不是被定身，不是被禁锢，而是他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他的脚悬在半空，他的爪凝在身侧，他的七条狐尾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态，却连一根毛发都动不了。他想要怒吼，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恐惧。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从灵魂最深处涌出，将他整个人吞噬。明明那个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明明她看起来和凡人没什么两样，明明她只是那样慢慢走着，每一步都踩在虚空，却仿佛踩在他的心脏上......
每走一步，他的心脏就狠狠抽搐一次，每走一步，他的灵魂就颤抖一分。那种恐惧不是来自理智，而是来自本能，来自生命层次最原始的碾压，如同蝼蚁仰望苍龙，如同游鱼直面天敌。
“不……不可能……”
他拼尽全力，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人类……人类即使修为再高……寿元也不可能存活万年以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泠已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如同看一只蝼蚁。
“你刚才说”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让胡琰的灵魂都在颤栗。
“要踏平我天衍宗？”
话音刚落。
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胡琰身后的七条狐尾虚影，那代表着他八千四百年修为的七条尾巴齐齐断裂！不是被斩断，不是被撕碎，而是如同枯枝般，自己断了。
断口整齐光滑，仿佛它们本就该在那里断开。
胡琰的惨叫声响彻云霄，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哀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百倍！他瘫倒在地，浑身剧烈抽搐，七条尾巴的断口处，妖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外泄，将周围的虚空都染成一片幽蓝。
九尾一族，修为尽在狐尾。
尾在，修为在
尾断，修为废。
八千四百年修为，一朝尽丧。
他瘫在地上如同一条死狗，浑身颤抖，瞳孔涣散，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他想要死，却发现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那里，感受着生命和修为从体内一点点流尽。
苏泠依旧站在原地，长发在狂风中轻轻拂动，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你不是想要凤凰血吗？行。”
她淡淡开口，指尖那滴书瑶的血液轻轻一弹，落入胡琰大张的口中。
血液入喉的瞬间
胡琰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投入油锅的活鱼！那滴凤凰血在他体内轰然炸开，化作一股狂暴充满骄傲的意志与力量！那是凤凰的血，是神兽的血，蕴含着涅槃重生的生机，也蕴含着不容玷污的尊严！
若是胡琰修为还在，或许还能勉强调和压制。但此刻他修为尽废，经脉破碎，那滴凤凰血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如同一条狂龙闯入泥潭，将本就破碎的经脉搅得稀烂！
胡琰的惨叫更加凄厉，他的身体开始发红、发热、冒烟。那是凤凰血在排斥、在焚烧、在惩罚这个胆敢觊觎它的人！皮肤大片大片地焦黑、龟裂，露出下面猩红的血肉，血肉又在凤凰血的力量下迅速焦枯、碳化！
他在地上疯狂打滚，双手在身上乱抓，指甲抠进焦黑的皮肉里，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因为更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麻木。
片刻后，他终于不动了。
瘫在地上，浑身焦黑，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他还活着，但活着的每一息，都承受着凤凰血与废体冲突带来的折磨，那种折磨不会让他死，却会让他生不如死。
苏泠垂眸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
“放心，留了你一口气，不会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只是以后，你会连一个凡人都不如。”
胡琰的眼珠动了动，瞳孔里倒映出那道恐怖的身影。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苏泠抬手，在身侧轻轻一划。空间如水波般裂开一道缝隙，两道人影缓缓走出。
青瑶珩抱着月月，站在那片已成废墟的战场中央。
她先是一愣。脚下是塌陷的巨坑，远处是崩碎的山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残留的能量波动。而近处，她看到了胡琰。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带着烈风脉精兵追杀她姐妹数百年的七尾强者，此刻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浑身焦黑，气息微弱，七条狐尾齐齐断裂，断口处还在渗出幽蓝的妖力残液。
他……废了？
青瑶珩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泠，又看向周围的废墟，眼中满是震惊。她不过是在洞府中等候消息，等月月喝完药小睡片刻，再出来时...
一切都结束了？
苏泠转头看向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
“他是你的仇人。”
她抬手指向地上那滩烂泥般的胡琰。
“如何处置，由你来决定。”
青瑶珩怔怔地看着地上那道身影，看着那个曾经让她和妹妹逃亡数百年、让她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的噩梦源头。现在，就这样瘫在她面前，如同一只待宰的死狗。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熟睡的月月。小家伙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嘴还微微嘟着，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良久，她抬起头，看向苏泠。
那双狐眼中，有泪光，有感激，还有一种终于可以放下重担的释然。
“泠前辈……”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很清晰：
“多谢。”
苏泠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