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等了多久。墨铃终于按捺不住,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猫耳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写满了“无聊”两个大字。她凑到妙音身边,小声问:“妙音师妹,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妙音负手立于虚空,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目光始终落在下方那座笼罩在迷雾中的巍峨宫殿上。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按照师尊给我的时间推算……现在,差不多了。”话音落下,她手腕一翻,一架通体莹白的玉琴凭空浮现,横于身前。纤长的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没有拨动,只是那样虚虚按着。
下方,烈风殿内一片祥和。
胡烈端坐于主位,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杯中血红色的酒液轻轻晃动。他眯着眼,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快了。儿子应该快回来了。
到时候,让他亲自押着那两个贱人,还有天衍宗那些不知死活的人族,跪在自己面前。他要让全青丘都看看,得罪烈风脉的下场。
正想着时一道极其细微的波动如同蜻蜓点水,从他身上轻轻掠过。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大殿穹顶,直射九天!
云层之上,三道身影静静而立。
“找死!”
一声怒喝,胡烈的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八尾妖气如同实质的巨锤,轰然砸向云层之上那三道身影!
妙音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一道清越的琴音炸响,无形的音波与那道妖气轰然碰撞!音波碎裂,妖气也四散开来,化作狂风席卷四面八方,将周围的云层绞得支离破碎。
胡烈立于虚空,身后八条巨大的狐尾虚影遮天蔽日,每一条都涌动着恐怖的力量。他盯着面前那三道身影。一个抚琴的人族女子,一个长着猫耳的小妖,还有一个浑身雪白、面无表情的小丫头。
就这三个?
“就凭你们三个,也敢闯我青丘?”胡烈怒极反笑,笑声如雷,“怎么,是来跪地求饶的吗?!”
话音未落,他身后,无数道身影从烈风殿中腾空而起,密密麻麻地列于他身后。那是烈风脉的全部精锐,数百妖众,每一道气息都强横无比,妖气连成一片,压得整片天地都在微微颤抖。
八尾威压笼罩全场,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妙音却只是抬眸,淡淡看着他,指尖依旧搭在琴弦上,没有半分退意。
“胡烈。”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穿透层层妖气,传入每个人耳中,“青丘九尾,隐世万载,与人族素无瓜葛。你烈风脉擅启战端,遣子率众攻打我天衍宗,此为其一。”
她顿了顿,继续道:“以莫须有之名,追杀同族王女数百年,几至其妹丧命,此为其二。勒索灵矿,逼要年贡,扬言踏平我宗,此为其三。”
“三罪并论,你烈风脉,当如何自处?”
胡烈闻言,先是愣了一愣,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三罪?你一个人族小辈,也配在我青丘论罪?!”
他笑声一收,目光陡然转冷:“那两个小贱人是我九尾一族的叛徒,本座清理门户,天经地义!至于攻打你天衍宗?”他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看上你们的灵矿灵石,那是你们的荣幸!识相的交出叛徒,乖乖纳贡,本座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
“叛徒?”
墨铃终于忍不住了,一步上前,猫耳竖得笔直,尾巴炸成了蓬松的一团,叉腰怒道:“你要不要脸?!追杀人家姐妹几百年,把人家妹妹毒得差点死掉,还好意思说别人是叛徒?!”
雪团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侧,冷冷补刀:“而且,她们现在是我们天衍宗的人。要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胡烈身后那密密麻麻的妖众,语气毫无波澜:
“先问问宗门御兽山的灵兽们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她身后那层层翻涌的云雾中,骤然亮起无数道幽冷的光芒!
密密麻麻的眼睛,大的如同磨盘般在云雾深处若隐若现,闪烁着各色光芒,如同无数盏灯笼,将整片天空都映照得诡异莫测。
隐约可见,云雾中蛰伏着无数巨大的轮廓,每一头的气息都强横得令人心悸,此刻正齐刷刷地盯着胡烈身后那群妖众,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凶光。
胡烈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那片云雾,第一次认真感知起来。那些气息……竟然连他都有些看不透。那些巨兽,似乎与寻常灵兽不同,身上隐隐有一股古老而危险的味道,像是被什么力量改造过、强化过,早已超出了普通灵兽的范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那三个人族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人……不对劲。
她们敢只身前来,必定有所依仗。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他也在等。
等胡琰的消息。
儿子率众攻打天衍宗应该已经得手了。就算没得手,也该有消息传回来。他想等儿子回来,当着他的面,好好羞辱这些人族蝼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绝望。
于是,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谁也没有先动手。
妙音静静抚琴,指尖偶尔拨动一根琴弦,发出低低的嗡鸣,周身隐隐有寒气流转。
胡烈负手立于虚空,身后八条狐尾轻轻摆动,妖气如渊似海,笼罩全场。他身后那数百妖众也一动不动,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远处连滚带爬地冲来,跌跌撞撞,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哆嗦。那是胡烈派去联络儿子的亲信妖众,此刻却像见了鬼一样,浑身颤抖,话都说不利索:
“大、大王!少主他……少主他!!!”
胡烈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盯着那个不成器的手下,一字一顿:
“我儿子怎么了?”
那妖众张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远处某处虚空
话没说完。
也用不着他说了。
因为那道虚空,就在所有人注视之下,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被撕开,不是被斩开,不是被任何力量强行破开。
而是如同水波被轻轻拨动,如同一幅画卷被缓缓掀开一角,自然而然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通道。
然后,有人从通道中走出。
苏泠扶手前行,仿佛只是闲庭信步。她身侧,一蓝一粉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气息如渊似海。身后,还跟着数人。
胡烈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脸色越来越阴沉。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道最后出现的身影上时
“什么!?”
那个当年被他追杀得走投无路、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幼狐仓皇逃出青丘的贱人,此刻正站在那些人之中,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平静得可怕。
而她的身后......八条青色的狐尾轻轻摆动,其中一条,尾尖处正燃烧着一缕幽蓝的火焰。
那是他儿子的本命狐火。
胡烈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所有的血都涌上了头。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双手开始颤抖,连身后的八条狐尾都在剧烈抖动。
“你……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盯着青瑶珩尾尖那缕幽蓝的火焰。
那是他亲自教给儿子的本命狐火,独一无二,绝不会错。
他的儿子……
他最疼爱的儿子……
死了?
被这个贱人……吞了?!
胡烈仰天狂啸,那啸声中满是悲痛、愤怒、疯狂,震得方圆百里的虚空都在颤抖!他身后那八条狐尾疯狂摆动,每一条都涌动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妖气,将周围的云层绞得支离破碎!
“你——杀——我——儿——!!!”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滔天杀意,整个人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死死盯着青瑶珩,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青瑶珩却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托你的福。”她说,“我成功晋升到了八尾。”
胡烈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
“敢杀我儿!护我族叛徒!还敢大摇大摆走进我青丘的地界!!!”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道为首的身影。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大殿尽头那尊妖王雕像上的女人。
“你!!!”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八尾妖气全面爆发,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你真当我九尾一族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苏泠终于收回目光,看向他。
那双玄墨金眸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那样淡淡地看着他。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淡如水,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软不软,捏了才知道。”
全场死寂。
胡烈盯着她,双眼赤红如血,胸膛剧烈起伏,身后的八条狐尾疯狂摆动,却硬是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女人站在这里,他竟完全感知不到她的深浅。
明明她就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明明看起来与凡人无异,可他堂堂八尾天狐,竟连她的一丝气息都捕捉不到。
她是谁?
莫非就是那个传说中活了万年以上的……沉渊天尊?
两股气势在这片虚空中无声对峙,碰撞,激荡。
一场惊天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