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烈捏碎血玉的瞬间，天地变色。那玉简碎裂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悸动....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万载的存在，正在缓缓睁开双眼。
“请始祖——助我——！！！！”
胡烈仰天长啸，八条狐尾疯狂摆动，周身妖气如同燃烧的幽蓝火焰，冲天而起！那火焰直贯云霄，将整片天穹都染成了诡异的幽蓝色！
下一刻，青丘山脉最深处，一道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气息轰然爆发！
那是九尾，真正的九尾天狐的气息！
不是八尾，不是伪九尾，而是曾经站在妖族巅峰、让整个修仙界都为之颤抖的真正九尾！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那道幽蓝光柱从山脉深处冲天而起，与胡烈的妖气交相辉映。光柱之中，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
一尊九尾天狐的虚影。
它的体型大到无法估量，仅仅是头颅便有山岳般巨大，九条遮天蔽日的狐尾在身后缓缓摆动，每摆动一次，虚空便崩裂一道。它的双眼紧闭，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是来自血脉最深处的压制，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所有妖众，包括那些正在与巨兽厮杀的烈风脉精锐，此刻全部跪伏于地，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那是他们的始祖！是九尾一族的起源！是曾经与天地争锋、让万族臣服的至高存在！
始祖虚影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灵魂都在颤栗！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冷漠，空洞，毫无情感，仿佛在看着一群蝼蚁，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它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胡烈身上。
胡烈浑身一颤，随即狂喜！他跪伏于虚空，声音都在颤抖：“子孙胡烈，恭迎始祖！恳请始祖赐我力量，诛杀来犯之敌！”
始祖虚影没有回应，只是抬起一只前爪，轻轻一点。
一道幽蓝光芒从爪尖射出，没入胡烈眉心！
胡烈仰天狂啸，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肌肉疯狂膨胀，骨骼“咯咯”作响，八条狐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变得更加粗壮、更加狰狞！他的气息疯狂攀升，原本只是初入八尾的境界，此刻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
八尾中期！
八尾巅峰！
半步九尾！
他的双眼变成纯粹的幽蓝，瞳孔中隐隐倒映着那尊始祖虚影。他的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獠牙，笑容狰狞到极点！
“这就是……始祖的力量……”
他握了握拳，虚空在他掌中寸寸崩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远处那道身影，眼中满是疯狂与杀意。“现在，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软不软，捏了才知道’这句话！”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始祖虚影仰天长啸！
那啸声穿透云霄，震得方圆千里的虚空都在颤抖！无数山峦崩碎，无数河流断流，无数飞禽走兽当场毙命！天穹之上的云层被震散，露出后面幽深黑暗的星空，明明是白昼，却如同黑夜降临！
战场瞬间安静了。
那些正在厮杀的巨兽，此刻全部匍匐于地，瑟瑟发抖。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是低等生命面对高等生命时，无法抑制的本能恐惧。
这时，苏泠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那尊始祖虚影上。
她的眉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威胁？
是的，威胁。
万年来，能让苏泠感受到威胁的存在，屈指可数。而这尊九尾始祖的虚影，虽然只是虚影，虽然早已陨落不知多少多久，但那股气息，那股压迫感，那股来自远古的恐怖...确实，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危险。
但也仅此而已。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熟睡的月月，她轻轻抬手，一道柔和的光芒将月月笼罩，然后转身缓步走向青瑶珩。
“前辈……”青瑶珩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她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她的血脉也在颤抖，但她没有退，她不能退。
苏泠将月月轻轻放入她怀中。
“没事，照顾好她。”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青瑶珩怔怔地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泠已经转身，背对着她，面向那道遮天蔽日的始祖虚影，面向那个气息暴涨到半步九尾的胡烈。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立刻撤退。退到百里之外。”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
弟子们都愣住了...
撤退？
师尊让她们撤退？
月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苏泠那道平静的目光扫过，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她从没见过师尊这样的眼神。不是冰冷，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心悸。
“师尊……”月寒的声音有些颤抖。
“走。”
只有一个字。
月寒咬了咬牙，示意师妹们向后退去。
青瑶珩抱着月月，最后一个离开。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身影，那身影孤零零立于虚空，面对那尊遮天蔽日的始祖虚影，面对那个气息暴涨的胡烈，却依然负手而立，头发在狂风中轻轻拂动。
那背影，孤独而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百里之外。
众人落下云头，落在一座还算完整的山峰之巅。从这里望去，远处的战场已经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那尊顶天立地的始祖虚影，和那道与之相比渺小如尘埃的银光。
“师祖她……”月音的声音很小，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没有人接话。
这是她们第一次，第一次对师尊产生担忧。
千年来，师尊在她们心中，一直是无所不能的。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师尊只需要站在那里，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可是现在……
“怎么，这就担心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幽蔻不知何时已坐在一块青石上，翘着二郎腿，粉色的眼眸中满是笑意。凝霜站在她身侧则是满脸笑意。
“两位师娘……”月寒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急切，“师尊她……”
“她没事。”凝霜淡淡道。
“可是那尊虚影……”青岚开口。
“不过是一尊虚影罢了。”幽蔻轻笑一声，打断了青岚的话，“真正的九尾始祖早就死了不知多少万年，留下的这点残念，能发挥出本体万分之一的力量就不错了。”
月寒一怔：“那师尊为什么让我们撤退？”
幽蔻和凝霜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让月寒更加困惑。
“你们啊……”幽蔻站起身，走到月寒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有没有听过你们师尊以前的事？”
月寒一愣：“师尊以前的事？”
“对啊，比如~”幽蔻拖长了尾音，“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她年轻时做过些什么。”
众人都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跟着师尊最久。”月寒开口，眉头紧锁，“可师尊从来不说她以前的事。在归寂之地的时候，师尊整日不是钓鱼，就是在钓鱼的路上，每天雷打不动。我还以为师尊一直就是这样……”
“钓鱼？”幽蔻笑出了声，“泠姐姐钓鱼？”
凝霜脸上的笑意更甚。
“你们啊……”幽蔻摇着头，“看来泠姐姐是真的不想让你们看到她曾经最恐怖的一面呢。”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来了兴趣。
月寒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凑到幽蔻和凝霜身边，殷勤地给二人来回捶肩：“两位好师娘~就别卖关子了~师尊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求知欲藏都藏不住。
只有青瑶珩抱着月月，此刻一脸无语地看着她们。
泠前辈正在那边血战，生死未卜，你们这群徒弟却在这里……八卦？
“二位好师娘，这会就不要卖关子了嘛~”月寒捶肩捶得更卖力了，“师尊以前的事情我们是真不知道呢！您就讲讲呗！”
凝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尊依旧矗立的始祖虚影，终于缓缓开口：
“你们师尊年轻的时候……不，应该说，很久很久以前，她有一个绰号。”
“什么绰号？”众人异口同声。
凝霜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血手罗刹。”
众人齐齐一愣。
“血手……罗刹？”月寒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光是念出来，就让她后背发凉。
“那个年代，修仙界可不是现在这般太平。”凝霜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正邪两派争斗不休，魔道猖獗，仙道腐朽，凡人如同蝼蚁。而在那场持续了千年的混战中，有一个名字，让正邪两道都坐立不安。”
“就是师尊？”月音小声问。
凝霜点了点头。
“她以一己之力，杀得正邪两道闻风丧胆。仙门七宗，魔门十殿，在她面前如同土鸡瓦狗。她的刀名为‘残戮’，出鞘必见血，见血必杀人。那个年代，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没有人敢直视她的眼睛，因为......”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悠远。
“看她一眼的人，都死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月寒只觉得喉咙发干：“那……那师尊后来……”
“后来啊……”凝霜唇角微微弯起，“她找到了我。”
她指了指自己，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我年轻时也听说过‘血手罗刹’的威名。她找到我的时候，身上血煞之气浓郁得化不开，整个人都快要被那股煞气吞噬。她有求于我。整个修仙界，只有我能炼制化解血煞的丹药。”
“然后呢然后呢？”月寒的眼睛都在发光。
凝霜轻笑一声：“然后？然后我狮子大开口，要她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她留下来，当我的侍女！”
众人：“……Σ(⊙▽⊙"a”
“然后……师尊就……答应了？”
“当然没有。”凝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当时虽然身受血煞困扰，但脾气可一点都不小。我们打了一架。”
“打架？！”
“嗯。”凝霜点了点头，“打得很凶。她虽然状态不好，但毕竟是‘血手罗刹’，拼起命来，我险些也倒在了她的刀下。”
“那……那谁赢了？”
凝霜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扬了扬下巴。
“最终，还是没赢下我喽！”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凝霜师娘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敬畏。
“我把她俘虏了。”凝霜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嘴角那抹笑意出卖了她，“而且在她身上设下了禁制，让她以后只能听命于我。”
月寒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然后呢？！师尊就这么认了？！”
凝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们心目中那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师尊，竟然……被师娘俘虏过？还被迫当侍女？
“那后来呢？”青岚难得开口，声音里满是求知欲。
凝霜正要开口——
“够了！”
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青瑶珩抱着月月，脸色铁青，目光在她们脸上一一扫过。
“泠前辈正在血战！”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她面对的是半步九尾的敌人，还有那尊始祖虚影！你们身为徒弟，此刻却只在乎师傅曾经的八卦？！”
她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月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师尊正在那边拼命，她们却在这里……
“哎呀~”
一道香风忽然飘过。
幽蔻不知何时已闪身到青瑶珩身边，一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肢。青瑶珩整个人一僵，脸瞬间红了。
“小珩珩~别这么紧张嘛~”幽蔻凑到她耳边，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你急什么？”
青瑶珩咬着牙：“泠前辈她……”
“更大的好戏，还在后头呢。”幽蔻笑着，粉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毕竟~”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血手罗刹’这个名号，当今的修仙界，除了泠姐姐一人外~没有其他人能配得上这个称呼。”
“而现在，泠姐姐正站在那边，准备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好好见识一下~”
“什么叫真正的恐怖。”
远处，那尊始祖虚影再次仰天长啸，幽蓝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穹。
而那道细微的身影，依旧负手而立，纹丝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