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胡烈立于虚空,八条狐尾在身后疯狂摆动,始祖虚影的幽蓝光芒笼罩全身,将他衬托得如同魔神降世。他盯着那道始终负手而立的银发身影,眼中满是讥讽与轻蔑。
“活了上万年的老东西,就只会躲吗?”
他再次扑上,双爪齐出,幽蓝的爪影铺天盖地,每一击都足以撕裂虚空!
苏泠的身形微微晃动,如同鬼魅般在漫天爪影中穿梭。她的步伐从容不迫,明明速度不快,却总能在爪影及身的瞬间堪堪避开,仿佛提前预知了每一道攻击的轨迹。
“躲!继续躲!”
胡烈狂笑着,攻势更加疯狂!八条狐尾同时横扫,从四面八方封死所有退路!幽蓝的妖气如同天罗地网,将整片虚空都笼罩其中!
苏泠依旧在躲。她的身形飘忽不定,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仿佛在刀尖上起舞。
“堂堂沉渊天尊,就这点本事?!”
胡烈越战越狂,越战越怒!他已经动用了始祖赐予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半步九尾的境界,却连这个女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活了万年,只会苟延残喘吗?!”
又是一爪落空。苏泠飘然后退数丈,立于虚空,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下方,那里,是已经坍塌的烈风殿废墟。废墟之中,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王座,斜斜地倒在碎石之间。
那里,是烈风殿的废墟。废墟之中,有一座王座。那王座以整块青玉雕琢而成,虽已被战斗余波震得满是裂痕,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态。王座靠背之上,雕刻着一只九尾天狐的图腾,栩栩如生。
那是历代青丘之主的王座。
胡烈占据烈风脉后,将这王座从青丘祖地搬来,作为自己权威的象征。
苏泠看着那座王座,目光微微恍惚。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目光微微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间简陋的山间小屋。
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
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
还有那句,在她耳边响起的话......
胡璃的声音,那样清晰,那样真切,仿佛就在昨日。
“我以后要是有了孙女,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少女的声音轻快,带着笑意。
“可是青丘那个地方啊,规矩多,人心复杂,我就怕她受欺负。”
她放下药杵,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依旧沉默不语的人。
“喂,你以后要是遇到我孙女,可要多帮我照顾照顾她啊!”
床上的人依旧沉默。
少女也不恼,笑着继续说:“我知道你不爱说话,但你答应我呗。我孙女肯定像我一样漂亮,一样可爱,到时候你可不能不管她。”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我以后怕是陪不了她了。但你不一样,你能活很久很久!”
“喂,答应我呗?”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而低沉:“……好。”
少女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那就这么说定啦!”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我以后的孙女,你可要好好的对她。”
“我是陪不了你了。”
那枚狐眠坠的幽蓝光芒,在苏泠的记忆中轻轻晃动。
记忆戛然而止。
良久后,她睁开眼。
苏泠的目光从王座上收回,眼中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情绪。那情绪太过复杂,复杂到连她自己都无法分辨......是怀念?是感激?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承诺?
“胡璃,你的孙女,我护住了。”
所有的平静、所有的淡然、所有的波澜不惊,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东西。
胡烈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个女人还站在那里,明明她身上依旧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明明她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
可他,忽然不敢动了。
那种感觉,就像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盯上,就像蝼蚁被苍龙俯视,就像猎物落入了天敌的视线。
“既然如此……”
苏泠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却让胡烈的灵魂都在颤抖。
“那我,陪你玩玩吧。”
话音落下,苏泠伸出右手,五指虚张,探向前方。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天地异象,只是那样平平无奇地伸手。
但胡烈的瞳孔却骤然收缩!他感觉到,那片虚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上!双爪齐出,八条狐尾同时横扫,倾尽全力,拼死一击!
然而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身前凭空浮现!他的双爪狠狠抓在屏障上,却震得他双手发麻!八条狐尾同时横扫,却被那屏障尽数挡下,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怎么可能!!!”
胡烈嘶吼着,疯狂地攻击那道屏障!一爪!两爪!十爪!百爪!每一击都拼尽全力,每一击都足以崩碎山岳,却只能在那屏障上留下浅浅的涟漪!
而屏障之后,苏泠的右手前方...
虚空,开始扭曲。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涟漪,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但很快,那涟漪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狂暴,到最后竟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旋涡!
旋涡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一柄武器。
形似匕首,又似短剑,通体漆黑如墨,剑身狭长而微微弯曲,刃口处流动着一线暗红的光芒,如同凝固的血。剑柄不知由什么材质打造,黑沉沉的,隐约可见上面铭刻着古老的纹路。
它静静地躺在苏泠掌心,明明看起来破旧不堪,明明没有任何光华流转——
却给人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感觉。
它在看着所有人。
是的,它在看。
那柄剑,仿佛有自己的眼睛,有自己的意志,正在用某种无法言喻的方式,审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被它“看”到的人,灵魂深处都会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颤栗,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盯上。
那是杀过太多人之后,沉淀下来的气息。
那是让仙魔两道闻风丧胆的气息。
那是....
隐戮。
胡烈的攻击终于停下。他呆呆地看着那柄剑,看着那柄剑上缓缓弥漫开来的、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煞之气,瞳孔收缩到极致。
他的八条狐尾,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后退。
他身后的始祖虚影,那双空洞冷漠的眼眸中,竟也闪过一丝……忌惮?
苏泠握着剑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那久违的熟悉触感。
忽然,那柄剑轻轻震颤起来。
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里,有思念,有委屈,有骄傲,还有一种终于又能和你并肩作战的兴奋。
苏泠微微一愣。
她从未听过隐戮发出这样的声音。
下一刻,
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我亲爱的主人……”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一个年幼的女孩,怯生生地,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眷恋。
苏泠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何时?”
她没有开口,只是以心念回应。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响起,带着一丝委屈:
“从主人重新锻打凝聚我的时候……我……就有了意识……”
“只是……主人一直没来找我……”
“我以为……主人不要我了……”
苏泠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掌中这柄陪伴了自己无数岁月的武器。从幼时起,那时还名为残戮的它就握在她手中,陪她走过尸山血海,陪她杀过无数敌人,陪她度过最黑暗的岁月。被自己修复过后一直沉寂到现在,如今再次现世时...却已诞生了灵智。
“我……好想你……我的主人……”
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却让苏泠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良久。
她的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欣慰,有歉意,有温柔,还有一种久违的战意。
“让我们再一起并肩作战,如何?”
她问,声音很轻。
隐戮沉默了瞬息。
然后一股滔天的煞气,从剑身上轰然爆发!
那煞气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化作冲天的暗红光柱,直贯云霄!原本被始祖虚影染成幽蓝的天空,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一片血红!
血红的天穹,血红的云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鲜血浸透!
而那道立于血色中央的身影,手持漆黑短剑,周身煞气翻涌,如同一尊从地狱深处爬出的....
杀神。
百里之外。
徒弟们的眼睛瞪到最大,嘴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们的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僵在原地,瑟瑟发抖。青岚的龙炎此刻竟如同见了天敌般缩在丹田深处动都不敢动。
“这……这是……”妙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凝霜看了她们一眼,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的光芒落下,将众人笼罩其中。
那光芒隔绝了外界那股恐怖的气息,众人的身体终于不再颤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经历了劫后余生。
“好……好可怕的煞气……”月音的声音还在抖,“那就是……师尊真正的实力?”
没有人回答她。
所有人都在看着远处那道血色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与震撼。
凝霜和幽蔻并肩而立,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终于舍得认真了。”幽蔻轻声道。
凝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眼中满是温柔。
战场中央。
胡烈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的八条狐尾在疯狂颤抖,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后退,他的牙齿在“咯咯”作响!他想控制住自己,想让自己停下来,可他做不到!
那柄剑散发的气息,那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煞气,让他感到恐惧!
这是杀了多少人才能积累下来的煞气?
十万?百万?千万?!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柄剑看着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他身后的始祖虚影,那双空洞冷漠的眼眸中,此刻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凝重。那九条遮天蔽日的狐尾缓缓摆动,将虚影笼罩其中,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九尾始祖的虚影,在面对那柄剑的时候,竟然...
如临大敌!
苏泠抬起头,看向胡烈。
那双玄墨金眸平静如水,却让胡烈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刚才说”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要让我看看九尾一族的本事?”
她抬起隐戮,剑尖遥遥指向胡烈,指向他身后那尊遮天蔽日的始祖虚影,指向那笼罩整片天穹的幽蓝妖气。
“来吧。”
“让我看看。”
话音落下,天地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