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烈怕了。他真的怕了。
活了数千年，他见过无数强者....妖族的王，人族的仙，魔道的尊，哪一个不是威震一方？他经历过无数生死。哪一次不是咬牙挺过来了？
可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不是颤栗，不是任何他能用语言形容的东西。
而是
绝望。
他看着那道身影，看着她手中那柄漆黑的短剑，看着那剑身上缓缓流动的暗红光芒，忽然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不……不可能……”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喉结上下滚动，却连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
他的八条狐尾早已不再摆动，而是软软地垂在身后，如同一只丧家之犬。他的双腿在微微颤抖，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他的牙齿在“咯咯”作响，他想控制住自己，想让自己的身体停止颤抖，可他做不到。
完全做不到。
“怎么？”
苏泠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不动手了？”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胡烈耳边炸响！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让他身后的所有妖众，脸色都变了。
“宗主！！！”
一道嘶吼声忽然响起！胡烈身后，一位年迈的妖狐猛地冲出！那是烈风脉的大长老，七尾巅峰修为，跟随胡烈数千年，忠心耿耿！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周身妖气疯狂涌动！
“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他身后，数百道身影同时冲出！
那是烈风脉仅存的精锐，是胡烈苦心经营数千年的家底！四尾、五尾、六尾，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他们怒吼着，嘶喊着，妖气连成一片，化作滔天的幽蓝浪潮，朝着那道银发身影席卷而去！
“保护大王！”
“列阵！”
大长老嘶吼着，七条狐尾同时展开，幽蓝的妖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屏障！那屏障上符文闪烁，光芒流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身后，数百妖众同时出手！
他们的妖力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将整座虚空都笼罩其中！光芒越来越盛，符文越来越密，到最后，竟形成了一座遮天蔽日的巨大法阵！
那阵法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苏泠困在其中！阵纹流转，幽光闪烁，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血……”
一道细弱的声音，忽然在苏泠脑海中响起。
“主人……”
隐戮的声音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我好渴望……他们的血！！！”
剑身剧烈震颤，那暗红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如同饥饿了万年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苏泠低头，看着手中这柄陪伴了自己无数岁月的短剑，唇角微微弯起。
那弧度，很淡。
却让困住她的那座法阵，都轻轻颤了一下。
“那就……”
她抬起头，看向那座遮天蔽日的法阵，看向阵后那密密麻麻的妖众，看向那个躲在人群最后方、脸色惨白的胡烈。
“吃吧。”
话音落下
隐戮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那嗡鸣刺破云霄，穿透法阵，直直灌入每一个妖众的耳中！修为稍低的妖众，当场七窍流血，惨叫倒地！修为稍高的，也是心神剧震，脸色惨白！
下一瞬
苏泠动了。
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术法，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只有纯粹的杀戮。
她一步跨出，身形已出现在那大长老面前。
大长老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胸口一凉。
他低头，看到一柄漆黑的短剑，不知何时已刺入自己的心口。
那剑身漆黑如墨，此刻正泛着妖异的暗红光芒。剑身上，隐隐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微微跳动，仿佛在呼吸，仿佛在....进食。
“你……”
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完全发不出来。
因为他的血，正在被吸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自己的妖力，自己数千年的修为，正顺着那柄剑，疯狂地涌向某个方向。他想挣扎，想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干瘪下去。
一息。
仅仅一息。
那大长老的身体，便化作一具干尸，从半空坠落。
砰。
尸体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烟尘。
全场死寂。
那些妖众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跟随他们数千年的老长老，就这样变成了一具干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跑……跑啊！”
不知是谁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
下一刻，所有妖众都疯了！他们四散而逃，朝着各个方向疯狂逃窜！什么大王，什么烈风脉，什么九尾一族的尊严，在死亡面前，统统狗屁不如！
然而逃得掉吗？
苏泠立于虚空，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身影，眼中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种……餍足的期待。
那种眼神，和隐戮一模一样。
她抬起手，隐戮轻轻一挥。
没有刀气，没有剑芒，没有任何华丽的特效。
只有暗红的光芒，骤然炸开！
那光芒化作数百道细如牛毛的血色丝线，朝着四面八方电射而去！每一道丝线都如同活物，在空中蜿蜒游动，速度快到极致，快得那些逃窜的妖众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声惨叫响起。一个正在狂奔的六尾妖狐，忽然感觉胸口一凉。他低头，看到一道血色丝线，不知何时已贯穿了自己的心口。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丝线便猛地绷紧！
他开始倒退。不，不是倒退，而是被那丝线拖拽着，朝着某个方向飞去！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却发现那丝线越缠越紧，越缠越深，几乎要将他拦腰斩断！
他惨叫着，却无济于事。
类似的惨叫，此起彼伏。
那些逃窜的妖众，一个接一个被血色丝线贯穿，一个接一个被拖向同一个中心！他们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绝望，有的疯狂嘶吼，有的涕泪横流——
但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个结局。
片刻后，数百道身影被拖到一处，密密麻麻挤在半空，如同被蛛网粘住的飞虫。
隐戮悬浮在他们头顶，暗红的光芒微微跳动。
那些妖众抬头，看着那柄如同恶魔般的短剑，看着剑身上流动的血色纹路，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求……求求你……”
有人颤抖着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回应他的，只有一道轻轻的笑声。
那笑声，来自苏泠。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双眼此刻已染上一层淡淡的血色，瞳孔中倒映着那片密密麻麻的身影，倒映着那些绝望的脸，倒映着那些挣扎的肢体
她的眼中，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
满足。
那种满足，如同一个饥饿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满桌的美味佳肴。
“吃吧。”
她轻声说。
声音很轻，很柔，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仿佛在哄一个贪吃的孩子。
隐戮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
下一瞬，数百道血色丝线同时收紧！
血肉横飞！
那些妖众的身体，被丝线勒成无数碎块，如同漫天血雨，从半空纷纷扬扬洒落！残肢、断臂、内脏、碎骨，混杂着还在冒着热气的鲜血，砸在地上，砸在山石上，砸在那些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上！
方圆数里，如同修罗地狱！
一具还算完整的尸体从半空坠落，正好落在苏泠脚边。鲜血溅起，几滴温热的液体飞溅到她脸上，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
她没有擦。
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沾了沾那滴血，放在唇边舔了一下。
那动作，慵懒而随意，仿佛只是在品尝一道美味。
她的眼睫微微颤动，那双血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餍足的迷离。
“呵……”
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柔，却让远处那道始祖虚影，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隐戮悬在半空，沐浴着那片血雨。
暗红的光芒微微闪烁，剑身上那一道道血色的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到最后，整柄剑都散发出妖异的血光！
那些洒落的鲜血，在触及地面的瞬间，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道细小的血线，逆流而上，汇入隐戮剑身！
剑身上的血色纹路微微跳动，如同血管，如同脉搏，仿佛在呼吸，仿佛在进食。
那画面诡异到极点。
一柄剑，在吸血。
在吞噬那些刚刚死去之人的血。
而那些血，顺着剑身涌入，最终汇入某个不可知的地方，成为它的一部分。
片刻后，所有血线终于消失。
隐戮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
那嗡鸣里，满是餍足，满是慵懒，仿佛一只刚刚享用完大餐的猛兽，懒洋洋地舔着爪子，趴在阳光下打盹。
“主人……”
它的声音在苏泠脑海中响起，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吃饱了？”
苏泠问，唇角微微上扬。
“嗯……”
隐戮应了一声，剑身上的光芒渐渐收敛，恢复成那副漆黑的、破旧的模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假象。
它只是在休息。
等它饿了，它还会再次张开獠牙。
苏泠抬手，轻轻抚过剑身。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小猫，一个孩子，一个最亲近的人。
隐戮轻轻颤了颤，剑身上传来一丝温热，仿佛在回应她的抚摸。
远处。
百里之外。
月寒的嘴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妙音死死的抓着月寒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不是因为那股煞气，凝霜师娘的屏障隔绝了那些。
而是因为……因为……
因为那个人，真的是她们的师尊吗？
那个平日里永远平静如水、永远波澜不惊、永远云淡风轻的师尊.....此刻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怎么会发出那样的笑声？
怎么会……那样的……享受杀戮？
青岚的手紧紧握着云汐的手，握得指节发白。云汐却感觉不到疼，因为她也在抖。
月音和书瑶抱在一起，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那道身影，盯着那漫天的血雨，盯着那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景象。
书瑶忽然捂住嘴，转过身，干呕起来。月音像帮忙拍着她的背，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敢动....墨铃的猫耳紧紧贴在头皮上，尾巴缩成一团，整个人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雪团同样蹲坐在她身边，脸色苍白如纸，一言不发。
“师……师娘……”
月寒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师尊她……她……”
她说不下去了。
凝霜和幽蔻对视一眼。
幽蔻轻轻叹了口气，靠进凝霜怀里，把脸埋在她肩上。凝霜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发，目光依旧落在那道身影上，眼中满是复杂。有心疼，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那就是苏泠。”
凝霜的声音很轻，很淡。
“那就是你们师尊曾经的模样。”
“血手罗刹。”
“那个让仙魔两道闻风丧胆的人。”
月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远处。
苏泠终于收回隐戮，转过身，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依旧是血色的。
唇角，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一眼。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朝那座已经坍塌的烈风殿走去。
身后，是满地的残肢断臂，是被鲜血浸透的大地，是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战场。
而那道身影，就那么闲庭信步地走着，仿佛只是刚刚散了个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那柄隐戮，在她掌心微微颤动，发出一声声满足的、慵懒的嗡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