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撞针击发底火。
这声音极轻，轻得就像是秒针跳动了一下。
“轰——！！！”
反器材步枪那特有的沉闷咆哮声，在这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警报与嘶吼。
枪口制退器两侧喷出的高温气浪，将阳台上的大理石栏杆震得粉碎。
巨大的后坐力像是一头狂奔的犀牛狠狠撞在此筠的肩窝，推着她的身体向后滑行，硬生生在坚硬的地砖上犁出了两道惨白的深痕。
而在那团耀眼的枪焰之中。
一枚裹挟着两千米每秒初速的贫铀穿甲弹，已经脱膛而出。
那是死神的指尖。
也是在这个被锁死的时间里，唯一能刺穿虚妄的……
真实。
零点三秒。
没有阻碍。
没有反弹。
“噗。”
那是金属弹头贯穿机械核心的声音。
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颗“太阳”，那颗正在疯狂抽取能量试图重置一切的机械心脏，在这一刻……
停跳了。
原本璀璨夺目的光芒，出现了一瞬间令人窒息的黑暗。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
“咔嚓——”
一道耀眼的裂纹从弹孔处浮现，以此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就像是一块被打碎的钢化玻璃。
紧接着。
“嗡————！！！”
核心内部那个被压缩到了极致的聚变反应堆，失去了约束力场的压制，发出了濒死前的最后一声悲鸣。
毁灭降临了。
“不————！！！”
天空中，那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老人疯狂地伸出双手，那虚幻的手掌拼命地抓向那颗破碎的核心，似乎想要把那些溢出的光芒重新塞回去，想要把那个破碎的梦境重新粘合起来。
“别炸！别炸啊！！”
“我的女儿还在下面！我的世界还在下面啊！！”
他哭嚎着，脸庞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成了一团乱麻。
但在物理法则面前，所有的祈祷与哭嚎都是徒劳的。
“轰隆隆——！！！”
一团比正午烈日还要刺眼一万倍的白光，在花园的上空轰然炸开。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横扫而出。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个老人的全息投影。
他在那片白光中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瞬间被撕扯得粉碎，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
紧接着是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防御无人机，它们像是一群被拍扁的蚊子，在冲击波中纷纷爆裂，化作一团团不起眼的火球坠落。
强光吞噬了一切。
那一刻，天地间再无他物。
只有那纯粹的白。
它是如此的暴烈，却又带有惊心动魄的壮丽。
就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埋葬了谎言。
埋葬了永恒。
也埋葬了那个……
虚假的伊甸园。
########
刺眼的白光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那阵令人致盲的亮度如潮水般退去时，
此筠依然保持着据枪的姿势，但她的目光并没有看向那些正在坠落的无人机残骸。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在那片纷纷扬扬的金属与能量尘埃中，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散发着幽蓝色冷光的多面体晶体正缓缓飘落。
那是那颗“太阳”的尸骸。
也是那个名为【父】的神明，遗留在这个世界的一枚指纹。
“嗒。”
晶体落在此筠带着战术手套的掌心，发出一声轻响。
即使隔着厚厚的防割手套，此筠依然能感觉到一股透骨的寒意从晶体上传来。
那不是温度的冷，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仿佛凝视深渊般的冰冷。
【检测到高能时空反应。】
【观测节点-571 核心已回收。】
个人终端的数据流一闪而过。
此筠五指收拢，将那枚代表着真相碎片的晶体死死地攥在手心。
“第一个。”
她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从头顶传来。
这声音并不大，但在死寂的花园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此筠和柊羽同时抬起头。
只见头顶那片原本蔚蓝如洗、即使在黑夜里也模拟出星空的水晶穹顶，此刻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起初只有发丝细，但仅仅过了一秒，它就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分叉。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终于。
那个承受了三年风雨、隔绝了一切伤害的巨大保护罩，再也支撑不住了。
“哗啦——！！！”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天空，塌了。
无数块透明的巨大水晶碎片夹杂着外部漆黑的宇宙尘埃向着地面倾泻而下。
而随着穹顶的破碎。
那被阻挡在墙外整整三年的、属于真实宇宙的东西，终于毫无阻碍地闯了进来。
首先是风。
不是恒温系统里那种温柔的暖风。
那是来自真空的咆哮，是裹挟着零下两百多度低温的死神吐息。
哪怕应急力场在最后一刻启动，勉强维持住了最低限度的气压，防止了瞬间的失压爆体。
但这股恐怖的寒流，依然无可阻挡。
“呼——！！！”
凛冽的寒风瞬间灌满了整个伊甸园。
温度计上的数字在疯狂跳水：24℃……10℃……0℃……-20℃……
原本四季如春的花园，迎来了它诞生以来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凛冬。
那些号称永不凋零的红玫瑰，在接触到寒风的一瞬间，花瓣迅速变得僵硬、发白。
那一抹娇艳欲滴的红，在眨眼间被冻结成了暗沉的紫黑色。
“咔。”
一朵玫瑰不堪重负，从枝头断裂，掉在地上摔成了粉末。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成千上万朵玫瑰在寒风中集体殉葬。
原本生机勃勃的灌木丛挂上了白霜，清澈的喷泉水池在几秒钟内冻结成了一整块浑浊的冰坨。
那个用糖果、丝绸和谎言堆砌起来的完美世界。
就在这两个女孩的注视下。
在这个寒风呼啸的夜晚。
变成了一座晶莹剔透、死寂而凄美的冰封废墟。
########
“轰——”
地下机房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失去了电力锁定，被一双枯瘦的手强行推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甚至顾不上操作轮椅的摇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羽儿！！！”
一声凄厉的呼喊，瞬间被呼啸的寒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老人跌跌撞撞地扑进那片已经化为废墟的花园。
寒风如刀，瞬间割开了他那件昂贵的西装，刺入他那副常年养尊处优的衰老躯体。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冷。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站在阳台边缘、那个身影摇摇欲坠的少女。
“快……快下来！回地下室！快回地下室啊！”
他嘶吼着，手脚并用地爬过满地的碎石和冰渣，昂贵的皮鞋掉了，袜子被荆棘挂破，但他浑然不觉。
在他眼里，此刻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地狱。
那是他花了三年时间、倾尽所有家产、甚至出卖灵魂才挡在墙外的地狱。
现在，墙塌了。
那些致命的辐射、那恐怖的低温、那些能在一秒钟内夺走他女儿性命的死神，全都闯进来了。
“别怕……爸爸来了……爸爸这就带你走……”
他冲到了阳台下，颤抖着脱下自己那件厚重的西装外套。
他像个疯子一样，举着那件外套，试图用这块可笑的布料去替女儿挡住那来自宇宙深空的亿万年寒流。
“穿上……快穿上……”
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满脸的皱纹里填满了绝望的泪水。
“对不起……是爸爸没用……爸爸没能守住……”
“爸爸害死了你……爸爸害死了你啊……”
然而。
就在他那双颤抖的手即将触碰到少女冰冷的脚踝时。
一只手轻轻地，却坚定地挡住了他。
老人愣住了。
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自己的女儿。
柊羽站在满地的冰霜之中。
她那件单薄的丝绸睡裙已经被风吹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根本无法提供一丝一毫的温度。
她的嘴唇已经被冻成了青紫色，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了一层灰白。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发出“咯咯”的撞击声。
那是濒死的征兆。
是这具脆弱的躯壳在极寒环境下发出的最后哀鸣。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在哭，应该在尖叫，应该像只受惊的小鸟一样钻进父亲温暖的怀抱里瑟瑟发抖。
就像这三年来，她每一次遇到“危险”时那样。
可是，她没有。
柊羽推开了父亲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
她赤着那双已经冻得通红、布满伤口的脚，一步一步，踩在那些刚刚凝结的冰渣上。
“嘶……”
尖锐的冰棱刺破了脚底娇嫩的皮肤，钻心的刺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与此同时，那股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顺着气管毫无阻碍地灌进了她的肺叶。
肺泡在收缩，在抗议，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把碎玻璃。
痛。
好痛。
痛得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但柊羽并没有闭上眼睛。
相反，她仰起头，那双淡紫色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这股足以致命的寒风。
“呼……哈……”
白色的雾气从她的口鼻中喷出，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爸爸……”
她低头，看着那个瘫坐在地上、满脸绝望的老人。
她的声音在颤抖，因为寒冷而变得断断续续，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
“你感觉到了吗？”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风……是硬的。”
“不像以前那样……软绵绵的……它像刀子一样在割我的脸。”
老人呆呆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不懂。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死亡降临的时刻，他的女儿会露出这种表情。
那种表情……
既痛苦，又喜悦。
既像是正在经受凌迟的囚徒，又像是刚刚获得赦免的信徒。
“我不痛……爸爸，我一点都不觉得痛。”
柊羽突然笑了起来。
两行泪顺着她冻僵的脸颊滑落。
她张开双臂，在那呼啸的寒风中转了一个圈。
破烂的裙摆飞扬，像是一只在暴风雪中独自起舞的蝴蝶。
“你看啊……”
她停下脚步，伸出那只冻得发紫的手，指向头顶那片破碎的穹顶。
那里，没有了虚假的全息投影，没有了那个只会发光的假太阳。
只有一片深邃无垠的、漆黑的夜空。
而在那片漆黑之中。
亿万颗真实的星辰，正散发着冷冽而永恒的光芒。
它们不温暖，不温柔，甚至带着漠视众生的残酷。
但它们是真的。
“是星星……”
柊羽痴痴地看着那片星空，眼中的光芒比那些星辰还要璀璨。
“原来……真正的星星……是会眨眼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父亲，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令人心碎。
“爸爸，你看。”
“我在发抖。”
“我的手好冷。”
“但是……”
她蹲下身，伸出双手，捧住了父亲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用她那冰冷的额头，轻轻抵住了父亲的额头。
“爸爸，我终于……”
“感觉到我活着了。”
老人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儿。
看着她那张因为寒冷而变色、却因为自由而容光焕发的脸。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他用尽一生去打造的那个完美温室，那个没有痛苦、没有死亡的伊甸园。
对他来说是避风港。
但对女儿来说。
那是棺材。
而现在。
棺材碎了。
他的女儿，终于在那致命的寒风中，在那钻心的痛苦里破茧成蝶。
“羽儿……”
老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
他想要抱紧她，想要再说那句“为了你好”。
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在这份惨烈而宏大的真实面前。
他那份卑微而扭曲的爱，显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只能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女儿那双冰冷的手。
在这片冰封的废墟之上。
在这最后的时光里。
陪着她一起感受这份迟到了三年的寒冬。
########
此筠站在花园边缘的一尊女神像残骸阴影里。
这里是光与暗的交界线。
前方，是沐浴在真实星光下、虽然寒冷却获得了新生的父女。
身后，是无尽漆黑的撤离通道。
她的手里还提着那把刚刚完成了“弑神”壮举的反器材步枪。
枪管还在微微发烫，散发着刺鼻的火药味。
但握着枪柄的那只手，却在剧烈地颤抖。
那种颤抖并不明显，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被误以为是因为寒冷。
只有此筠自己知道。
那不是冷。
那是痛。
“滴。”
个人终端上跳出了一个绿色的倒计时：【传送准备就绪：10……9……】
任务完成了。
信标拿到了。
那个虚假的完美世界也被她亲手砸碎了。
按理说，作为一个合格的“清理者”，她现在应该立刻转身，毫不犹豫地跨入时空门，奔向下一个战场，就像曾经的每一次轮回一样。
可是。
她的脚像是在这片冻土上生了根。
无论大脑如何下达“移动”的指令，那双灌了铅一样的腿就是纹丝不动。
她静静地看着那对相拥的父女。
看着那个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笑得那样开心的女孩。
柊羽的脸已经被冻伤了，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喷出白雾，那是她的生命力正在这酷寒中飞速流逝的证明。
失去了恒温系统的保护，以这具早已被娇惯坏了的躯体，她大概撑不过这个冬天。
甚至……撑不过今晚。
“是我……杀了她。”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此筠的脑海，冷冰冰地盘踞在她的心脏上。
“哈……”
此筠张开嘴，想要深呼吸来平复心跳。
但吸进去的每一口冷空气都扎得嗓子眼生疼。
她看着远处的柊羽。
那个女孩正仰着头，指着星空，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肆无忌惮。
那是此筠跨越了无数个世界、付出了无数次死亡的代价，才终于看到的笑容。
可是……
此筠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战术手套包裹的手。
这双手，刚刚亲手打碎了那个女孩赖以生存的温室。
这双手，刚刚亲手把那个女孩的余生，从“永恒”变成了“倒计时”。
几个月。
甚至可能只有几个星期。
哪怕是为了“自由”，哪怕是“共谋”。
哪怕是为了找到带走她的凶手，
哪怕是为了找到她，找到真正的她。
但那个扣下扳机、亲手切断了她生命维持线的人……
是自己。
“呕……”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咙。
此筠猛地弯下腰，用手捂住嘴，死死地压抑着那声差点冲口而出的干呕。
胃里翻江倒海。
“你怎么能这么做？”
“你怎么能为了一个所谓的“答案”，就亲手缩短了她的生命？”
“你怎么忍心……看着最爱的她去死？”
她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刚才开枪的后坐力。
而是因为恐惧，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的恐惧。
她在害怕。
害怕那个笑容会突然消失，害怕那个鲜活的生命会在下一秒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甚至不敢再多看那个女孩一眼。
因为那张脸，和那个在车祸中浑身是血、却依然死死护着自己的柊羽……重叠了。
“不准哭。”
此筠在心里对自己低吼。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那双翡翠色的眸子里，水光在打转，却被她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那天晚上的决心，我已经忘记了吗？”
她不能哭。
她是毁灭者。
是那个亲手把公主从城堡里拽出来、推向风雪的恶人。
如果连恶人都哭了，那这份用生命换来的“自由”，就变成了一场廉价的自我感动。
她必须背负起这份罪孽。
连同那份未能说出口的爱意，一起烂在肚子里。
“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即便是——杀死她，亲手杀死她。”
“只要能把她换回来，让我堕入万千地狱也行。”
“白井此筠，你连这句话都忘了吗？”
“在这里哭出来，五万次轮回都算什么？”
“滴……3……2……”
倒计时即将归零。
此筠深吸了一口带着冰渣的空气，强迫自己直起腰。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她想走过去。
哪怕只是最后一次，抱一抱那个女孩。
告诉她，外面的星星真的很美。
告诉她，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救赎者。
此筠的脚往前迈了半步。
但下一秒，她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因为她看到了那个抱着女儿痛哭的老人。
那是她的父亲。
虽然扭曲，虽然疯狂，但在这一刻，那是只属于柊羽的父亲。
那是她们父女最后的珍贵时光。
而自己……
只是一个过客。
一个带来毁灭、然后又匆匆离去的灾星。
“再见了。”
此筠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吐出这三个字。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在星光下的身影。
要把那个笑容，连同这漫天的星光，一起刻进那个快要被磨损殆尽的记忆里。
那是她在这无尽轮回的地狱中，唯一的光。
不过，
在那片星光下，柊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那个女孩突然从父亲的怀抱里抬起头，向着这片漆黑的阴影看来。
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虽然看不清脸。
但此筠感觉到了。
她在笑。
她在对自己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怨恨或是遗憾，
只有纯粹的感激和……解脱。
“再见。”
柊羽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此筠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
真的想要回应，
真的想要冲过去再抱抱她，想要告诉她“我真的好想你”。
但在手指触碰到冰冷空气的瞬间，她停住了。
那只手僵在半空，五指慢慢收拢，最终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
不去打扰。
这就是她能给出的……最后的温柔。
“再见。”
此筠在心里轻声回应。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不再回头。
在那最后的零点一秒里。
她抬起头，那双依然泛红、却已经恢复了绝对冰冷的眼睛，看向了头顶那片破碎穹顶之外的虚空。
看向那个隐藏在黑暗深处、一直窥视着这一切的【父】。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也没有了恐惧。
只有死寂。
绝对的死寂。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看清楚了吗？”
她的眼神跨越了时空的维度，狠狠地刺向那个高高在上的观测者。
“这也是……你的结局。”
“嗡——”
蓝色的传送光芒亮起，瞬间吞噬了那个消瘦而决绝的蓝发身影。
风雪依旧呼啸。
而在那尊女神像的残骸下。
只留下了一枚还带着余温的黄铜弹壳，静静地躺在冻土之上。
就像是一滴永远无法流出的眼泪。
########
“好好看着吧。”
“看着我是怎么把你的那些培养皿，一个一个地砸碎。”
“看着我是怎么把你那些虚伪的仁慈，一点一点地撕开。”
“直到把你从那个神坛上拽下来。”
“直到……”
“把你欠我们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