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一瞬间，此筠听到了自己肋骨发出的一声脆响。
本瞄准那些怪胎的反器材步枪被猛烈的爆炸轰到不知何处的天边。
“咳！”
一口腥甜的血沫还没来得及涌上喉咙，整个人就已经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尖啸。
视线在剧烈的旋转中变得支离破碎。
暗红色的天空、生锈的巨大齿轮、漂浮的断桥残骸……所有的一切都被拉成了模糊的光影线条。
如果是以前。
如果是那个还需要柊羽拧瓶盖的白井此筠，这一击足够让她在空中就昏死过去。
但现在。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撞击声。
此筠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一块布满铁锈的巨大波纹钢板上。
巨大的动能并没有完全卸去，她在那粗糙如砂纸的钢板表面滑行了整整三米，
“咳……呕……”
身体终于停了下来。
此筠蜷缩在钢板的凹槽里，五指死死地扣进那些厚厚的铁锈灰尘中。
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刺痛。
她张开嘴，想要吸一口气，却只吸进了满嘴的铁锈味和机油味。
“吼……”
一阵像是破风箱拉动的喘息声，从前方不远处那堆废弃的集装箱阴影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
一盏绿灯亮了。
不，那不是灯。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镶嵌在半个骷髅头骨里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电子义眼。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黑暗中，几十双贪婪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更多的怪胎出现了。
“嘻嘻……活人……”
“鲜活的……肉……”
“还有……那是……跃迁器……”
一阵含混不清的低语声在阴影里回荡，像是几十个精神病人在同时呓语。
那些东西走了出来。
当借着暗红色的天光看清它们的瞬间，即便是见惯了各种怪物的此筠，也感到了一阵生理上的不适。
它们有着人类的轮廓。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它们是被“缝合”起来的怪物。
“嘶——哈——”
此筠颤抖着撑起上半身。
一缕鲜血顺着她的额角流下，划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满是油污的钢板上，溅起一朵小小的血花。
痛吗？
痛。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块骨头都在哀鸣。
就像是那个女孩在伊甸园的寒风中感受到的那样。
“再……用力点。”
此筠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
她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双翡翠色的眸子里，原本死寂的潭水被搅动了。
没有恐惧。
只有快意。
“这点痛……还不够赎罪啊。”
“吼——！！！”
一声咆哮打断了她的自语。
这声音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它像是把野兽的嘶吼、金属的摩擦声和电流的滋滋声强行揉碎了混在一起。
此筠猛地抬起头。
在那群怪胎的身后，那片被红光笼罩的废墟阴影里，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升起。
即使是见惯了无数平行世界怪胎的此筠，在看清这个东西的全貌时，瞳孔依然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怎样的噩梦啊。
它有着人类的基本轮廓，身高接近三米，臃肿得像是一座肉山。
它的下半身被截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早已生锈的粗壮液压机械腿，关节处甚至还在渗出黑色的机油，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而它的上半身，却穿着一件看起来像是某个魔法世界的破烂法师长袍。
那原本华丽的丝绸布料此刻沾满了油污和血迹，紧紧地绷在它那堆满肥肉的躯干上。
最令人作呕的是它的那颗脑袋。
左半边是一张溃烂的人脸，眼球凸出，嘴角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而右半边，却被一整块闪烁着红光的战术目镜和金属外壳强行取代了。
几根粗大的电缆直接插进它的脑壳里，随着它的呼吸一亮一灭。
“外……来……者……”
那个怪物张开了嘴，发出的声音像是一堆零件在叮铃咣啷响。
它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里并没有握着什么法杖，而是直接将一根大概是从某种星际战舰上拆下来的等离子炮管，硬生生地缝合在了小臂上。
而在它的左手，那只看起来稍微像人一点的手里，却捏着一颗散发着诡异紫光的心脏——那是某种高阶魔兽的心脏，正源源不断地为它提供着魔力。
科技与魔法。
机械与血肉。
刚刚此筠便是被他一炮轰飞了出去。
“死！！！”
怪物咆哮着。
它左手的魔兽心脏猛地收缩，一道紫色的魔法阵在它面前凭空展开。
与此同时，右臂上的等离子炮管开始充能，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轰——！！！”
紫色火球与蓝色光束同时喷涌而出。
这就是混乱的火力覆盖，毫无任何章法可言，却足以杀死此筠。
“啧。”
此筠咋了一下舌。
在这1.5倍重力的环境下，后退只会让她变成一个活靶子。
她猛地向左侧一扑，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滋啦——！！！”
等离子光束擦着她的发梢飞过，瞬间将她刚才靠着的那块钢板融化成了一滩铁水。
而那颗紫色的魔法火球则砸在了她身侧两米处。
“嘭！”
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蚀性酸雾瞬间爆开。
几滴飞溅的酸液落在此筠的战术裤腿上，瞬间烧穿了特殊的凯夫拉纤维，在皮肤上留下了几个焦黑的小洞。
“唔！”
此筠闷哼一声，借着滑行的惯性，顺势滚进了一个倒置的集装箱后面。
“轰！轰！轰！”
那个怪物显然没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
它迈着沉重的机械腿，一边疯狂地倾泻着火力，一边像是一辆重型坦克一样向着此筠藏身的地方碾压过来。
集装箱被打得千疮百孔，碎屑横飞。
此筠背靠着震颤不已的铁皮，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但她的手却稳得可怕。
“咔哒。”
她从大腿外侧拔出了那把备用的手枪，用牙齿咬住套筒，单手完成了上膛。
这里用不了反器材步枪。
【红视】开始转动。
【当前弹药：反器材狙击步枪（暂时丢失），战术手枪（15发）。】
【弱点推测：右脑机械接口、左手魔力核心、下肢液压管线。】
“呵呵……”
如果是以前的此筠，看到这个“小于1%”，大概会立刻思考撤退路线。
但现在的她……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找死的。
或者说，是为了在死之前，把这些拦路的东西……全部碾碎。
“喂，大块头。”
此筠突然大喊了一声。
外面的炮火声骤然一停。
那个怪物似乎愣了一下，那只独眼转向了集装箱的方向，似乎在疑惑这个小虫子为什么还不死。
就在这短暂的一秒钟里。
此筠猛地从掩体后探出了半个身子。
她没有举枪射击。
而是对着那个正在逼近的怪物，比了一个中指。
那是曾经那个开朗大叔性格的白井此筠，最喜欢用的挑衅手势。
也是现在的她，对这个操蛋世界最直白的宣言。
“你的品味……”
“真他妈烂透了。”
########
“吼——！！！”
挑衅生效了。
它那半张溃烂的人脸上，仅剩的几块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抽搐，看起来既滑稽又恐怖。
“碾碎你……碾碎你！！！”
它不再顾及什么瞄准，右臂上的等离子炮管开始疯狂充能，左手中的魔兽心脏更是被捏得变了形，紫色的魔力像失控的高压电一样四处乱窜。
“滋滋滋——轰！！！”
铺天盖地的火力网向着那个渺小的集装箱横推而来。
在这1.5倍重力的压制下，这就是死局。
纯粹的数值碾压。
然而。
躲在掩体后的此筠，缓缓闭上了眼睛。
“呼……”
她吐出了肺里最后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全功率……”
此筠在心里默念出了那个早已被她删除了千万遍、却又无数次救过她命的指令。
【红视】——全功率输出！
“嗡——”
大脑深处传来了一声嗡鸣。
紧接着。
此筠睁开了眼睛。
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剧烈收缩，最后凝成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尖大小的黑点。
而在那黑点周围，原本白色的巩膜上，无数条细密的毛细血管瞬间爆裂充血，将整只眼睛染成了一片猩红。
整个世界褪去了所有的色彩，变成了一个由灰白色线条构成的三维模型。
漂浮的尘埃停止了舞动。
远处风暴眼的旋转变成了静止的画面。
就连那道正以光速袭来的等离子束，在这个视野里，也被分解成了无数个缓慢移动的高能粒子团。
“太慢了。”
在她的视野里，那个怪物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标红，每一块肌肉的收缩都被量化。
它抬手的前摇、魔力流动的轨迹、甚至它那颗丑陋脑袋里此刻正在闪过的念头，全部变成了可以被计算的数据。
动起来。
此筠的大脑下达了指令。
然而。
“咔——”
她的身体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弹射出去。
在1.5倍重力的压制下，她那具早已透支的肉体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肌肉纤维在撕裂，骨骼在呻吟。
“啧。”
此筠微微皱眉。
“那就……再加点油。”
剧痛刺激着神经，肾上腺素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泵入血管。
“动啊！！！”
她在心里低吼。
终于，在等离子束即将触碰到她鼻尖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集装箱在身后炸开，化作一团耀眼的火球。
气浪裹挟着滚烫的铁水，擦着此筠的头皮飞过，烧焦了几缕发丝。
但她活下来了。
“咳！”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的鼻腔里涌了出来，滴落在她胸前的战术背心上。
那是鼻血。
不仅是鼻子，她的耳朵、眼角，都在往外渗血。
那是【红视】过载带来的副作用。
但此筠连擦都没擦一下。
在那片灰白色的视野里，她只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在怪物庞大身躯上闪烁着的红色光点。
“再见了，垃圾。”
此筠在那块漂浮的石板上猛地一蹬。
她没有躲避，而是迎着那漫天的酸雨和激光，像一只红色的利箭，直直地冲向了那个怪物。
怪物显然没料到这个小虫子还能活着。
它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右臂进行格挡。
晚了。
在【红视】的绝对预判下，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三秒前就被剧透了。
“砰！砰！砰！”
此筠手中的战术手枪咆哮了。
三发子弹。
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铺路。
第一发，打在了怪物右臂的关节连接处，让它的抬手动作迟滞了0.1秒。
第二发，打在了它脚下的地面上，激起的碎石干扰了它的视线。
第三发……
此筠在空中猛地一矮身，整个人几乎是贴着怪物的肚皮滑了过去。
在那一瞬间的错身中。
她并没有开枪。
而是从腿侧拔出了那把早已磨得锋利无比的战术匕首。
“滋——！！！”
匕首精准地刺入了那个红色光点——怪物左臂腋下，那根连接着魔兽心脏和身体的主供能管线。
这不是简单的刺入。
此筠的手腕猛地一拧，然后借着滑行的惯性，狠狠地向下一划。
“噗嗤——”
黑色的机油混杂着紫色的魔力液，像喷泉一样爆发出来。
“吼——咯咯……咯……”
怪物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失去了魔力供给的心脏开始剧烈抽搐，失去了机油润滑的机械臂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
“轰！！！”
那颗被强行缝合在它体内的高阶魔兽心脏，因为能量回路的断裂，发生了剧烈的反噬爆炸。
紫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怪物的半边身子。
它像是一座崩塌的肉山，摇晃了两下，然后重重地向后倒去，砸起漫天的烟尘。
“啪嗒。”
此筠落地。
她背对着身后的爆炸火光，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只是缓缓地站直身体，随手甩掉了匕首上粘稠的液体。
“咳咳……咳……”
这一次，她终于没能忍住。
她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咳出了混杂着血块的唾液。
视野里的红色正在消退，世界重新变回了暗红色。
与之伴随而来的，是身体仿佛被掏空般的极度虚脱感，以及大脑深处那几乎要让人昏厥的剧痛。
她的手在剧烈颤抖，连匕首都要握不住了。
“哈……哈哈……”
但她却在轻笑。
她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着满手的鲜红。
“真不经用啊……这具身体。”
“在找到她之前，我自己别先死掉了。”
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踢开了脚边一块还在燃烧的碎肉。
然后，她抬起头。
看向了废墟深处更多的绿色眼睛。
几十双。
几百双。
那里的阴影里，藏着拾荒者的大军。
如果是正常人，这时候想的一定是怎么逃跑。
但此筠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高糖能量棒，连包装纸都懒得撕干净，直接塞进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稍微缓解了一下大脑的饥渴。
“味道不错。”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然后，她重新给手枪换上了一个满弹匣，那双刚刚褪去红色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疯狂。
“既然来了……”
“那就都留下当燃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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