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撕裂声。
不是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倒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强行挤开空间结构时发出的声音。
此筠的汗毛在那一瞬间炸立。
如果是平时,她的身体早就做出了闪避动作。
但现在,【红视】过载带来的副作用死死地拖住了她的四肢。
“动啊……”
大脑下达了向右侧滚翻的指令。
但僵硬的肌肉慢了半拍。
这半秒钟的延迟,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噗嗤!”
厚达三十厘米的混凝土墙壁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
那只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锯齿匕首,上面甚至还挂着不知哪个倒霉鬼的碎肉。
没有任何阻碍。
那把匕首像切豆腐一样穿透了坚硬的墙体,精准而阴毒地刺入了此筠的左臂。
“呃!”
一声闷哼被此筠死死地咬在了牙关里。
锋利的锯齿轻易地撕开了凯夫拉纤维,切开了皮肉,然后……卡在了臂骨上。
那种金属摩擦骨头的触感,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抓到你了……”
一个阴森的声音从墙壁里传出。
紧接着,那个拥有【相位穿透】能力的拾荒者刺客,半个身子从墙体里浮现出来。
它那张没有鼻子的脸上满是残忍的狞笑,手腕用力一搅,试图彻底废掉此筠的左手。
“滚!”
剧痛反而像是肾上腺素一样刺激了此筠濒临停摆的神经。
她猛地向前跨了一步,不顾左臂上传来的撕裂剧痛,右手抡起那把沉重的战术手枪。
“砰!”
枪托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那个刺客的下巴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刺客的下颚骨瞬间粉碎,整张脸都凹陷了下去,狞笑变成了惊恐的呜咽。
它下意识地松开了匕首,想要缩回墙体里。
“想跑?”
此筠抬起右脚,利用1.5倍重力带来的巨大势能,狠狠地踹在了刺客的小腹上。
“轰!”
刺客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废墟堆里,半截身子都陷了进去,不再动弹。
“呼……呼……”
此筠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了一个倒置的集装箱后面。
左臂上还插着那把生锈的匕首。
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这个暗红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
周围的枪声和咆哮声越来越近。
那些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们正在包围过来。
但此筠没有动。
她慢慢地滑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臂。
痛吗?
当然痛。
那种仿佛有把火在伤口里烧的感觉,让她的额头布满了冷汗,视野一阵阵发黑。
但是……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
“这就是被刺穿的感觉吗?”
她低声呢喃着,眼神迷离。
“那天车祸的时候……那块铁片刺穿你心脏的时候……也是这么痛吗?”
“不……肯定比这个痛一万倍吧。”
她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浑身是血的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在对着自己笑。
“对不起……”
“这点痛……太轻了。”
痛楚让她心安。
流血让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在白白活着。
“嘶——”
此筠猛地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冷酷。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了那把插在手臂上的匕首柄。
没有任何犹豫。
“噗!”
用力一拔。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脸。
此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来。
她熟练地从战术包里掏出一卷止血绷带,用牙齿咬住一头,右手飞快地缠绕、勒紧。
“滋——”
简单的包扎只能止住大出血,那种钻心的疼痛依然存在。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
疼痛能让她保持清醒。
疼痛能让她记住自己为什么而战。
“咔哒。”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枪,重新上膛。
然后,她扶着墙壁,慢慢地站了起来。
脸上混杂着血污、冷汗和硝烟,那双翡翠色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令人胆寒的平静。
“热身结束了。”
她低声说道。
远处的废墟后,几十个虚空拾荒者已经完成了包围圈。
各种魔法光辉和武器充能的声音此起彼伏。
它们以为自己围住了一只受伤的猎物。
却不知道。
它们唤醒的,是一个为了赎罪而甘愿化身修罗的……死神。
“接下来……稍微利用一下这个世界的特性吧。”
此筠抬起枪口,对准了黑暗中最密集的那个角落。
########
“砰!”
第一声枪响,拉开了这场屠杀的序幕。
极其精准的一发单点。
废墟高处,一个正准备吟唱魔法的施法者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眉心处多了一个焦黑的弹孔。
还没等尸体从高处坠落,此筠的身影已经动了。
在这1.5倍重力的压制下,她没有像那些笨拙的拾荒者一样试图奔跑。
她手脚并用,在错综复杂的废墟管道间穿梭。
“在这里!”
一个手持重机枪的拾荒者发现了那个红色的影子,怒吼着调转枪口。
“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在锈迹斑斑的金属板上打出一串串火星。
但它太慢了。
此筠在高速移动中猛地一蹬墙壁,整个人在空中完成了不可思议的横向翻滚。
“咔嚓。”
她在空中换手,左手反握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右手持枪。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那个重机枪手的肩膀炸开一团血雾,整条胳膊连同那挺沉重的机枪一起掉了下来。
“啊啊啊——”
惨叫声还没喊完,此筠已经落地。
她没有停歇,借着下坠的势能,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进了那群怪物的阵型里。
近身战。
这才是她现在的领域。
【红视】威力全开。
“噗嗤!”
匕首精准地切开了一个试图偷袭的刺客的喉咙。
热血喷溅在此筠的脸上,瞬间模糊了视线。
但她根本不需要看。
在那个灰白色的思维模型里,周围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左后方,距离三米,长柄武器。”
此筠头也不回,右手反向一枪盲射。
“当!”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个正准备挥舞巨斧的怪物的斧柄,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它虎口崩裂,巨斧脱手而出。
“右前方,距离五米,魔法波动。”
此筠左手一甩,匕首化作一道寒光飞了出去。
“咄!”
匕首钉穿了一个正准备释放火球术的法师的手掌,将它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木箱上。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那些在平行风暴中苟延残喘、靠着捡垃圾拼凑出一身力量的怪物们,第一次遇到了真正的战士。
一个不在乎受伤、不在乎死亡、只在乎杀戮效率的疯子。
“轰隆——”
此筠一脚踢断了一根早已锈蚀不堪的承重柱。
头顶那块巨大的混凝土板轰然倒塌,将三个试图包围她的拾荒者压成了肉泥。
尘土飞扬。
惨叫声、枪声、骨骼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混乱而血腥的乐章。
两分钟。
从她冲出掩体到枪声停止,只用了短短的两分钟。
废墟终于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那还在燃烧的火焰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满地狼藉。
破碎的义肢、流淌的魔力液、还有那些扭曲变形的尸体,铺满了这片暗红色的土地。
此筠站在尸堆的顶端。
她的战术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得沉重而粘腻。
左臂上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整条绷带。
但她的呼吸却出奇地平稳。
“咔哒。”
她按下卡扣,那个打空的弹匣掉落在脚边的血泊里。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新弹匣,不紧不慢地推入枪膛。
“呼……”
她抬起头,露出了那张苍白却沾染着点点血迹的脸庞。
那双翡翠色的眸子里,之前的疯狂已经褪去,重新变回了一潭死水。
她看向远处。
透过层层叠叠的废墟,透过漫天的风沙。
她看到了那个位于回廊深处的巨大漩涡。
那里的红光比这里更加刺眼,更加不祥。
那是风暴眼。
也是她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还不够。”
此筠低声说道。
她抬起手,用沾满鲜血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左臂上的伤口。
钻心的刺痛传来。
这种真实的感觉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这点血……还远远不够把你洗干净啊,柊羽。”
她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然后。
她跨过脚下的尸体,提着枪,一瘸一拐地向着那片更深的黑暗走去。
背影孤独得像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
而在她的身后。
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的废墟里,一块依然在闪烁的魔法水晶倒映出了她的身影。
那是一个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直了脊梁的……
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