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极高频的震动声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空气中的铁锈味被某种更为冰冷的东西给驱散了。
那道贯穿天地的惨白光柱在此筠的注视下缓缓收束、消散。
而在光柱消失的地方，十几个身影悬浮在半空。
它们没有呼吸，甚至不受1.5倍重力的束缚。
银白色的装甲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这个暗红色世界的扭曲景象。
它们背后并没有实体的翅膀，而是漂浮着数对由无数流动的数据流构成的几何光翼，随着心跳的频率一收一缩，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世界修正者】。
此筠曾在【谐律城】见过它们的同类——那个曾把她逼入绝境的【平衡者】。
但眼前这些东西，虽然外形相似，却少了一样东西。
它们没有眼睛。
那张光滑的面具上，只有一片空白。
就像是一群被批量生产出来的行刑者。
“吼……那是……什么？”
钟楼下，原本已经被吓破胆的拾荒者们并没有立刻逃跑。
贪婪与无知压过了恐惧。
一个不知死活的拾荒者，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生锈战斧，抬头看着空中的那些“天使”。
它那浑浊的大脑里并没有“危险”这个概念，只有对那个散发着纯净魔力波动身躯的渴望。
“亮晶晶的……好东西……”
它流着口水，甚至忘记了刚才还在屠杀它们的此筠，迈着罗圈腿向着修正者下方跑去，举起战斧想要够到那个最低的身影。
“给我……给我！！！”
它咆哮着，用力掷出了手中的战斧。
那是灌注了它全身蛮力的一击，足以劈开坦克的装甲。
然而。
空中的修正者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就在战斧即将触碰到它装甲的瞬间，它背后的数据光翼微微一闪。
“滋。”
没有撞击声。
那把重达几十斤的精钢战斧，在接触到光翼的一刹那，就像丢进了岩浆里，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不，不是融化。
是消失。
是被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存在。
还没等那个拾荒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个修正者缓缓抬起了那只没有指纹的右手。
没有念咒，没有施法前摇，甚至没有任何能量聚集的征兆。
“嗡。”
一个散发着幽蓝冷光的半透明正四面体几何光框，毫无征兆地在那个拾荒者脚下生成。
那个光框大概有两米见方，精准地将那个拾荒者笼罩在内。
“这是……什……”
拾荒者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脚下那条把自己框住的发光线条。
下一秒。
【删除指令执行】。
光框微微闪烁了一下。
没有什么血腥场面，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那个拾荒者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连同它身上的破烂盔甲、手里的武器、甚至是它脚下踩着的那块被污染的泥土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边缘平整如同激光切割的正方形凹坑，露出了下面深层的新鲜岩石。
就像是……有人用一块橡皮擦，轻轻地在这个污秽的画卷上擦了一下，只剩绝对的干净。
“嘶——”
此筠在瞄准镜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不仅仅是屠杀。
这是……来自高维度的格式化。
是对“错误数据”的抹除。
这种漠视生命的冰冷，比任何血肉横飞的场面都要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看来它们比仅会物理攻击的【平衡者】要强大的多。
更何况它们背后的翅膀——是只有【平衡者】在最后开启的超频模式里才有的东西。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无论是躲在废墟里的此筠，还是那群原本疯狂叫嚣的拾荒者，都被这超出认知的一幕震慑住了。
但修正者并没有停下。
那个领头的修正者微微转头，那张空白的面具仿佛在扫描着整个战场。
随后，它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是一个光框。
而是十几个。
密密麻麻的正四面体在拾荒者最密集的区域同时亮起，像是一张由光构成的死亡之网。
“跑……快跑啊！！！”
终于有拾荒者反应过来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但已经太晚了。
无声的屠杀开始了。
########
恐慌就像瘟疫。
但在这个该死的废土世界里，比恐慌传播得更快的是绝望。
当退路被那些密密麻麻的几何光框封死，当身边的同伴连尸体都没剩下就凭空蒸发时，那群被逼入绝境的拾荒者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跑不掉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
“拉着它们一起死！！！”
一个双眼猩红的拾荒者头目嘶吼着，它猛地扯下胸口的几根肋骨，那些骨头在离开身体的瞬间燃烧起墨绿色的死灵火焰。
这声嘶吼打开了某种开关。
部分拾荒者的绝望压倒了理智。
这群在这片废土上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怪物们终于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
“轰轰轰——！！！”
无数枚带着锈迹的火箭弹拖着长长的黑烟尾迹冲天而起，密集的弹幕如同蝗虫过境。
与此同时，那些懂得魔法的拾荒者开始疯狂地吟唱禁忌咒语。
各种颜色的魔法光辉在废墟中亮起，腐蚀性的酸液球、甚至是用同伴尸体作为媒介召唤出的爆炸骷髅，铺天盖地地向着空中的修正者砸去。
整个战场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油锅。
面对这几乎能淹没一切的火力网，那十几个悬浮在空中的修正者并没有闪避。
它们背后的数据光翼猛地展开，相互连接，瞬间在前方构成了一面由无数六边形晶体组成的巨大蜂巢状光盾。
“砰砰砰——！！！”
火箭弹撞在光盾上，炸出一团团耀眼的火球。
但光盾纹丝不动，甚至连那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那些物理层面的冲击波，甚至无法撼动它们分毫。
“啊！！！！！！！！！！！！”
一个浑身挂满废旧电池和不稳定炼金炸药的疯子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它一把扯断了胸前那根用来抑制魔力暴走的保险栓。
“为了……为了……”
它甚至不知道该为了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想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它那畸形的身体像个充满气的皮球一样迅速膨胀，紫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疯狂蠕动，整个人化作一颗不稳定的人肉炸弹，借着1.5倍重力带来的势能，从高处的废墟一跃而下，直扑最近的一个修正者。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半空中掀起了一团绿色的蘑菇云。
强腐蚀性的炼金毒雾混杂着无数弹片，瞬间吞噬了那个银白色的身影。
“杀！杀光它们！”
“别想把老子像垃圾一样擦掉！”
废墟里再次沸腾了。
那些原本还想逃跑的其余拾荒者们，此刻全都红了眼。
它们不再顾忌什么误伤，甚至不再顾忌自己的性命。
在场的所有拾荒者都使出了自己的全部力量。
无数道强力的魔法飞弹拖着五颜六色的尾焰冲天而起；生锈的肩扛式火箭筒喷吐出黑烟；甚至有那种力大无穷的改造怪直接把半截混凝土柱子当标枪一样掷了出去。
这就是这群被平行风暴扭曲了心智的怪胎们最后的反扑。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火力网，
“嗡——”
所有修正者背后的数据光翼同时迸发出更加强烈的光芒。
那面由无数六边形晶体组成的巨大光盾得到了强化，更加强大的数据流以本来的光盾为基础，在它们身前交织成了一面半球形的绝对防御力场。
“当！当！轰！！！”
金属撞击声、爆炸声、魔法破碎声连成一片。
那面看似薄如蝉翼的数据盾坚硬得令人绝望。
火箭弹在上面炸开，只能激起一圈圈微不足道的涟漪；混凝土柱子撞上去，瞬间粉碎成灰。
这就是科技代差带来的绝望。
然而。
趴在远处钟楼上的此筠，那只贴在瞄准镜后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在这漫天的烟火中，她并没有被表象迷惑。
【红视】正在疯狂捕捉着每一帧的画面细节。
“看到了。”
就在那个“人肉炸弹”爆炸的瞬间。
那个被绿雾吞噬的修正者，它背后的光翼虽然挡住了绝大部分伤害，但其中有一片光羽……
沾上了一滴那种绿色的腐蚀毒液。
“滋滋……”
那片原本纯净无瑕的数据光羽，竟然迅速变黑、扭曲，然后……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破洞。
那个修正者的动作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虽然仅仅是0.1秒。
虽然那个破洞很快就被周围的数据流修补了。
但这已经足够了。
此筠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趁乱撤离，但这一幕却让她改变了主意。
哪怕是所谓的“神”，只要沾染了污秽，也会受伤。
只要会受伤，就会死。
“看来……你们也不是无敌的啊。”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瞄准镜的十字线从那个领头的修正者身上移开，转向了那群正在疯狂输出的拾荒者。
既然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那不如……再给它添把油。
########
钟楼顶端的风比地面更喧嚣。
此筠没有立刻开枪。
她静静地趴在冰冷的石台上，左臂的伤口被粗暴地勒紧，痛觉让她的神经时刻保持着最敏锐的清醒。
她没有逃跑。
在那道贯穿天地的净化光柱落下时，她就知道逃跑是徒劳的。
修正者的扫描范围覆盖了整个战场，任何移动的活体目标在它们眼中都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更何况，她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找那个“答案”吗？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虽然被一层层令人绝望的绝对防御包裹着。
“呼……”
此筠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肺里最后一点浊气排空。
【红视】的功率被她压到了最低，仅仅维持着最基本的弹道计算和战场扫描。
在那片被硝烟和魔法光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视野里，那些修正者的“删除光框”不再是无迹可寻的神迹。
它们也是程序。
既然是程序，就有逻辑，有前摇，有落点。
“看见了。”
她看到了那个光翼受损的修正者正在重新凝聚能量。
它的手腕微不可察地转动了15度。
根据那个角度和之前几次攻击的数据模型推算，下一个删除光框将在1.2秒后生成于……
此筠的枪口猛地平移。
十字线锁定的不是那个修正者。
而是一群正躲在废墟掩体后瑟瑟发抖、还没被狂热冲昏头脑的普通拾荒者。
它们很聪明，知道正面硬刚是找死，正打算从侧翼的一条隐蔽管道溜走。
“想跑？”
此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砰！”
一声在混乱中依然清晰可辨的枪声响起。
反器材步枪那巨大的后坐力推得此筠的肩膀微微一震。
这一枪并没有打向空中的修正者。
子弹穿过了层层叠叠的烟尘和废墟，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其中一个躲在废墟残骸后面的拾荒者。
那个家伙正蜷缩着身体，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魔晶石和废电池拼凑成的简易炸弹，那是它原本准备用来和修正者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但此刻却因恐惧而犹豫不决。
直到那一颗来自黑暗的子弹毫无征兆地击穿了它手中的引信。
“轰！！！”
剧烈的爆炸直接掀翻了那块掩体。
那个原本只是想躲起来的拾荒者，连同它周围那七八个同样在瑟瑟发抖的同伴，瞬间被炸飞了出去。
更要命的是，这一炸，把它们完全暴露在了修正者的火力视野之下。
“嗡——”
几乎是在爆炸发生的同一秒。
空中的修正者们便有了反应。
对于“异常能量波动”的绝对敏感，让它们瞬间锁定了这群突然暴露出来的虫子。
“清除。”
领头的修正者手掌微抬。
一道由数据流构成的死亡光框在那群惊恐万状的拾荒者头顶生成。
“啊啊啊——！！！”
尖叫声还没完全响起就被掐断。
七八个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但这正是此筠想要的。
她在开完那一枪的瞬间，就已经跳下了钟楼，像只灵巧的黑猫一样滑铲到了另一块更大的废墟后面。
【红视】正在疯狂运算。
在那个灰白色的线条世界里，无数条红色的预测轨迹正在交织成网。
“左前方，距离150米，大型热源反应。”
“正上方，修正者光框生成倒计时：1.2秒。”
“完美。”
此筠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根生锈的承重柱。
她再次举枪。
这一次，她瞄准的是左前方那座半倒塌的大楼。
那里藏着一只正准备发动偷袭的精英拾荒者——它体型庞大，手里拿着一把从星际海盗尸体上扒下来的重型粒子炮，正蓄势待发。
“帮个忙。”
此筠低语。
“砰！”
子弹击中了那只精英怪脚下的立足点。
原本就脆弱不堪的楼板轰然塌陷。
那个精英怪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不得不扣动了扳机来试图稳住身形。
“滋啦——！！！”
原本瞄准修正者的粒子炮因为这一下失衡，直接射偏了。
那道粗大的高能光束并没有打中天上的敌人，而是狠狠地扫过了地面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撤退的拾荒者群。
“该死！那个混蛋在干什么？！”
“别挡路！滚开！”
混乱瞬间升级。
被误伤的拾荒者们愤怒地调转枪口，开始攻击那个“背叛”的同类。
而空中的修正者们检测到了这股巨大的高能反应，立刻将那个精英怪判定为了“最高优先级威胁”。
三个修正者同时调转方向，手中的数据光矛如雨点般向着那个倒霉的精英怪刺去。
而此筠。
她早已离开了原地，寻找下一个地点。
每一次枪响，都意味着一群新的替死鬼被推上前台。
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卡在了修正者攻击的死角里。
“杀吧。”
“打得越乱越好。”
此筠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脸上的血迹被硝烟熏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可怕。
她把那些曾经要把她撕碎的怪物当成了肉盾。
把那些想要抹杀她的神明当成了屠刀。
她是这场混乱中唯一的清醒者。
也是那个即将把这潭浑水彻底搅浑的……幽灵。
########
更多闻讯而来的拾荒者加入了战场。
钢枪大炮、火球闪电、激光离子、鬼魂骷髅。各路科技魔法、奇妙诡异的力量在战场爆发。
战场已经彻底变成了血肉磨盘。
最初那种静谧的屠杀此刻已被震耳欲聋的混乱所取代。
修正者们终于被迫放弃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随着地面火力的不断升级，特别是那些不计后果的自杀式攻击和各种诡异的诅咒魔法与高精尖的科幻武器，它们那看似无敌的绝对防御力场也开始出现了波动的裂纹。
“肃清！肃清！肃清！”
虽然听不见它们的声音，但从它们那骤然加快的攻击频率和不再规整的队列中能感受到那种来自程序的冰冷暴怒。
它们开始下降高度。
它们背后的数据光翼猛地展开，无数条细长数据流从光翼中分离出来，在空中迅速硬化，变成了一根根锋利无比的光矛。
它们手中的数据流不再只是维持着删除光框，而是化作了更高效的杀戮武器。
“嗖嗖嗖——！！！”
光矛如暴雨般落下。
没有什么华丽的爆炸，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贯穿声。
“噗嗤！噗嗤！”
那些试图用蛮力冲锋的拾荒者瞬间被钉死在地上。
光矛轻易地刺穿了它们的装甲、魔法护盾，甚至是那具经过无数次改造的躯体。
就像是热刀切过黄油。
“啊啊啊——！！！”
一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元素拾荒者被三根光矛同时贯穿，它发出了绝望的惨叫，然后整个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数据化，最后彻底消失。
但这并没能吓退剩下的疯子。
“为了吾王！把这些鸟人打下来！”
一个全身挂满炸药的精英拾荒者狂吼着。
它那像是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机械腿猛地一蹬，借着混乱的重力，竟然像炮弹一样直接撞向了低空的一个修正者。
“轰隆——！！！”混合了数十种不稳定魔力核心和放射性物质的脏弹被引爆。
一朵带着剧毒绿色的巨大蘑菇云腾空而起。
强烈的冲击波夹杂着腐蚀性的酸液和足以致命的辐射尘埃，瞬间席卷了方圆百米的区域。
那个被撞中的修正者虽然在最后一刻张开了护盾，但依然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失去了平衡，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翻滚。
“好机会！”
废墟角落里，此筠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个修正者的护盾在爆炸中出现了短暂的过载闪烁，原本无懈可击的数据流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一丝断层。
“砰！”
此筠手中的反器材步枪毫不犹豫地轰鸣了。
这是一次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本能射击。
在1.5倍重力下，她那具受伤的身体甚至连姿势都没调整好，枪托只是草草地抵在肋骨上。
巨大的后坐力再次让她的肋骨发出抗议的呻吟。
但这颗子弹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它穿过了那团还没散去的绿色毒雾，穿过了无数乱飞的弹片和魔法光辉，精准无比地钻进了那个修正者护盾闪烁的缝隙里。
“噗！”
没有金属撞击声。
只有一声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那颗贫铀穿甲弹并没有被分解。
它狠狠地撞在了那个修正者光滑如镜的面具眉心处。
“咔嚓——”
一道细小的裂纹在面具上蔓延开来。
紧接着。
“崩！！！”
那个修正者的头颅就像是被打破的灯泡一样炸开了。
无数蓝色的乱码和数据流像烟花一样喷涌而出，然后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失去控制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浮空能力，像一块废铁一样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首杀。
这是在这片名为绝望的战场上，第一个陨落的“神”。
“吼——！！！”
看到这一幕，原本已经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拾荒者们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狂热的欢呼。
原来它们也会死！
原来它们也能被杀死！
但这欢呼仅仅持续了一秒。
因为下一秒，所有剩下的修正者几乎同时转过了头。
十几张空白的面具，十几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同时锁定了那个正试图重新隐入废墟的蓝发身影。
此筠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十几把狙击枪同时瞄准了心脏。
“【检测到高危异常体 // 优先级：最高】。”
虽然没有声音，但此筠能感觉到那个冰冷的指令正在这片废墟上空回荡。
“啧。”
此筠咋了一下舌，随手将那枚滚烫的弹壳弹出枪膛。
“看来……我成这里的头号通缉犯了啊。”
########
三个修正者脱离了对地面部队的压制，它们背后的光翼猛地一振，化作三道银白色的流光，带着必杀的意志向着此筠所在的位置俯冲而来。
手中的数据光矛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尖啸声。
“嗖！”
太快了。
快得连【红视】的预测轨迹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
此筠的瞳孔剧烈收缩。
躲不掉。
“咳！”
此筠猛地向侧面扑倒，利用一块半倒塌的混凝土墙作为掩体。
“滋——”
就在她刚刚进入掩体的瞬间，一根粗大的数据光矛毫无征兆地刺穿了刚刚那堵厚重的混凝土墙，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插进了地面。
那根光矛还在嗡嗡作响。
如果她刚才慢了0.1秒，现在就已经被钉成标本了。
“该死……”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强忍着肺部仿佛要炸开的痛楚，迅速爬起。
它们似乎记仇了。
不过或许对于这些程序来说并没有“仇恨”这个概念，只有“优先处理异常数据”的逻辑。
而此筠，就是那个最大的异常。
这种速度，加上重力的压制，哪怕是提前预判了也没用，她的身体跟不上。
那就……不躲了。
“来的好…！”
此筠看了一眼不远处那片拾荒者最密集的区域。
那里，一个体型比其他怪物都要庞大数倍的阴影正蛰伏在地下。
那是她之前用【红视】扫描到的大家伙。
一只还没有完全苏醒的暴君级缝合怪。
“借个火。”
稍微回忆了一下之前扔齿轮的时候自己是怎么做的。
那种眩晕感再度袭来，此筠再次利用了那股能让时空撕裂的力量。
虽然暂时不清楚那是什么力量，但目前需要它的帮助。
她没有扔什么小东西，而是直接将身边那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的巨大混凝土承重柱，“推”了出去。
空间再次错位，那根柱子瞬间出现在离地近百米开外的上空，仿佛它原本就在那里。
“轰隆——！！！”
巨大的柱子被1.5倍的重力推动，像是一枚攻城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进了那个阴影所在的地下空洞。
“吼！！！！！”
足以震塌周围废墟的一声咆哮从地底爆发出来。
大地在颤抖。
一双燃烧着地狱火的巨大爪子猛地撕开了地面。
那只被打扰了沉眠的暴君级怪物爬了出来。
它有着巨人的身躯，却长着三颗由不同生物拼凑而成的脑袋，身上更是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重型武器。
它根本不在乎是谁砸醒了它。
它只看到了正从天而降、向着这个方向冲来的那三个修正者。
“死！！！”
暴君咆哮着，身上所有的武器同时开火，两只巨爪更是直接抓向了其中一个修正者。
“砰！”
修正者的光矛刺穿了暴君的肩膀，但暴君的巨力也将那个修正者狠狠地拍飞了出去。
乱了。
彻底乱了。
这三个原本是来追杀此筠的修正者，瞬间就被这只突然冒出来的庞然大物给缠住了。
而始作俑者此筠，此时早已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另一片更深的阴影里。
她靠在一块断墙后，一边给左臂重新缠紧绷带，一边透过缝隙冷冷地看着外面的绞肉机。
“打吧。”
“打得越热闹越好。”
“等你们都累了……我再来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