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在战场中央经久不息。
但战场的重心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拾荒者们逐渐围绕暴君级缝合怪对修正者开始了总攻击。
躲在暗处的此筠也在放着冷枪，努力维持着战场的局势不向某一方偏倒。
但修正者的实力远超想象，甚至连此筠都远远低估。
“嗷吼——！！！”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盖过了战场的喧嚣，甚至震得周围漂浮的废墟碎片都在瑟瑟发抖。
那只曾不可一世的暴君级缝合怪终于倒下了。
它那庞大如山的身躯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光矛，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跪倒在废墟中，只剩下最后一点本能在徒劳地挥舞着爪子。
尤其是它那三颗脑袋，已经被修正者的几何光框整齐地切掉了一半，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它已经不再是威胁了。
对于这群只讲究效率的杀毒程序来说，既然最大的病毒已被瘫痪，那么优先级顺位……自然就轮到了下一个。
“嗡。”
躲在一块断墙阴影里的此筠，那只贴着瞄准镜的左眼猛地一跳。
她猛地抬头。
只见天空中，那原本正在围攻暴君的三个修正者毫无征兆地停止了攻击。
它们同时转过身。
它们在看她。
不，不仅仅是它们。
在那更高处的暗红色苍穹下，又有两个一直在外围游弋的修正者正高速俯冲而下。
五个。
整整五个【世界修正者】，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完美的五角星阵列，正无声地向着此筠所在的这片废墟压了下来。
“【检测到高危异常体 // 威胁等级重估：S级】”
“【执行方案：广域覆盖抹杀】”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在【红视】那灰白色的数据视野里，此筠看到了一行行鲜红的警告正在疯狂刷屏。
无数的红线交织成型，所有的通道全被堵死。
“嗡——”
五个修正者背后的数据光翼猛地展开到了极致。
而在那五角星阵列的中心。
一团白色光芒正在疯狂汇聚。
那是比之前的单体删除光框更加恐怖的东西。
是连同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一起……彻底格式化。
“该死……”
此筠想要动。
但那种奇怪的异样感此刻却变成了沉重的枷锁。
她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无比粘稠，每一次抬手都像是要撕开一层厚厚的保鲜膜。
“吱吱吱——”
与此同时，地面的震动声也传了过来。
那些还没有死绝的拾荒者们就像是闻到了腐肉味的鬣狗。
它们虽然害怕天上的“神”，但那股对生存的极度渴望——或者说对【时空跃迁器】的贪婪——彻底压倒了恐惧。
“在那边！”
“抢了那个手镯！抢了就能活！”
几十个浑身挂满炼金炸药的自爆傀儡，还有那些嘴里喷着酸液的变异怪，从四面八方的废墟缝隙里涌了出来。
它们不敢攻击天上的修正者，于是把所有的疯狂都倾泻向了这个看起来已经强弩之末的人类女孩。
前有狼，后有虎。
【生存率评估：0.00%】
红视给出了最冰冷的判决。
########
“嗡——！！！”
头顶上，那五个修正者同时抬起了手。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点删除的小打小闹。
五道光束汇聚在一起，一个足以覆盖方圆五十米的巨大正四面体光框正在飞速生成。
那光芒是如此刺眼，甚至穿透了此筠的眼皮，刺痛了她的视网膜。
那是【格式化】的前奏。
只要那个光框闭合，这五十米范围内的一切——无论是废墟、拾荒者，还是她白井此筠——都将变成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彻底从这个宇宙中消失。
“该死……”
即便是受了多重的伤，就算是当场死亡，此筠也会被跃迁器带回靶场，同时治疗自己的所有伤势。
但从宇宙中被彻底删除，此筠不敢想象后果。
或许，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
此筠死死地咬着牙。
她不想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群没有感情的程序手里。
她还没有找到柊羽。
她还没有赎清哪怕万分之一的罪孽。
“动啊！！！”
她在心里对自己那具沉重的躯体咆哮着。
“嗡——”
头顶那巨大的正四面体光框开始收缩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甚至让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地面上，那些冲过来的自爆傀儡还在嘶吼，它们脸上那贪婪而扭曲的表情在此筠的眼中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连它们嘴角流下的每一滴口水都像是慢动作一样缓缓坠落。
【红视】还在疯狂地计算着生存概率。
物理层面，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无论她的反应多快，无论她的肌肉多强，在这不到0.5秒的时间里，她都不可能冲出这五十米的死亡半径。
除非……
除非她能像刚才扔出去的那根柱子一样。
直接“跳”过这段距离。
“不……”
此筠死死地盯着五米外那块唯一处于光框边缘之外的断墙。
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她的视线从未如此专注过。
她不想跑。
她只想……在那里。
此筠的瞳孔彻底转为猩红。
那团一直蛰伏在胸腔里的黑色火焰，
那团由无数次轮回的绝望、
亲手杀死爱人的罪孽、
以及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的彻骨恨意所构成的火焰……
在这一瞬间燃遍了此筠的全身。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没有找到她……”
“我还没有把那个混蛋从神坛上拽下来！！！”
“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
世界……碎了。
原本连贯的画面在【红视】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严重的卡顿和错位。
那些正在冲锋的自爆怪停在了半空，表情凝固在狰狞的一瞬。
头顶那致命的光框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被无限拉长。
而在这一片死寂的静止中。
此筠看到了。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还在原地，还在保持着举枪的姿势。
但在那五米之外，在那块安全的断墙后面……
竟然出现了另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个同样满身血污、同样举着枪的“自己”。
那个影子正在回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只有冷漠。
冷漠地等待着自己。
那是……未来的残影？
还是某种可能性的叠加？
此筠不知道，但那个在五万次轮回中磨练出来的本能告诉她——
“抓……住……它……”
一个声音在大脑深处响起。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此筠猛地伸出了右手。
她不是在抓向虚空。
她是在抓向那个……五米外的“影子”。
“撕拉——！！！”
空气中传来了一声刺耳尖啸。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瞬间袭遍全身。
不像以往穿越时空隧道时的那种失重感。
这一次，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地撕开，然后再粗暴地重组。
就像——第一次踏入时空跃迁器，去往逻辑之城的感觉一样！
周围的空间结构在那一瞬间变得像纸一样脆弱。
她甚至听到了空气被撕裂的悲鸣声。
“嗡——”
没有脚步声。
蓝色的电弧在她指尖炸开。
下一毫秒。
原本站在原地的此筠……凭空消失了。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稍纵即逝的幽蓝色电弧。
下一毫秒。
时间恢复流动。
“轰——————！！！”
头顶那巨大的删除光框终于闭合。
那群冲锋的自爆拾荒者甚至没来得及引爆身上的炸弹，就被那股绝对的规则之力瞬间抹除。
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废墟、尘土、血迹、还有那些疯狂的怪物——全部化作了虚无的真空。
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边缘平整的巨大几何凹坑。
然而。
就在那块唯一幸存的断墙后面。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此筠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咳……咳咳咳！”
她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大口大口地呕着血。
那种内脏移位的恶心感让她几乎昏厥，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但她还活着。
她颤抖着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闪烁的手掌。
没错，微微闪烁。
就像这双手根本不属于这里一样。
没有启动跃迁器。
那个集合了个人终端的手镯甚至连亮都没亮一下。
仅仅是靠着她那个……“想过去”的念头。
“这是……我做的？”
此筠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掌心。
那种微微的闪烁并没有消失，反而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变得愈发明显。
“嗡——？”
头顶上传来了一阵略带迟疑的震动。
那五个悬浮在半空的修正者并没有立刻发动第二轮攻击。
它们的数据逻辑正在疯狂报错。
【目标丢失。】
【未检测到物理移动轨迹。】
【未检测到空间传送能量反应。】
【异常……无法解析……无法解析……】
对于这群只相信数据和逻辑的杀毒程序来说，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它们的认知范围。
在它们的雷达里，那个高危异常体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却又在毫秒之后凭空出现在了另一个位置。
这不科学。
但这正是此筠的机会。
“再来一次。”
【红视】——全功率重连。
在那片灰白色的数据视野里，那五个修正者的坐标被死死锁定。
“距离：120米。”
“高度：30米。”
“防护罩：全开。”
正常情况下，这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但现在……
此筠闭上了眼睛。
不需要复杂的计算，不需要调整参数。
只需要……想。
去它的逻辑，去它的物理法则。
“撕开它。”
她在心里默念。
“我要去……它的背后。”
“嗡——”
蓝色的电弧再次在她周身炸开。
这一次，那种撕裂般的剧痛似乎稍微减轻了一些，或者是她的神经已经麻木了。
世界的画面再次出现诡异的错位。
下一毫秒。
她消失了。
########
半空中。
那个处于五角星阵列最右侧的修正者还在执行着索敌程序。
它并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降临。
“滋啦——”
一道幽蓝色的电光毫无征兆地在它身后的虚空中炸开。
修正者猛地回头。
它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上，倒映出了一个满身血污、眼神却亮得吓人的蓝发少女。
她就像是一个幽灵，凭空出现在了三十米的高空之中，没有任何飞行设备，仅仅是踩在了一块还在坠落的碎石上。
而在她手中。
那把黑色的反器材步枪，枪口正死死地抵着修正者的头颅。
“惊喜。”
此筠在心里默念。
她手中的反器材步枪根本不需要瞄准。
修正者的绝对防御力场虽然强大，但它防的是外部打击。
而现在，敌人就在它的防御圈内部。
“砰！！！”
没有任何悬念。
反器材步枪的轰鸣声在零距离炸响。
贫铀穿甲弹瞬间击穿了修正者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银白色头颅。
“哗啦——”
就像是被铁锤砸碎的水晶球。
修正者的脑袋直接炸成了一团绚烂的数据碎片。
失去控制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浮空能力，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着地面坠落。
巨大的后坐力也将此筠震飞了出去。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下面就是百米深渊。
如果是以前，这就是同归于尽。
但现在。
此筠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看着下方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修正者们。
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再来。”
意念一动。
“嗡！”
还没等其他四个修正者反应过来，此筠的身影再次闪烁。
她在空中消失了。
下一秒。
“砰！”
地面上，一个正抬头傻看着的拾荒者脑袋开花。
此筠踩着它的尸体借力，整个人再次跃向了半空中的另一处废墟高点。
“砰！砰！”
两枪点射。
精准地打断了另一个修正者正在凝聚的光矛。
剩下的四个修正者彻底乱了。
它们的光矛胡乱地向着四周射击，却只能击中一个个早已消散的残影。
此筠在战场上闪烁。
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声枪响，或者是一次致命的匕首挥击。
每一次消失，都留下一串让修正者无法解析的错误代码。
她不再是被围猎的猎物。
她变成了这片战场上……真正的幽灵。
那种力量在体内奔涌的感觉太迷人了。
就像是拥有了随意涂改这个世界的画笔。
这种把世界拉出一个“裂隙”的感觉。
此筠靠在一根高耸的烟囱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一个误入时空裂隙的小偷，拿着“万能钥匙”小心翼翼地在各个平行宇宙的大门间穿梭，而不丢失自己的记忆。
她以为是“时空裂隙”保护了她的记忆，是那个机器赋予了她跨越时空的能力。
但她错了。
大错特错。
其他人无法看到柊羽的物品、
无保护就能穿越平行宇宙、
不会被平行宇宙抹去的记忆、
在这一时空混乱的世界里撕裂空间、撕裂宇宙。
甚至于——遇见未来的自己。
五万次轮回搜集的线索都串连起来了。
在这个平行宇宙的混沌之地——锈蚀回廊里。
此筠那能够计算宇宙的大脑，将一切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不是我掉入了时空裂隙。”
她看着远处那个还在试图寻找她踪迹的修正者，缓缓举起了枪。
“而是——我就是时空裂隙——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