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穿甲弹脱膛而出。
她的时机抓得堪称完美。
弹头撕裂了充满能量乱流的空气，直指那个还在剧烈脉动的暗物质核心。
这一枪，本该终结一切。
“咔嚓——”
然而，就在那枚超音速弹头即将钻入核心的前千分之一秒。
炽天使胸口那原本已经被萨尔炸得破碎的银白色装甲板，居然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猛地合拢。
“滋啦——！！！”
火星四溅。
贫铀弹头狠狠地撞在了两块装甲板强行闭合的缝隙上。
巨大的动能瞬间将那块区域烧得通红，但弹头却只钻进去了一半就卡死在了那里。
哪怕只是一寸，就能触碰到那个脆弱的核心。
“警告……本体受损。”
“威胁等级……重置为：EX（极度危险）。”
“放弃常规修正协议。”
“启动……神罚网络。”
咔咔咔——
炽天使背后那十二只代表着绝对秩序的巨大光翼，并没有如同预料中那样继续发射死光，而是自行解体了。
它们在半空中炸裂成了数以万计的浮游棱镜，每个只有手掌大小。
这些棱镜如同拥有生命的蜂群迅速铺满了整个风暴眼的天空。
它们在虚空中迅速排列组合，彼此之间连接起了一道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高维能量线。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一张笼罩了方圆十公里的金色光网就已经编织完成。
那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甚至连空间本身，都在这张光网的笼罩下被彻底锁死。
“糟了……”
没有给此筠任何思考的时间。
在那个被大量红色数据流覆盖的视野里，原本虽然混乱但至少还有路可走的战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血红。
下一秒。
“滋滋滋滋滋————”
光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是覆盖了所有可能性路径的绞杀。
“轰轰轰轰轰——！！！”
此筠藏身的那块几百吨重的混凝土断墙，连哪怕0.1秒都没撑住，就在那金色的暴雨中瞬间蒸发，连一丝灰尘都没剩下。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周围那些漂浮的巨大残骸，无论是钢铁还是岩石，只要被那光雨擦中一点就会像阳光下的雪花一样迅速消融。
炽天使依然悬浮在风暴眼中心，它失去了光翼，胸口的核心裸露着。
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它此刻所展现出的那种毁灭一切的气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恐怖。
它要用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那只老鼠彻底碾死
此筠的身影在一块急速下坠的钢板后显现。
“噗！”
还没等她站稳，一道只有发丝细的光束穿透了钢板，擦着她的脸颊飞过。
那是足以将这片区域内的每一粒原子都蒸发殆尽的毁灭之雨。
无路可逃。
上下左右，前后左右，全都是那种致死的金光。
“只能……拼了。”
既然躲不掉。
那就穿过去。
此筠的眼瞳顷刻间化为猩红。
鼻血瞬间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狙击镜上。
但在她的视野里，那个只有毁灭的白色世界变了。
眼前红色的信息流充满了整个世界，那些原本连成一片的光束，在超频的大脑运算下被拆解成了一根根独立的线条。
这里……
那里……
还有那里……
“只要还没死……”
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中寻找一滴雨水落下的空隙。
但这对于此筠来说。
足够了。
“嗡！”
空间扭曲。
她的身影在第一道光束即将贯穿她头颅的前一瞬，凭空消失。
########
“嗡——啪！”
空气被撕裂的爆鸣声。
此筠的身影出现在五十米外的一块浮空碎石上。
还没等她的脚掌踩实，那块石头就在三道交叉火力的扫射下瞬间崩解。
“哧——”
一道金色的高维射线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擦过。
高温瞬间烧焦了她的一缕鬓发，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烧焦味。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红视】那已经彻底变成血红色的超频视野里，整个世界不再有任何具体的形状，只剩下亿万条代表着死亡的金色光束，以及夹杂在其中那稍纵即逝的“空隙”。
“第二跳。”
此筠没有时间去感受头发被烧焦的灼痛，她要强行将那一瞬间捕捉到的海量弹道数据塞进脆弱的神经突触里。
“嗡！”
身影再次消失。
“嗡！嗡！嗡！”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在那个被放慢了无数倍的红色世界里，那些致命的光束变成了一根根缓慢移动的线条。
左闪……
下蹲……
再次瞬移……
光束擦过她的脸颊，带走一片血肉，留下焦黑的伤口。
能量乱流割断了她的长发，烧焦了她的战术衣装。
但她依然在前进。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时空裂隙”的每一次强行开启，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切割她的五脏六腑。
更致命的是，她的大脑运算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肉体的反应极限。
她“看”到了下一道光束的轨迹，大脑也下达了躲避的指令，但她却出现了致命的延迟。
“哧啦！”
第十九次闪烁。
因为动作慢了那零点零几秒，一道光束直接贯穿了她的左肩。
伤口在被贯穿的瞬间就被恐怖的高温彻底碳化了。
“唔！”
剧烈的疼痛让此筠的眼前一黑，【红视】的视野出现了严重的雪花噪点。
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还有……十次。”
此筠在心里默数着自己身体崩溃的倒计时。
那个依然还在疯狂倾泻火力的银白色巨人，就在眼前。
“二十二……”
“二十七……”
“三十一……”
眼前的世界一半是金色的毁灭，一半是血红的疯狂。
快了。
就在眼前了。
“三十三！”
那漫天的金色光雨、那震耳欲聋的能量轰鸣、那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压迫感……
在这一瞬间，统统消失了。
“嗡——”
空间扭曲。
此筠如同一个浑身浴血的幽灵出现在了那片死亡弹幕的最中心。
她突破了那张网。
下一秒。
“砰！”
她的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一块银白色金属光泽的巨大装甲板上。
那是【炽天使】的胸膛。
在跨越了如同地狱般的火力网后，这个渺小的人类女孩，直接骑在了这个机械神明的脸上。
绝对的零距离。
在炽天使那冰冷的视野里。
那个应该已经被蒸发成原子的“S级威胁”，正满脸鲜血地趴在它的胸口。
而那个女孩的手里。
那把沉重的反器材步枪正被她单手提着，
狠狠地顺着那道被穿甲弹卡住的装甲缝隙插了进去。
冰冷的枪口，死死地抵住了那颗正在疯狂脉动的暗物质核心。
“抓到你了。”
此筠抬起头。
那双被鲜血染红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将神明焚尽的黑色火焰。
########
“物理驱逐协议……启动。”
“想赶我走？”
此筠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破风箱般的冷笑。
左肩的贯穿伤让她失去了半边身体的平衡，连续的瞬移更是让她的视网膜被染得通红。
但她的右手依然稳如泰山。
那把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反器材步枪被她单手倒提着。
巨大的枪口，已经完全顺着那道被萨尔炸开、又被上一发穿甲弹卡住的缝隙，粗暴地捅了进去。
没有测距，没有风偏计算。
因为枪口的制退器已经死死地抵在了那颗散发着幽暗光芒的暗物质核心上。
真正的零距离。
“咔嚓。”
她甚至还有余力最后一次拉动枪栓，确保子弹完全上膛。
那个声音在这个充满能量噪音的风暴眼中，显得是如此的……
悦耳。
“吐出来。”
此筠将枪口狠狠地向下一压。
就像是要把这五万次轮回里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统统顺着这根枪管塞进这个混蛋的身体里。
“给我……吐出来！！！”
食指，狠狠地扣下了那道冰冷的扳机。
“轰————！！！！！”
狂暴的动能在近乎密闭的空间内被彻底引爆。
出膛的穿甲弹直接钻进了那颗暗物质核心的最深处。
巨大的后坐力顺着枪托倒撞回来，此筠的右臂发出一声骨裂声，整个人差点被这股反冲力直接掀飞出去。
“嗡——滋滋滋——！！！”
无数黑色的能量碎片混杂着炽热的等离子流，顺着装甲的缝隙狂喷而出。
此筠看着那些代表着“秩序”与“神权”的光芒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地熄灭。
“嘎吱——”
炽天使背后那十二只刚刚还在不可一世地释放着神罚弹幕的浮游炮，此刻失去了所有的光泽，无力地坠落向深渊。
它那颗一直高高悬浮的金色光环，也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彻底崩碎成了无数光点。
神。
死了。
死在了一把最原始的动能武器下。
死在了一个凡人为了寻回心爱之人不惜燃尽一切的愤怒之中。
此筠跪趴在那个巨大的银白色胸膛上。
她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反器材步枪从脱力的手中滑落，
随着核心的彻底粉碎，炽天使那高达三十米的巨型机体失去了所有的动力源。
它那沉重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在这个由无数平行世界残骸构成的坟场中心。
在这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胸口。
此筠赢了。
用她这具羸弱的肉体，把那个高高在上的“修正者”硬生生地拽了下来。
就如同未来她会对【父】所做的那样。
########
“呜——呜——呜——”
没有任何胜利后的喘息时间。
就在炽天使倒下的瞬间，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从它那破碎的胸腔深处传了出来。
那是同归于尽的丧钟。
“警告……核心机能丧失。”
“警告……反物质约束力场失效。”
“启动……最终自毁协议。”
炽天使那原本黯淡下去的机体表面，突然亮起了无数道诡异的红光。
那是它体内无数个聚变反应堆同时进入超临界状态的征兆。
一旦引爆，这股能量足以将方圆十公里内的一切物质瞬间还原成夸克。
“该死……”
如果是那个曾经的胆小鬼，现在大概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吧。
但现在的她，只是冷静地看了一眼那个正在飞速跳动的红色数字。
“还有……5秒。”
整个风暴眼都在这倒计时的声音中剧烈颤抖。
任何有理智的人，此刻都应该转身逃命。
那可是足以将方圆十公里彻底夷为平地的反物质湮灭。
但此筠没有动。
她依然跪趴在那个正在疯狂震动的胸甲上，哪怕高温已经开始灼烧她的皮肤，哪怕强烈的辐射警告正在她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还没完。”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弹出了解码器，
“咔哒。”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解码器粗暴地捅进了那个还在喷涌着数据流的核心接口。
“滋滋滋——！！！”
屏幕亮起。
无数行红色的乱码像瀑布一样刷屏。
“4……”
此筠死死地盯着解码器上那个缓慢爬升的进度条。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的手却稳得像一块磐石。
“3……”
炽天使的机体开始剧烈震动，那是能量即将失控的前兆。
快一点。
再快一点啊！
“倒计时：2秒。”
周围的空间开始坍塌，炽天使的身体开始从内部瓦解，无数道刺眼的白光从装甲缝隙里射了出来。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
“警告……能量临界值突破……”
“倒计时：1秒。”
“滴。”
一声轻响。
【核心日志下载中……100%。】
“拿到了。”
在那最后的零点一秒。
炽天使胸口的那团白光骤然膨胀到了极致。
那一刻，此筠看到了那吞噬一切的光芒正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她扑来。
她看到了周围的空间在瞬间被融化、坍塌。
她甚至看到了死神那张狰狞的脸贴在了她的鼻尖上。
“在找回柊羽之前，谁也杀不死我。”
此筠猛地一把拔下解码器。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在被那团白光彻底吞没的前一瞬。
她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猩红色的眼瞳里，倒映出了整个世界的毁灭。
“嗡——！！！”
空间撕裂。
她的身影凭空消失。
紧接着。
一团耀眼到无法直视的白色太阳，在这个废弃的风暴眼中心冉冉升起。
没有任何声音，因为连声音的介质都在瞬间被湮灭了。
光球以超越光速的态势迅速膨胀，吞噬了炽天使那庞大的身躯，吞噬了周围漂浮的废墟，吞噬了一切。
无论是漂浮的残骸，还是炽天使那巨大的残躯，都在这一刻化为了宇宙中最基本的尘埃。
那是神的葬礼。
也是真相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