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清道夫】动了。
它底盘那六条带着倒刺的生锈机械足猛地向下发力，尖锐的金属尖端直接切开了铺满油污的金属网格地板，火花四溅。
它底盘上的灰白肉块急速收缩，将整个躯干推向半空，那颗由十几张无五官人脸缝合而成的肉瘤脑袋笔直地撞向此筠所在的位置。
在它身后的通道深处，数以百计的猩红扫描孔同时亮起。
密集的机械节肢交替叩击金属表面，刺耳的摩擦声混杂着那干瘪的机械合成音，在狭窄的空间内层层叠加，形成一股巨大声浪。
【红视】在此筠眼前铺开了一张红色的三维线框图。
代表第一只怪物扑击轨迹的实线精确地穿过了她的眉心。
在这个狭窄的截面内，此筠根据【红视】的信息瞬间列出了十四种反击方案。
看来在无限制之下，即使没有全功率开启的【红视】预判轨迹也比以前更快更精准了。
排在第一位的最优解，是使用背后的反器材步枪，一发贯穿眼前的怪物并连带清理后方的直线敌群。
此筠的眼球微微向右上角转动。
视网膜的边缘，【红视】将通道顶部和两侧缠绕的那些粗大管线全部标注为极度危险的深红色。
通道的穹顶死死压在头顶上方三十厘米处。
三根直径超过半米的输液主管道并排盘绕在那里，管道表面凝结着厚厚的白霜。
“白霜……温度……高压冷却液。”
红色的计算线框随之延伸，瞬间计算出反器材步枪出膛瞬间的高温气浪与穿甲弹的动能扩散半径，将直接摧毁主管道的承压结构。
高压冷却液泄漏引发的能量殉爆，会在这条密闭通道里抹杀一切生命体。
此筠立刻松开了扣在胸前步枪背带上的左手。
没有时间多想了。
怪物的机械前肢距离她的眼睛只剩下半米。
那几张没有五官的人脸皮清晰可见，中间那颗闪烁的红眼散发着刺目的光。
“清除……漏……”
那个由十五岁柊羽的声音拼接而成的机械合成音才吐出三个字，此筠动了。
此筠的身体向右侧猛地一闪，后背撞上机柜边缘。
怪物的机械前肢紧贴着她的鼻尖划过，“铮”的一声巨响，深深凿进了她身后的金属机柜外壳里，带起一串飞溅的黄色火花。
锋利的金属倒刺割开了她耳边的几缕蓝发，直直地扎进了后方的金属墙壁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厚重的钢板立刻向内凹陷变形，内部散落出几块冒着黑烟的电路板。
在撞击机柜的同一瞬间，此筠的右手已经拔出了绑在腿侧的手枪。
没有任何瞄准过程。
【红视】已经将怪物核心的红点锁死在她的视野中央。
此筠抬起右臂，手腕翻转。
身体猛地向前压去，冰冷的枪管粗暴地捅进了怪物那个肉瘤脑袋的正中央。
枪口强行挤开两张缝合在一起的苍白脸皮，直接抵住了内部那一堆不断膨胀收缩的多边形废弃建模肉块。
她的食指重重扣下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幽闭的管道内炸响，子弹在怪物的头颅内部炸开。
子弹前段的被甲在接触到内部硬件的瞬间向外翻卷、变形，高速旋转的金属花瓣疯狂绞碎了那些未被赋予材质的灰白肉块、发声模块以及中央处理芯片。
枪口喷出的高温橘红色火焰从那几张缝合的人脸皮下面向外扩散，直接烧焦了那层灰白色的表皮，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那颗畸形的脑袋在爆炸的冲击下向外猛地一胀，内部的机械芯片和数据处理模块被弹片绞成一堆碎渣。
污浊的灰色冷却液混合着细碎的金属零件、线路板残渣以及融化的肉块向外喷溅。
一大片温热的灰色液体泼洒在此筠漆黑的纳米战术底衣和苍白的左脸上。
怪物的机械足失去了中枢指令的控制，在机柜上胡乱地抽搐了两下，庞大的躯体随即失去了所有的动力，重重地砸在金属地板上。
这只是一具尸体。而在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第二只、第三只【清道夫】的猩红扫描射线已经锁定了她。
此筠没有去擦脸上的灰色液体。
她重新站直身体，双手握紧那把还在冒着青烟的手枪，一脚踏上怪物残骸的背部，将枪口对准了前方那片正在迅速逼近的猩红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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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只与第三只【清道夫】从两侧的金属管壁上同时弹起。
两道猩红的实线在【红视】的视野中交叉，交点精确地定位在此筠的颈部动脉与右侧侧肋。
失去了防弹背心的负重，此筠的动作突破了原本的阈值。
此筠没有做出倒地翻滚的动作。
在这个密闭的通道内，大面积规避会拉长0.5秒的时间，
而仅仅这半秒的时间就足够她被后面的怪物捅个对穿。
看来…
此筠立在原地，将上半身向左侧偏转了五厘米。
眼中猩红的实线偏离开来，右侧怪物的机械节肢紧贴着她的右臂外侧划过。
锋利的金属倒刺毫无阻碍地撕裂了高分子纳米战术底衣。
倒刺切开表皮，深入肌肉组织，硬生生犁出了一道十厘米长的伤口。
鲜血涌出，顺着她的胳膊流下，滴落在金属网格地板上。
被彻底关闭的痛觉阻断机制将伤口处真实的撕裂感与灼烧感毫无保留地传导至大脑皮层。
这股真实的剧痛没有减缓她的动作。
借着身体左倾的姿势，她将手枪直接塞进左侧怪物的肉瘤脑袋里。
扣动扳机。枪口焰喷吐，左侧怪物的脑袋炸裂。
她迅速调转枪口，指向刚刚划伤她右臂的怪物。
扣下扳机。
“咔。”
撞针击空。手枪弹匣耗尽。
那只怪物已经转过头颅，由废弃建模缝合而成的脸皮张开，露出内部高速运转的金属切割齿轮，直逼此筠的面门。
此筠没有去腰间摸索备用弹匣。更换弹匣需要1.2秒，怪物摧毁她的颈部只需要0.4秒。
她左手握住滚烫的枪管，将手枪沉重的握把狠狠砸向怪物挥来的第二根机械前肢。
金属相撞。
手枪握把的聚合物外壳碎裂，脱手飞出，砸在管壁上。
怪物的机械前肢被巨大的力量砸得偏离了轨迹，重重地劈在地板上。
同一时间，她的右手反手拔出了大腿外侧的特种合金匕首。
身体前压。
匕首的暗灰色刀尖精准地刺入怪物肉瘤脑袋上那颗猩红扫描眼的缝隙中。
刀刃切开灰白色的肉块，硬生生挤入内部的金属骨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此筠的右手腕向右侧猛地扭转九十度。
刀刃在怪物头颅内部疯狂搅动。
怪物内部的中央处理芯片被刀刃彻底切碎。
红色的扫描光线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怪物庞大的躯体失去支撑，砸在此筠的脚边。
灰色的冷却液顺着匕首的血槽流下，沾满此筠的右手手套。
她一脚踢开这具彻底报废的残骸，提着滴血的匕首和空枪，迎向了通道深处涌来的下一波红光。
一只怪物的利爪划破她的左大腿外侧，留下深深的血痕。
此筠没有理会腿部的撕裂感，她将匕首直接送入那只怪物的下腹核心，用力向上一挑，挑断了它的主供能线路。
右手握紧匕首，接连三次捅入怪物的扫描眼。
怪物的机体停止运转。
每一次挥刀的速度都在加快。
无限制过载的躯体换取了超越极限的杀戮效率。
########
更多的红光涌入通道截面。
四只【清道夫】攀附在顶部的光缆上，另外六只从地面包抄。
它们那畸形的肉瘤脑袋裂开。
合成音在管道内重叠共振。
“筠筠……清除……”
“异常……洗手……”
“排骨……抹杀……”
“发现……异常……此筠……清除……”
那是柊羽十五岁时呼唤她名字、催促她吃饭的音频波形。
“……“
此筠面无表情。
一只被子弹打断了两条前肢的【清道夫】在地板上拖行，它用残存的机械足支撑起躯干，那颗畸形的肉瘤脑袋开合，内部的金属发生器高速震动，发出尖锐的合成音：“筠筠……去洗手……”
此筠抬起右脚，重重地踏在这只怪物的背部装甲上。
金属外壳向下凹陷，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怪物的躯体被死死钉在金属网格地板上无法动弹。
她弯下腰，左手直接捏住怪物那颗由人脸皮缝合的肉瘤脑袋。
五指收拢，指尖深深嵌入灰白色的肉块中。
右手紧握那把暗灰色的特种合金匕首，刀尖垂直对准了肉块下方那个不断震动发声的金属构造。
“闭嘴。”
她吐出两个字。
右臂肌肉猛地绷紧，匕首笔直地向下捅刺。
刀刃穿透皮肉，直接扎进金属发声器内部。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响起，一连串黄色的火花从刀刃与机械零件的交界处迸射出来。
此筠拔出匕首，再次捅下。
连续三次的高强度穿刺。
发声模块的精密结构被刀刃彻底捣碎、切断。
那句扭曲的“筠筠”戛然而止，转变成一阵尖锐的电流短路啸叫，随着内部线路的烧毁彻底归于死寂。
更多的红光从通道前方涌来。
合成音在狭窄的空间内层层叠叠地堆积。
此筠站起身，右手手腕向下甩动，将匕首血槽里的灰色冷却液甩在地板上。
她的双眸已经由翡翠瞬间转为猩红。
【红视】全功率启动。
第二只怪物扑至跟前，张开带有齿轮的口器。
“周末……”
几经时间停止的瞬间，怪物猩红色的身影在此筠的视野内浮现。
猩红身影顺着未来的轨迹与此筠的身体重合，
太容易看穿了。
此筠侧身避开齿轮的咬合轨迹。
右手将匕首自下而上捅进猩红身影的下颌。
怪物正如计算的那样出现在了那里，匕首以最合适的时机插入了其发声模块。
刀刃搅碎发声模块。
声音消失。
一根带有倒刺的机械肢体从右后方刺来，人类的极限早已无法做出反应。
但在全功率【红视】的视野里，所有的未来都是能够计算的。
此筠上身向后转动，反手将匕首倒插入这只怪物扑来的颈部连接轴，用力横向一拉。
发声器连同半个脑袋被刀刃直接削飞，撞在金属管壁上摔成一堆碎片。
她的攻击逻辑发生了改变。她放弃了最高效的“核心击杀”，转而将第一目标锁定为所有发出声音的部位。
此筠迎向剩下的清道夫。
刀刃每一次挥出，都精确地瞄准喉部发声结构。
金属断裂，火花飞溅，残渣喷涌。
通道内的合成音在短时间内被逐一物理静音，只剩下金属碰撞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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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只【清道夫】的躯干被合金匕首从胸腔位置斜向切开。
内部的动力核心被一分为二。
残骸失去支撑，重重地砸在铺满油污的金属地板上，断裂的机械足痉挛了两次，彻底僵死。
通道内的机械合成音彻底消失。
失去密封外壳的废弃电缆断端不时爆出几点黄色电火花。
高压管道中溢出的冷却液滴落在金属网格上的“滴答”声，与此筠粗重的喘息声，成为这片废墟中仅存的动静。
满地的灰白色肉块和金属碎片堆积成一座小型的丘陵，污浊的灰色液体在地板的缝隙间肆意流淌。
【红视】的扫描结果显示，周遭三十米内已无任何运动热源。
此筠站直身体，解除【红视】过载。
解除过载的那瞬间，此筠差点没直挺挺倒在地上。
“啊！”
此筠罕见地露出痛苦的神情，蹲在地上捂着脑袋。
头痛欲裂，简直无法忍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高分子纳米战术底衣布满划痕。
左侧小臂有一道贯穿皮肉的十厘米割伤，右侧肋骨下方的布料被勾破，表皮破损。
左大腿外侧的伤口最深，翻卷的皮肉下可见白色的筋膜，鲜血正顺着战术靴的边缘滴落。
没有痛觉阻断，每一处伤口都在向大脑发送高强度的撕裂信号。
“忍忍就过去了……”此筠重新站起身，右手手腕一转，将那把沾满灰色粘液与暗红鲜血的合金匕首插回大腿外侧的战术绑腿刀鞘中。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地上那堆残骸。
在管壁内侧一个隐蔽的凹陷处，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那是一台壁挂式的操控终端。
老旧的防爆外壳上覆盖着厚厚的油泥，正方形的显示屏由于年久失修，边缘存在大面积的黑色坏点。
屏幕中央，绿色的字符稳定地显示着一行字：【环境参数干预节点 - 04区】。
此筠拖着流血的左腿，踩着满地的金属残骸与冷却液，一步步走到那台终端前。
她抬起左手，拉开护腕边缘的隐藏卡扣。
拉出个人终端侧面的数据线。
“总觉得每次都是打架——破解——打架的死循环……”
如果柊羽在这的话她肯定会这样吐槽吧。
此筠这样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她太累了，累到难以集中注意力。
“滴——”
物理连接建立。
操控台原本散发绿光的屏幕闪烁了一下，瞬间被大片幽蓝色的数据流覆盖。
她的大脑重新开始高速运算，试图在这堆维持着“初号箱庭”运转的杂乱代码中，挖掘出被隐藏的真实日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