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筠拔出插在控制台主板上的那把手枪。
枪管前端因为连续射击而发烫，枪口的金属边缘融化了一层控制台外壳上的黑色塑料。
“滴答。”
一滴黏稠的暗红色血液从她左大腿外侧的伤口滴落，砸在满是玻璃碴和黑色液晶液的金属地板上。
此筠没有低头。
她拖着那条左腿，越过那台还在冒着焦烟的废弃终端，继续向着通道更深处走去。
通道内的温度骤降。此筠呼出的气体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团团白色的水雾。
此筠走到那个折角边缘停下脚步。
她向前迈出十步。
第十一步落下时，脚底传来的触感发生了改变。
原本平稳的重力场在这一步之间产生了九十度的扭转。
此筠的身体猛地向前倾倒。
原本踩在脚底的金属网格地板，在视网膜的感官中瞬间竖立成了右侧的墙壁。
而左侧那面爬满粗大光缆的管壁，则九十度旋转，变成了她脚下的落脚点。
重力方向被硬生生地修改了。
此筠低头向下看去。
水平的通道变成了一口口径超过五米的垂直深井。
她猛地抠住右侧那块已经变成墙壁的金属网格地板边缘。
“咔！”
指尖的特种战术手套皮革与锋利的金属网格剧烈摩擦，她的身体紧贴着垂直的金属网格向下滑行了近两米。
靴底在网格上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此筠双臂肌肉紧绷，整个人悬挂在那面垂直的金属网格墙壁上。
没有痛觉阻断机制的缓冲。
双臂肩关节被生生拉扯到脱臼的边缘，撕裂的剧痛沿着神经中枢直冲大脑皮层。
比双臂更致命的是左腿。
刚才那一瞬间的剧烈拉伸，直接崩开了她左大腿外侧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原本已经开始凝固的血管被重新扯断。
大量的鲜血涌出皮肉。
殷红的液体顺着她的小腿肚流下，直接灌进了那双漆黑的战术靴内部。
黏稠的血液填满了靴筒内的空隙。
此筠的左脚每向下踩住一个金属网格作为支撑点，靴子内部就会发出一阵血液被挤压的“吧唧”声。
视网膜上因为过度使用【红视】而破裂的毛细血管，让她的整个视野边缘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血色重影。
此筠面无表情。她的呼吸频率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她抬起头，目光锁定下方五米处另一根凸起的金属横梁。
双手抓住身旁的管道边缘，身体前倾，纵身跃下。
指尖在下方的网格上重新寻找着支撑点。
带着满靴子的鲜血，一步步向着深井下方攀爬。
########
下降了约三十米。
深井内部的金属管壁向四周退去。
狭窄的垂直通道横向扩宽，形成一个巨大的、没有底部的黑暗空洞。
失重感降临。
此筠松开抓着金属网格的手指。
她的身体随着周围紊乱的能量气流缓慢地悬浮在这个黑暗的巨大空间中。
温度骤降至零点以下。
此筠呼出的气流在半空中迅速凝结成细碎的冰晶。
黑暗的中心，悬浮着成百上千个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数据方块。
每一个方块的长宽高均超过两米。它们在失重的环境中毫无规律地缓慢旋转。
此筠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左腿在背后一根断裂的钢筋上借力一蹬。
身体向前飘出五米，双手抓住距离最近的一个蓝色数据方块边缘。
指尖触碰到一层坚硬但微微凹陷的能量薄膜。
蓝色的荧光照亮了方块内部。
里面漂浮着一具女性的躯体，头顶梳着紫色的双马尾，发丝的纹理被渲染得精细。
是一具柊羽的人体模型。
模型的躯干比例与十五岁时的御坂柊羽完全一致，连那标志性的绛紫色双马尾都精细渲染出了发丝的纹理。
但在这个模型的脖颈上方，是一颗畸形的头颅。
头部的体积被强行放大了两倍。
面部没有生成鼻子和嘴巴的结构，只是一片平滑的惨白皮肤。
两只巨大的眼球占据了面部三分之二的面积。
眼球直接凸出在眼眶外，瞳孔呈现出毫无生气的死灰色。
此筠盯着那双占据了半张脸的巨大死鱼眼。
她没有闭眼。
右臂发力，她将自己的身体推向左侧十米外的另一个数据方块。
战术靴踩住方块的顶部，此筠低头向下看。
这个方块里的躯干只有上半身。
腰部以下的建模被直接切断，切口处露出一排排灰白色的无材质网格线。
模型的一双胳膊从肘关节处向后一百八十度反向折断，惨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肤贴图暴露在外。
这具残缺的半身躯体在蓝色的微光中保持扭曲的姿势。
此筠的视网膜上因为【红视】过度透支而布满血丝，红色的重影让这些幽蓝色的方块蒙上了一层血光。
她继续向下，身体悬停在第三个方块正前方。
方块里只有一张脸皮。
一张属于十五岁柊羽的脸皮，五官渲染完美，被四根虚拟的钢钉平铺在半空中。
脸皮上的两只眼球正在眼眶里三百六十度疯狂乱转。
“骨碌……骨碌……”
眼球转动摩擦眼眶的音效，被放大了数倍，穿透数据方块的薄膜，钻进此筠的耳膜。
此筠伸出沾着自己鲜血的右手，指尖点在那张转动着眼球的脸皮正前方的数据薄膜上。
薄膜表面荡开一圈蓝色的波纹。
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框在半空中浮现：
【Error_Model_Reject：目标 Vessle_02（柊羽）躯体生成失败。】
【参数错误原因：面部骨骼点位溢出/关节物理引擎崩坏。】
【处理结果：归档至物理回收站。】
这里是回收站，那么这些……
这些悬浮在方块里的畸形产物，全都是在生成【修复模块_02】时，被系统废弃的建模初稿和参数组合失败的工业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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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筠的视网膜不堪重负。
持续开启的【红视】正在超限度地压榨视神经。
两颗眼球表面的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猩红的血丝迅速蔓延，彻底覆盖了原本清澈的眼白。
视野中的高维数据流开始剧烈闪烁、报错。
那些原本稳定的幽蓝色光芒被渲染成刺目的猩红重影。
剧痛从眼眶深处一直钻进脑髓。
此筠猛地收回按在数据薄膜上的右手。
她单手死死扣住旁边一根横向延伸的生锈金属管道。
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弯曲。
下颌骨张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倒气声。
一股混杂着暗红血丝的浑浊胃液和酸水从口腔中喷出。
在失重的环境下，这些呕吐物迅速分解成成千上万颗细小的液态水珠。
水珠在微弱的能量气流中四散飘浮，沾染在周围那些幽蓝色的数据方块外壳上。
此筠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混杂着血腥味倒灌进气管。
她抬起头。
周围的能量气流因为她的闯入而产生了微小的扰动。
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数百个蓝色数据方块，在气流的推拉下开始缓慢地旋转。
在充血到极限的视网膜里，那些方块内部的景象变得清晰无比。
只有半个脑袋的残躯、反向折断的胳膊、没有口鼻的巨大头颅……
随着方块的旋转，所有这些畸形、残缺的“柊羽”脸庞，全部转到了正对着此筠的方向。
几百双没有焦距的死灰瞳孔，以及那些在平铺的脸皮上三百六十度乱转的眼球，死死地盯在她的身上。
在尖锐的啸叫声中，多重音轨叠加的机械合成音顺着听觉神经钻进大脑。
那些声音只有断断续续的单音节在失重空间里回荡。
“筠……”
“筠……”
此筠单手挂在金属管道上，扬起那张沾着胃液和鲜血的脸。
眼底的红血丝与冰冷的杀意完全混合在一起。
她用沾着酸水的右手拔出大腿外侧战术绑腿里的手枪。
右臂抬起。
枪口直接对准了距离最近的那个只有半张脸皮的数据块。
食指扣动扳机。
“砰！”
九毫米弹头击穿半透明的蓝色数据外壳，在方块内部炸开。
那张乱转的脸皮被子弹撕成粉碎，化作一团散乱的代码火花彻底消散。
此筠没有任何停顿。
枪口在半空中接连平移。
“砰！砰！砰！”
三发子弹精确地击碎了左侧三个装有反关节躯体和巨眼头颅的数据块。
破碎的数据残渣在失重空间内四处飞溅，撞击在周围的金属管壁上。
此筠继续扣动扳机。
手枪在幽暗的深井中连续喷吐出橘红色的枪口焰。
她打空了弹匣里的最后七发子弹，清空了阻挡在她攀爬路线正下方的一片数据块区域。
左手按下弹匣卡榫。
空弹匣在失重状态下缓慢飘离。
她单手从腰带上拔出新的手枪弹匣，重重地拍入枪柄底部的插槽中。
“咔哒。”
套筒复位，子弹上膛。
此筠咬紧牙关，左腿用力一蹬那根生锈的金属管道。
身体顺着被子弹清理出的那条空旷通道，向着深井最下方那片涌动着刺目红光的最终防御区域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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