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皇城广场内。
入夏，烈日当头，广场内人挤人。
身着麻衣草鞋的平民还好，不少绢袍宽衣的富甲连连擦汗，却也不愿离去半步。
毕竟这是凡人为数不多可以见识“神仙”的机会。
世间凡人有资格踏上仙途者，百出其一。虽然练气散修对凡人来说已见怪不怪。但凡人敬称为仙的虚境修士，千金难求一撇。
仙人下凡赐福，朝廷特开皇城宫门，让有机缘的凡人也可以一窥仙人之面。
“5岁就带着出这么远门？”
“总是得让孩子见见世面，军爷辛苦。”
“哈哈。那这孩子还挺有缘分。”
一位农妇背着背篓，驮着孩童，进入了皇城。军士颠了颠手中的口袋，招呼下一位觐见者。
青柚子骑在母亲明日香的肩上。来往行人的推搡让他不自然的抓紧了几分母亲的衣领。身形有些坐不稳，明日香轻柔的握住儿子的小手以示安慰。
骑在母亲的肩上，便能越过人群看到那大殿下一众皇族官宦，青柚子左瞧右看，也没有看到有长得像仙人的人影。
“娘，仙人长什么样子？”
明日香调整了下身形，抓紧了青柚子，防止他摔落：“仙人仙人，当然还是人的模样。”
“呵，妇人之见。”、“仙人跟人能一样吗！”、“不想看往后站站！”
妇人的言语传出，回应的却是污言秽语。青柚子不解的望向四周，大抵是不明白母亲的话语为何惹怒了众人。可母亲只是面带微笑，未曾理会。
悠长的号角声从四面八方的城墙上传来，让燥动的人群恢复宁静。
城墙上数位壮硕的军士按节奏吹响巨大的号角，后有鼓手击响战鼓，低慢震耳的乐声轰击着人群的内心。
高台宫殿走出来一名太监 “吉时已到，恭迎天仙下凡。”
百官齐跪拱手迎天，幽怀宗李闻跃从殿内走出，目视天空，神情凝重。
白日当头，忽云层密布，雷光频频爆闪，狂风顺势而至，凡人甚有被吹倒者。
不知是谁起的头，高喊一声“仙人来了！”后跪地俯首，此声一呼百应，人群相继跪倒在地，扶手叩拜；而城墙上的将士们已停下了乐声鼓点，双膝跪地拱手作辑。
广场上，唯有皇帝与驮着孩子的妇人未下跪。
天空传来一声爆呵，风云具散，数道人影脚踩琉光降落至众人面前。
皇帝面前不足一尺，与仙人四目相对。
李闻跃率先开口：“不知宗主大人本人是否真的光临皇城。”
仙人神色宁静，只是静静的看着李闻跃，好似看不见什么，又好似什么都看得到。
十息过后，皇帝合上双眼长叹一口气，而后弯腰作辑，与之相对，仙人转身面相凡人，只听身后：“幽朝十代幽文帝，拜见天凌宗宗主。”
台阶下方凡人见仙人落下，争先恐后跪爬向前，口中满是敬仰崇拜，祈求贺颂之语充斥此间。
青柚子想起了往猪圈里面扔鞭炮时的摸样。
母亲仍笑而不语。
而某位仙人已然将目光落在明日香身上，四目相对。
周围人看到此景，才注意到一农妇竟始终未跪拜谢恩，以为仙人发怒，连忙闪开道路退让一边并向妇人大骂到：“见到仙人下凡，还不下跪！”“对仙人不敬，注定造天谴！”“灾星！仙人啊，我对仙人一片赤诚，此等异类望仙师严惩！”
“跪下！”
“跪下！”
“跪下！”
凡人喊声逐渐统一，向妇人指责不断。
小青柚子瞪大眼睛怒视着人群，但抓着娘亲衣领不断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内心的不安。明日香感受到青柚子的恐慌，抬手回握住，问道：“小柚子，知道为什么不跪吗？”
“父亲写到过，跪天跪地跪父母。”
母亲颇为满意，轻点额头以示赞叹。
仙人一息便至妇人面前。周身三丈凡人瞬间停滞身形，七窍隐有血迹渗出。
明日香亦是知晓对方会来，并未躲避，昂头直视对方，手腕上的白玉镯散发微光，脚下的石砖被踩的传来细微碎裂声。
仙人露出讥笑，或是关心或是嘲讽道：“若是青兄还活着，指不定要骂这帮凡人成什么样。”
明日香温柔回以颜色：“若是老青还活着，大抵是会扒了你的皮。”
仙人的嘴角仍带着一抹戏谑，不再压制自身源源不断发散的灵压。明日香脚下的石砖轰然破碎。而周围的凡人爆出血雾，瘫倒在地，三丈之外的凡人亦是被定住身形，鲜血直流。
青柚子有些被吓住，呆呆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仙人注意到了青柚子，向前伸手，明日香淡淡后退一步。
“这孩子既然是青兄的骨肉，想必勤加锤炼也是必有所成，嫂子你说不如我帮您带——”
“想都别想。”
面对妇人的还击，仙人毫不在意，伸出的手继续向前，直至青柚子面前二指距离。
青柚子赶忙闭上了眼，却感觉到面前的大手停滞不前，悄悄睁开眼睛，看到仙人的周身出现数到源于天空的锁链，将其手掌禁锢在半空。
“青兄啊，你果然从没信过我。”仙人轻叹一声，收回了手，锁链也消散不见。
“收起你这套虚伪的模样吧，许如意。”明日香终于是点破了仙人内心的想法。“你只是看上了他是他的骨肉。”
许如意仰天大笑：“那当然是，这天下已经没有人能比这孩子更适合祭剑了。”
妇人脚踩的地面已然陷下一个浅坑，但妇人神情仍然如常。
“你这般自私利己的小人，人不收你，天也要收你。”
“那就等天来收我吧。”许如意将灵气尽数收回体内，毫无灵气的手轻轻的摸了摸青柚子的头。“起码你收不了我，而宗主还在，天下更无人能收我。”
明日香看向远处阶梯之上的天凌宗宗主，平静的眼眸终闪过一丝愤怒。
许如意再次仰天长笑。
“那还能为了什么，为了大义？然后像青兄一样死的灰都不剩？”
说罢，许如意拂袖转身，下一步以回到殿台之上，只留得话外音萦绕在原地。
“若不是青兄，你一个凡人有资格面对我？而你那五灵根的废物儿子此生能实现的最大成就，就是随我去祭剑铸剑灵。”
仙人离去，周遭凡人从停滞中恢复，除开几名已经失血过多昏死过去的人，皆是无视身体的痛苦，咳着血痰不断跪地叩谢仙人赐缘。
一股不知名的荒谬感于青柚子内心而生。
玉镯开裂，从手腕上脱落，在地面上摔了个粉碎。明日香嘴角也溢出丝丝鲜血。
之后宦官的宣讲和为凡人派发的仙丹，母子二人不感兴趣，也无心逗留，收拾行李，转身离去。
少年抬起了头，不解的望着娘亲。
“娘亲，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见一见仙人。”
明日香一反之前家中不提及的态度，耐心的回答着少年的疑问：“为了你能真正的明白仙人为何意。”
青柚子低头思索后继续发问：“那位仙人叔叔认识老爸？”
明日香低头反问：“你觉得仙人怎么样？”
“嗯……有点讨厌。”
“记住这种感觉就好。”
“那位叔叔是不是跟——”
明日香转过身蹲下，青柚子以为又要吃巴掌，连忙咬紧牙关闭眼缩紧脖子。
每次都是这样，一旦提及有关老爹死因的话题，母亲都会制止自己的询问。
明明睡前故事里给自己讲过无数她自己与老爹那些波澜壮阔的冒险，却总是讲到某个时间点后闭口不言。
杀凤凰，剥龙皮；毁菩提，斩剑炉。
之后呢？
母亲没有讲过，《十万个为什么》之类的书籍中也没有记录。
巴掌久久未落。
“因为娘确实不知道。”明日香轻轻揉搓着少年红润的面颊，眼角早已泪眼朦胧泛起了红。“娘终究只是个连让仙人正眼看一瞬的资格也没有的凡人。”
一阵沉默，青柚子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爹的死，是不是跟仙人有关系。”
“这需要你自己去找到答案，娘只是个凡人。”明日香站起身，牵着青柚子走向城门，“但是娘不会将仇恨灌输进你的人生，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不过，无论你真的想要去追寻你那死鬼老爹的过去，还是坦坦荡荡的活一辈子，你至少要做到让他们高看你一眼。”
“.…..”
母子二人出了皇城，出了长安。
青柚子回头去，皇城内，五光琉璃之色层出不穷，惊呼不断，皇城外也是站满了人，不断对着皇城方向膜拜行礼。再想到许如意那丝毫不在乎伤及他人的模样，心底多了几分不解，又多了几分厌恶。
仙人也没什么好的。
两周，终是回了太行。
青柚子推开院门回茅屋稍作歇息，习惯性的拎着竹筐进了田地，一个月未打理，得赶紧去看看。
明日香则回到屋中坐在梳妆台前，看着碎裂的玉镯出了神。
“明姨！”半晌，一道稚嫩的女童声打破了平静，明日香惊醒，用手绢收好玉镯碎片后，赶紧开门迎了出去。
“小青禾，又来玩了啊。”
“明姨，柚子呢？”
说曹操曹操到，青柚子背着满当的竹篓跨过门槛，还未站稳，便收到了一个熊抱。
青柚子手忙脚乱的将何青禾从身上扯下来，并没有理会，转头抱着竹篓进了厨房交给明日香。
“见到女子要有礼数。出去好好陪陪人家。”明日香露出姨母笑，轻轻的点了点青柚子的脑袋，将他推了出去。“晚上记得叫上你绘姨和何叔过来吃饭。”
被推出来的青柚子看着面前满脸委屈的何青禾，叹了口气。只得略显浮夸地上前邀请：“几日不见，甚是想念，可否赏脸一叙月下花前？”
幸福来的太突然，何青禾呆愣在原地；倒是厨房内突然传来些许碎裂声以及一串急促的脚步，明日香夺门而出对着青柚子敲了一发暴栗。“少读点你爹的破书！”
“……可是娘你叫我要熟读融会贯通……”
“就这时候嘴皮子好使！”明日香两手并用拎起两小只，扔出茅屋，“回来时记得交代给你的事！”
“小柚子，长安城好玩吗？”
“没啥好玩的，除了楼比咱们这里高点，人也多点之外，感觉没什么不同。宫叔，要三串糖葫芦，有一串包好。”
“好嘞！”宫叔乐呵的看着女童掺着男孩问东问西，手里活不带停，将油纸包好的糖葫芦递给青柚子。
“可是小柚子，我听说还有仙人下凡了哎，仙人长啥样子。”
“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耳朵两只眼，两条胳膊两条腿。”
“吃我一拳！我是说有没有什么脚踩祥云身散琉光的唔唔唔……”
“吃你的糖葫芦吧。”
市井显然对小孩子的话并不在意，也只是当笑话听了。坐在茶摊上休息的老人看着逃跑追逐的孩童，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两人跑到了主街，环境瞬间变得吵闹，街道上人群拥挤在两侧，都在等待着什么。孩童的好奇心作祟，手拉起手防止走丢，不断穿梭在人海中，听着周围的大人言语。
“仙子游街，这什么时候到咱们这边啊。”
“听说还有试炼测试，我这傻儿子不争气就是不来，唉。”
“唉别着急，才10岁，这不咱们县北面就有个宗门嘛，叫…气韵宗是吧，那只要资质不差都照单接收。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花点，让知县照料照料。”
“那气韵宗是什么地方！人家天凌宗、南北阁是什么地方？再怎么着进去扫地都是强的，唉气死我了。”
“那也比跟你在家混着强啊。”
“唉！逆子！”
“别气了！仙子过来了！”
青柚子听到又是仙子什么劳什子，顿时失了兴致。可何青禾却异常兴奋，拽的青柚子手臂生疼，最后实在是拗不过小丫头，应下来陪她去看看。
过了片刻，人群逐渐骚动起来，争相往前挤去，维持秩序的军士不得加大力度将人群推回。小孩子体型小，青柚子带着何青禾钻到了最前面，从人墙中探出个脑袋。
一艘灵舟沿着主街缓缓驶来，后方灵舟一众白衣修士御剑御法跟在其后。为首站着三人，一男一女，青衣霞带飘飘然，中间还有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站在最前方，目视人群，神情冰冷。
青柚子觉得何青禾床头摆的那些瓷娃娃大抵也是这个样子。
女孩突然将目光撇向了青柚子，眼神凌冽好似利剑，青柚子注意到视线，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慌，缩了缩脖子。
但是本着怂人不怂胆的原则又重新瞪了回去。只是女孩已然收回目光，错过了视线。
刚才的两位路人大哥又开始碎碎念。
“看人家孩子，这么小就是修士。唉！逆子！”
“跟谁比不好你非得跟她比？人家是天凌宗武思炀大长老真传，天灵根。你拿人家比的话，我要是你儿子我不得找个墙头磕死。再说你还50多了你咋没去修仙啊？！”
周围人仍在议论纷纷。街道的尽头是一片大空地，官员已然摆好了高台和贡品，等待多时。
两小只也是想看个新奇，跟着人流走了过去。
“仙缘在此，落座太行！三大宗光临本县，诚邀志同道合之士，天运勤修之子，共探仙道奥秘。助踏修仙之旅，成就非凡！”
知县那公鸭嗓还在高台上絮絮叨叨。修士纷纷落下掏出测灵法宝布置场地，为首青衣修士与青衣仙子带着小女孩来到刚搭起的灵台前，开始做祈福仪式。
一众凡人和少数初入门的散修前去排队等候。青柚子撇了撇嘴想溜。何青禾倒是眼睛发着崇拜的光芒，视线直直所在灵台方向
“小柚子，你想去吗？”
青柚子想到前几日那些凡人与那仙人的嘴脸，不由得摇了摇头。“我不去，看着烦。”
“可是，那个姐姐好好看哦。”
青柚子望过去，仔细端详着给法宝开光的栾天依，黑长秀发，凤眉棕眸，略显婴儿肥的面孔长着高挺的鼻梁和微收的下巴，粉软小唇紧闭，一席宽白红边道袍遮盖全身直至大腿中段，露出白嫩光润的肉腿，腰缠红色束带收住秀剑，脚踏红结装饰的白布鞋。确实与瓷娃娃像得很。
‘可惜是个面瘫。’青柚子想了想，略微可惜的摇了摇头。
在台上的栾天依目光再次射来，青柚子不自觉的移开目光，何青禾倒是更加激动的跳起来，不断摇晃着青柚子的肩膀。
“看小柚子！你快看！那个姐姐再看我！”
青柚子被摇的有点麻，“看面相说不定还没你大呢。你想去就去呗。”
“可是我一个人不太敢，要是仙子姐姐看上我了怎么办哎嘿嘿。”
“唉。”青柚子拉起何青禾的手从人群中插了进去。
“哎！哪里来的小屁孩，哪凉快哪玩去！”
“小毛孩！插队啊你！”
青柚子毫不客气的带着何青禾越过队伍，跑到最前面，身边的谩骂让女孩有些心虚。
“小柚子…要不然咱们去后面排队吧。”
“哎呀，你看着队都快排到咱家门口去了，要不然你去排着去，我饿了我就回家吃饭。”
青柚子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何青禾终于挤到了前方。青柚子上前抬手拍了拍比自己还高的桌子。
一位仙子注意到两小只，走过来询问道：“两位小朋友？你们的父母呢？”
何青禾看了看仙子，又看了看后面看戏的人群，本来高涨的性质荡然无存，害羞般躲在了青柚子身后。
青柚子扫了眼周围，也咽了口水，但事已至此还是硬着头皮，把何青禾拽了出来，说道：“漂亮姐姐，我们都没有见过这些，我朋友想要试试，可不可以帮个小忙？”
“试一下倒不是不可以，只是……”仙子望了眼洋洋洒洒的队伍，稍微有些犯难。而那群原本准备看戏的大人见仙子这般认真的模样，不免有些躁动。
‘这个仙子姐姐，好像没有之前那个大叔那般惹人厌。’青柚子暗暗想到。
看仙子犹豫不定的样子，青柚子觉得有戏，想起之前母亲贿赂军士的情景，便掏出了之前包好的糖葫芦，双手捧起递了上去。
仙子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掩面轻笑几声，将糖葫芦收入纳戒，随后从青柚子那里接过了何青禾的手，说道：
“不打紧，我带你们去侧面，那边有简易的测试灵珠。乾元！过来盯一下！”
后方一位歇息的男修士满脸无奈的抬起头。
“我才刚坐下。”
“少废话！”
“啧。”
男修士满脸苦逼的起身，路过三人时，投射出一道愤恨的眼神。
何青禾被吓得打了个激灵，仙子连忙安慰后，对着男修士一副咬牙缺齿的表情，男修士一缩脖子快步离去。
测试场地出现的插曲也渐渐消停。凡人和散修重新恢复了秩序前去排队。两小只被带到了后台，青柚子见仙子不似前日见到的修士一般气度，索性胆子大了些。
“仙子姐姐，你叫什么啊。”
“曲柔汐，曲似柔情晚汐。小弟弟，你叫什么呢。”
“我叫青柚子，她叫何青禾。”
曲柔汐掩面轻笑：“这名字，倒还真是好记。”
三人走到一众修士休懈的地方，曲柔汐将一颗比主测试场稍小一些的灵珠在矮桌上。
“双手握住灵珠，放空心神。”曲柔汐稳住何青禾的双肩，告知其灵珠的使用方法。
青柚子扫了一眼灵台上的情景，栾天依和青衣仙子依然目视前方，那青衣修士倒是注意到这边，神情阴沉。
灵珠散发光彩，青柚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何青禾。红蓝两道光芒在玉润的灵珠内交织发散。
曲柔汐有些惊诧，立刻调转情绪抛出了橄榄枝：“小妹妹，水火双灵根，资质很不错呢。有没有兴趣来气韵宗啊！”
灵珠的现象也惹得一旁休息的众修士暗暗惊呼，随机凑上前附和道：“这一天凡人散修测了一大堆，最好的苗子倒是出在了一个孩子身上。不过曲师姐，这算盘可不带这么打的，孩子还小，可得等她长大了自己考虑，唉小妹妹，我们南北阁啥玩意都能练，而且资源丰厚，要不……”
“一边去，天天不是舞刀弄枪就是东炸西爆的。还得来咱们逍遥门，那炼丹修身养性，又轻闲又省心。”
“我才三灵根啊，天妒英才可恶！”
众修士好似狼见着羊，纷纷围了上来，何青禾看着一堆自己头还够不着人家腰的大人，双眸已蒙上一层水雾。
“没事干了？”一道严肃的声音从上面响起，众人抬起头，才发现青衣修士黑着脸蹲在高台上看向众人。随即做作鸟兽散。
修士跃至台下，看向何青禾和曲柔汐，顿了顿，恢复了无表情的神情：“曲道友，虽见天资，但也要注意仙凡有别。”
曲柔汐略微尴尬的撩起头发，拱手作辑以是歉意。
修士的这番作态让青柚子想起了之前的那个仙人大叔，内心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你是谁？”
“天凌宗，隋猛。”
又是天凌宗。
隋猛倒是有问就答，可始终没有正眼看青柚子，前些时日内心的不爽与现在的心绪结合，脱口便是一句意气之词。
“有别的意思是指什么？”
“噗。”
一旁的修士没绷住笑出了声，随后在隋猛的注视下灰灰溜走。
四周清净，隋猛低下头，注视着何青禾说道：“小朋友，玩够了就回家，此等事也算大事，应跟家人交代一下再做定夺，现在你还小，若有机遇大可未来再寻仙缘，有些事情可急可不急。”
随后转头看向青柚子，散出神识，青柚子不知怎么回事，只感觉有些耳鸣头晕，但是看着隋猛那略显不和的眼神，还是强撑着回看向对方。
“五灵根，资质差的不是没有，但是差成你这样还敢来的也是头一个。”半晌，隋猛收回目光，幽幽走去。曲柔汐有些惊讶的看向青柚子，摸了摸何青禾的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还未走开看戏的修士听到之后，也不由得笑了一下。五灵根与无灵根的凡人没有太大差别，几乎不会对灵气有感应，所以讨无趣。
青柚子有点不爽，沉住气叫住了未走远的隋猛：“五灵根能修炼吗？”
隋猛有些诧异道：“幽朝分发《练气诀》快10年了，你可以找你的父母问问。这种问题我不想回复的太直白。”
一旁的修士也打趣道：“小弟弟，虽然有点伤人，但是，我老家那头猪筑基的可能性都比五灵根大。”
“如果真有机缘，修个练气一二层当强身健体也可以了。”
青柚子不服，还想追问，便跑上前抓住了隋猛的衣袍，在触碰到的一瞬间，隋猛突然性情大变，爆起灵威，大喝一声，“不许碰我”！
周遭物件吹散，激起一阵烟尘，众修士大惊展开灵气护体，曲柔汐也护住了何青禾，青柚子倒是遭殃，被灵压吹飞后滚落数米才堪堪停下。
主测灵台的人群和修士也被这阵躁动吸引看来，隋猛也自知失态，向周围几位修士传音，重新维持秩序。
隋猛深吸一口气，手掐法诀用灵力将青柚子引过来。
少年终是没了底气，有些不敢看隋猛那锐利的眼睛。
“第一，凡人，不许碰我。”
“第二，凡人，不许碰我。”
“第三，凡人，不许碰我。”
青柚子楞了楞，还没从刚才的情景中恢复。何青禾跑过来抱住青柚子的脖子使劲摇晃。
“小柚子，你没死吧呜呜呜。”
青柚子没被摔死，倒是快被何青禾勒死了，从呆滞中恢复，赶忙拿开何青禾的双手，大喘了几口气后，看向隋猛问道：“为什么。”
“因为仙凡……贵贱有别。”
看着转身离去的隋猛，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不服输的心情看是战胜了面对力量的恐惧。青柚子向前踏出了一步，再次喊住隋猛。
“你凭什么瞧不起凡人！”
隋猛止步，话语中有了些许不耐烦。“我自认为我给了你足够的尊重。”
“可你自始至终没有正视我一眼。”
“你值得？”不耐烦又增添了几分，显得恼火。
“哈哈，你急了。看来我不是真的那么被你瞧不起。”
空气凝滞了一瞬。
曲柔汐顿感不对将两小儿护至身后，被称为“乾元”的修士闪身出现护在曲柔汐身前，手中雷法已然凝成，却看到隋猛周身不断显现的灵气漩涡后，激起了一身冷汗，连忙散去灵气，拱手作辑劝解。
“隋兄，莫要跟孩童置气。”
“章乾元，是不是气韵宗跟凡人呆久了，礼数也如同猢狲一般？”隋猛转过身一步步走来。
“.…..”章乾元一脸便秘，头低的更低了些。“自然是不值得隋师兄动怒。”
灵压骤然消散，章乾元与曲柔汐暗暗松了口气。
隋猛经过章乾元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们气韵宗的凡俗气息还是太重。”
曲柔汐将青柚子拦在身后，试探性的问道：“隋…师兄？”
隋猛停住脚，看向青柚子。
“就这么躲在女人身后，还自觉值得别人正视？”
青柚子听罢，不顾曲柔汐阻拦走了出来，站在隋猛身前一尺仰头与之对视。
“嘴皮子说不出来境界。”
“那我凭什么不能修炼？”
“天地初生之人均可修炼，而修仙也有天才和庸才。”
隋猛叹了口气，终是平复了心绪，双手指向两小只，射出两道灵气。
何青禾接触到灵气后，止住了哭声，心情逐渐平复，瞳孔中散出了几道微光。
而青柚子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变化，只看到一束光芒进入身体后，不见踪影。
曲柔汐在一旁犹豫了一息，还是取来一片手帕，递给青柚子，青柚子这时才感觉鼻腔正缓缓流出一抹温热。
“修仙之外的你们，我不了解。但是修仙之内。”
隋猛指了指何青禾。
“优异。”
又指了指青柚子。
“废物。”
日落西下，两小只漫步在田野乡间。女孩不安的揉搓着曲柔汐留下的灵符。
‘我们还在城中停留数日，若有心意一同前往，可烧掉灵符，我便会知晓。’
何青禾脑海中还在回荡着曲柔汐的话。
“小柚子，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
“小柚子，修仙有意思吗？”
“……”
“小！柚！子！”
青柚子终于回过神，揉了揉耳朵打发道：“你想去就去呗，那有啥的。”
“那小柚子是不是去不了。”
“我肯定去不了啊。”
“小柚子要是不去的话我也不去。”
“……该去去，哎呀你天资在这不去也浪费。”
“刚才那个修士大叔(隋猛突然打了个喷嚏)，一直摆这个臭脸，我才不要跟那种人在一起相处。”
“不是还有曲仙子呢吗。而且你当时看那个叫什么来着……就坐中间的那个小矮子，眼睛都直了……喂醒醒把口水擦擦。”
“啊。哦。”
何青禾连忙把口水擦干净，青柚子叹了口气，暂时收起了自己的偏见，耐心解释道。
“刚才临走时曲仙子也讲过，以你的资质，修炼有所小成后一个月的俸禄比你爹一年的收入还多。我娘前几天带我去长安的时候，大家都说那仙人能活前年万年，还能让皇帝俯首。到时候你厉害了可要带着我。”
“哎嘿嘿我原来能这么厉害的吗……咳咳，不要岔开话题啦……反正小柚子不去我也不去。”
“到时候问问你爸妈。”
“先不要跟家里面说！”
两人先到了何青禾家里，叫上了何叔和绘姨，再往青柚子家走去。
青柚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将何青禾的事说给了何夫妇。
“真的吗？老天爷开眼啊。咱们家终于出了这样一个天才，回去可得烧两柱香。今晚就收拾家当，明天就请仙子来接你。”
何叔听到之后乐开了花，抱起何青禾就是亲一大口。
绘姨也是喜上眉梢，却注意到何青禾气的脸都鼓起来了。低下思索了几分，偷偷拉住青柚子走在后面稍远一点，问道：“小柚子，你去试了吗？”
“我应该是不行。”青柚子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
绘姨稍微有些尴尬，摸了摸青柚子的头后，牵住了他的手：“没关系，凡人苟且一生也不见得会很坏，倒是青禾一走，姨跟你叔也还是多要你照应。”
“嗨，绘姨你放心吧。修仙才没劲呢，听我妈说那帮老怪物活一万年得修炼坐着不动九千年……”
“不要对仙师不敬。”索性田间路途无人在，绘姨也未阻拦，只是轻轻拍了一下青柚子。
青柚子抿抿嘴，也不言语。
一行四人来到青柚子家中，明日香早已在院中支起了桌椅碗筷。看到一行人进了院子，便迎了上去。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正好我去赵老头哪里打了点米酒，让老何喝点。”
“你怎么知道我家闺女是双灵根天才……哎呦！”何叔也没多想，笑着坐了下去，嘴也没有缝住，一句话就秃噜出来。绘姨一脚把木凳勾了过来，让何叔坐了个结实。
绘姨赔了一个笑脸，跟着明日香走进厨房帮衬。青柚子倒是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只是何青禾终于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跑远了，边跑边喊着“小柚子大坏蛋”。
明日香放下菜，上去对着青柚子的屁股来了一脚。
“自己惹的事自己去解决。”
青柚子一脸委屈。“不是，你什么都不知道就——”
“用脚指头就能猜到你办的那没皮燕子的事。”
“那也不怪我啊，这不是好事吗……”
“你天天看你爹写的那点破书除了学会脸皮厚还学会啥了，我告你小青禾不回来吃饭你也别想吃。”
“哎呀知道啦。”青柚子揉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走出了院子。
“明姐，对不住啊。我家这男人嘴不把门。”
“孩子们的事情孩子们解决。坐下先吃，等孩子们回来再说。”
林中河边，月光打在垂腰柳树下，何青禾坐在树干下的坑内，抱着双膝蜷缩成一团，泪花还在眼角闪缩打转。
自打结识以后，青柚子每到天晴之日都喜欢带着何青禾来这边玩，下水游泳，野炊钓鱼，乘凉赏月。
“可是以后都没有了。”一想到要离开家人和青柚子，何青禾本要消退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青柚子走到了身边，紧挨着坐下，何青禾瞅了一眼身边的来人，气愤的转过身体。
“别生气了。又不是坏事。”
“哼！”
“再说了，进了之后还有那~么多更漂亮的仙子姐姐。”
“哼！”
“……哎呀，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只要是遇到事我会先跟你商量。”青柚子无可奈何，强行转过何青禾的头，揉搓她肉嘟嘟的小脸。
“别~捏~了~”何青禾止住泪水，挣开青柚子的咸猪手。
何青禾背靠在青柚子的怀里，青柚子也顺着臂膀环住了她。两人就在草地上坐着，乘着微风，看着河水流动。
半柱香后，何青禾呢喃道：“我不想去修仙。”
“修仙未尝不是件好事啊。你看那些仙人腾云驾雾，御水火于指尖，多好。”
“可是要去修仙就要离开家……”
“又不是一辈子就在山上呆着，怕什么，而且你是去气韵宗，走路一周都能到了，要是不想在那里了你给我写信，我过去接你回来。这么好的机会别放弃啊，而且修炼听说还发俸禄给灵石，那一块灵石能买好多好吃的。你想你把俸禄寄给绘姨，他们不得做梦都要笑醒。”
“我一个人好害怕。”
“怕啥啊，又不是去出门打仗去，咋还谈起生死两隔了。”
“我不想离开小柚子。”
“哎呀我也跟你一起去。”
“真的？”
“真的。”
“可是，那个大叔和仙子姐姐都说你修不了仙。”
“只是说废物，又不是不能练，都说我不行，我非要证明给他们看！”
何青禾转身依偎在怀中，呢喃道：“不许骗我。”
“哎呀，背着何妹妹回家吃饭喽。”
“大骗子，讨厌死了。”
明日香像是算准了孩子们回家的时间，待两人进入家门，正好将热好的饭菜放在桌上。
绘姨坐在桌旁，面前的碗筷还未动过，倒是何叔一身酒气，已躺在院内的竹椅上睡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老何家列祖列宗保佑啊。”
青柚子将背上的何青禾放在绘姨腿上，肚子早已饥饿难耐，赶紧找地方坐下来动起筷子。
绘姨看着闺女脸上还没擦干的泪痕，笑了笑捏了捏何青禾哭红肿的鼻子：“五岁大了还是个爱哭鬼。”
何青禾脸上浮现一丝微红，拿开母亲的手从腿上跳下来，坐在青柚子旁边，也开始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哎呀，女大不中留，我家这女还不大也留不住了呢。”绘姨托着下巴满脸姨母笑的看着两小只。
青柚子两耳一盖不闻不问，一头扎进碗里只顾填饱肚子。明日香拿着茶壶走了出来，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又是一脚踢了过去：“又没人跟你抢，你何叔家里的猪吃的都比你文雅。”
绘姨接过明日香递来的茶水，唱了个白脸：“男孩子多吃是福，你心里乐去吧。”
一炷香过后，四人饭毕。青柚子收拾碗筷。院内只剩下三个人。
“决定了吗？”到底是自己的孩子，绘姨还是问了出来。
“……娘想让我去吗？”
“若有机遇，娘当然想让你去啊。那可是咱家的福分。千万凡人想要登仙，光是能上第一个台阶的人都寥寥无几。但是，这是你的事，虽然你现在才5岁，可娘还是想让你自己决定。无论是踏上仙途，还是作为凡人平凡一生，只要你开心就好。”
何青禾有些紧张，双手握在一起，透过草鞋看到脚趾不断地曲起放下。
“我想去……”
绘姨挑起了嘴角，略感满意，但是想到女儿小小年纪就要离开家门，对未来的惆怅让她又显出一些忧愁。
“小柚子说他也要去！”
绘姨重新挑起了嘴角，并且弧度更大了。
青柚子刚好洗刷完毕回来，进了院子却看到三双眼睛盯着自己，不免立起了汗毛。
“咋咋咋了？”
明日香抬脚要踢，青柚子先一步跳开。
临走前，绘姨对着明日香欠身行礼，明日香赶忙扶住。
“若是没有小青，青禾这份机缘怕是一辈子都握不住。”
明日香看着傻乐的儿子，略显嫌弃的说道：“该来的走不掉，不必这般纠结。而且再夸这小子，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
何青禾一家三口走远了，青柚子和明日香娘俩也收拾好后回了屋。
青柚子像往常一样，点上油灯，翻开了父亲撰写的书籍。只是并非以往熟读，而是久久未翻页，呆愣在椅子上。
明日香抱臂倚在门框，看的清楚。
“青柚子，你过来。” 良久，明日香敲了敲桌子示意，青柚子有些奇怪但还是坐到了对面。
“小青禾的事，你怎么看？”
青柚子挠了挠头：“说真的的话，我希望她去，不然就不会跟绘姨讲了。”
明日香点了点头，示意接着说下去。
“如果青禾真成了仙，那我不就像老爸书本上的那样，傍上富婆少奋斗一辈子！”
明日香脱下草鞋捏在手中。
“额……毕竟这是为了她好嘛。反正何叔和绘姨下半辈子不用愁了。”
“修仙是为了长生养性”。明日香戳了一下青柚子的额头，“你就是看你爸的笔记太多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哪里像个孩童。”
“养性那为什么那帮修士还狗眼看人低，好像谁都欠了他们钱似的。再说老爹的书您才只给了我一部分……”青柚子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着。
“有些东西，你看懂得太早没有啥好处。我现在都有点后悔，当时就应该只给你一本书。”
“只给我《从**丝走向人生巅峰》？”
“是《十万个为什么》！”青柚子的额头又被戳了一下。
明日香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记得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吗？”
“为什么豆浆里面放了盐卤就变成能吃的豆腐，单吃盐卤却会死人。”
“娘是怎么回你的。”
“你说，这个需要我自己去找答案。”
“那娘问你，已经两年了，这个问题你找到答案了吗？”
“我去问私塾先生，先生跟我说什么水火相容点石成金啥的，我没有听懂。后来老爸的书中才写到有种叫蛋白质的东西。”
“那娘再问你，你知道什么是修仙吗？”
“修身长生养性。”
“那你想修仙吗？”
青柚子沉默了。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不想。
虽然接触了很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知识，但到底是孩童，‘修仙是机缘福分’这种话还是太笼统了。
有的人拜山门是物质所需。但青柚子家里虽谈不上大鱼大肉，一日三餐还是吃的好，每年冬天棉衣也都是满满当当的棉花，钱这个概念并没有对青柚子有太深刻的影响。
起码现在的认知中，修仙大概是能让那些讨厌的家伙高看一眼，以及探寻已故老爹的事。
明日香也知道这些，所以她要给青柚子一个新的理由。
“这凡间的事，你爹的书本都给你讲完了，那仙人的事，你不好奇吗？”
青柚子打起了哈哈：“我感觉这事不用着急。”
明日香往后一仰身，靠着床头喃喃自语：“那等下月私塾开堂你就去上学去。”
“老爹写过，*老二的之乎者也都是……额反正我不去。”青柚子一脸便秘。
“那明天就跟你何叔去县城里找个木工做学徒去。”
青柚子的神情更是嫌弃。
“老爹说土木牛马不如坐牢。”
“要么上工要么考公，实在不行要饭也行，反正你得开始学能自力更生的本事了。”
“那我跟着娘亲在家种地不行吗？”
“你还真以为那二亩田够咱俩吃的？再说现在娘能养你，二十年后呢？别说你还小，说长大，你就已经是大人了。”
“嘁！”
明日香附身上前第三次点住青柚子的额头，不同于之前，这次手指温柔的抵住了青柚子的眉心。
“娘说过不会把你绑在复仇的苦海中，平平安安一辈子固然也是好的，可是谁家爹娘不望子成龙？”
烛火摇曳，映在青柚子的眸中。
“你想要修仙吗？”
次日，灵符烧尽。曲柔汐应约而来。
“我不去！我不去！”何青禾抱着青柚子死不撒手，青柚子被勒的面部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五灵根资质确实太差了，就算是名门大宗也不会养闲人。
何叔和绘姨在旁边也是又哄又劝，好久才把两人分开。何青禾双眼已然哭的红肿，眼泪梨花带暴雨的落下。
“行了！”青柚子有些沉不住气，吼了一声。不过这一下倒是把何叔吓了一跳，一不注意松了双手，何青禾跳出来对着青柚子的肩膀啃了一口，这一口何青禾使出了吃奶的劲，一下子血光四溅。
“嘶……我c”
“啪！”
第二个字还没说出来，明日香一巴掌拍在青柚子后脑勺，给青柚子拍倒在地。
本来今天送何青禾，明日香本着重要日子应该打扮一下，大早起沐浴净身，把压箱底多年不穿的嫣红长裙翻了出来，将头发梳好用金钗盘起，撑着纸伞赶来，一番梳妆打扮，好似重回年轻大家闺秀。
然后就看见自家倒霉儿子搞得现场鸡飞狗跳。
明日香气的牙痒痒。
旁边的四人也愣在一旁。
明日香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过身不管这倒霉儿子，蹲下身为何青禾擦干眼泪。
“多漂亮的小丫头，就是喜欢哭。大好日子多笑笑。”
“可是，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那就证明我们的小青禾长大啦，已经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小柚子骗我，他明明说好要跟我一起去的。”
“……”明日香回头看了一眼还嵌在地里的青柚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姨姨替他保证，未来他一定去找你，好不好？”
“……拉钩。”
“好。”
安抚完何青禾后，明日香走向曲柔汐，解下腰间的储物袋，递给了她。
“这是？储物法器！”曲柔汐有些吃惊，这般宝物却来自一个凡人之手。接过储物袋探查，竟发现其中的空间比自己的还要大。
“夫君生前一届散修，留下些东西，咱一个凡人，用不了也取不出，不如借此当个殷勤，赠给仙子。”
曲柔汐散出神识，查看储物袋内部，不由得一惊，内含数株难寻的奇珍异草。
“仙子不敢自称，明夫人，这礼太贵重了，只怕……”
“好礼赠佳人，曲仙子收了便是，只是青禾这孩子还小，未来无人相伴，还望曲仙子多费心，。”
曲柔汐扬了扬眉毛，直接将储物袋收好。
“青禾天资醇厚，想必会走的比柔汐更远，还请明夫人放心。”
身为双灵根的何青禾，只要潜心修炼，想要晋升筑基还是比较轻松的，只是青柚子天生五灵根，想要修仙入道怕是艰难无比。曲柔汐顿了顿，从纳戒中掏出一瓶丹药。
“明太太此番厚礼，若柔汐不回已致谢，只怕不平道心。此瓶内含数枚引气丹还有一枚筑基丹，若是令郎未来真的有机缘相伴，望此物能助令郎一份薄力。”
“那先谢过曲仙子了。”明日香笑了笑屈膝谢毕。
筑基丹一枚足够寻常修士晋升，引气丹更是能加快修士对于灵气的凝聚速度。此等回礼明日香也深知诚意已至，便接过收好。
“曲仙子大恩，妾身就先谢过了。”
青柚子终于从人形坑里爬起，面色呆滞。何青禾蹲在旁边。看到刚才咬过的肩膀还在流血，还是有些愧疚。
“我…我不是故意的，还不是你先骗我，坏柚子，笨柚子。哼！”
青柚子目光看向远方，神情呆滞。
“如果你道歉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你……”
青柚子仍未有反应。
何青禾看着面前的青柚子，以为被明日香拍成了傻子，急的又哭了出来：“小柚子，你没事吧！呜呜呜。你，你说句话。我原谅你了！我会自己去的！我肯定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呜呜呜。”
“真的吗？哎呀那可太好了。我家的小青禾终于长大了。”
此间，除了风声之外，所有的声音都停下了。
“啪！”
“坏柚子！大坏蛋！不理你了！”
何青禾抬起小肉手给了青柚子一巴掌，随后小拳拳锤他胸口。青柚子早就被明日香揍皮实了，也只是感觉挠痒痒。抬起双手用力的抱住何青禾，不让她乱动。
“大骗子，放开我。”
“不放。”
“打死你。”
“哎呦，我的肩膀好痛。”
“……”怀中的少女挣扎的幅度小了一些。
“哎呦，流血好多，我晕血坏了坏了。”
怀中人扭动的幅度又小了一点。
渐渐的，恢复了平静。
“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反正，你只会骗我。”
“这次绝对不骗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
孩子们的闹剧终究是结束了，曲柔汐用灵舟带着何青禾以及一堆沉重的“父爱母爱”离开，有多沉重呢？筑基境的曲柔汐第一次起舟没有起来……
只剩明日香青柚子母子二人走在乡土小路上。
走着走着，明日香又往青柚子屁股上踹了一脚，疼的青柚子直咧嘴：“娘，您再踹我我这屁股都快开花了。”
“呵，渣男。”
“咋，我那老爸不会就这么把你泡到手了吧。”
“你娘那是倾国倾城，万千追求者每日排满大街。可是你爹身为修士，竟用一身修为强压小女子，小女子不得不从嘤嘤嘤。”
“我爸活了。”
“你小子，就这么不爱听你妈的爱情故事啊。”
田野中，金色的麦穗随着微风摇动，而后被老汉割倒捆放在一旁，山顶的旺日也失了午时的兴致，逐渐隐入远方的山间。母子无言，继续在路上走着，倒影在日光下逐渐拉长。
“给你。”一本书拍在了青柚子脸上。青柚子接过来一看。
《练气诀》
好几年前，幽朝跟百宗交易，以重税换来此本功法。
内容嘛，也是如名一般，记录着由凡登仙，晋入练气境的修行功法。
青柚子随意翻动了几页后，将书收进了怀中。
明日香见状，知道儿子已下了决断。收起伞，伸了伸懒腰。而后回过头对着青柚子莞尔一笑。
“学的成学不成都无所谓，你娘一个凡人是没有办法帮你；你那便宜老爹倒是能指点你几番，但是可惜死的早。修的成就早点滚蛋，修不了也没什么。还有，娘说谎了，老青家的家底够你霍霍一辈子了。”
夕阳下，娘亲的笑容很甜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