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二 天上掉下个栾妹妹

作者:沐浴在阳光下的心 更新时间:2025/8/7 15:56:18 字数:11994

“灵气浓郁之气…别我还没练就成先流鼻血流死了;高人传承…应该有高人会愿意传承我这个五灵根…吧;形体通络…这功不跟老爸留的体操一个样吗?我从小做到大也没用啊。”

独自一人坐在河边的青柚子捧着《练气诀》翻来覆去,索性将书给扔在一旁,呈“大”字躺在草地上,已经一个月过去了。青柚子还是没能感受到灵气的存在。

“练气十层,筑基初、中、后三层,结丹和元婴每境初、中、后、加大圆满四层,化神、化神巅峰,虚境中炼虚、洞虚、破虚三大境,还有个飞升,前前后后这么多境界,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想到前路漫漫,青柚子很是哀愁,但是自我调节能力也很快。

“莫非我其实是个天才,所以要厚积而薄发?”

头顶树枝上站着的鸽子咕咕乱叫,打破了小小少年的幻想,青柚子被叫声吵的烦闷,捡起书甩手扔了上去。

“啪”。鸽子掉在地上。

“咚”。书进了河里。

青柚子挠挠头,看着昏死在地上的鸽子:“莫非我真的是个天才?”

然后捡起鸽子升起了火。

书?重要吗?躺河里哭去吧。不过还是想想,下河把书捞起来。

拔毛开肚一气呵成,从河边扯下几片芦苇,再捞出淤泥,将鸽子裹成一个泥团,直接扔到了火堆里。

“丐帮吃叫花鸡,我吃个叫花鸽。”

待火势自然熄灭,青柚子撬开泥团取出鸽子啃了起来。

“好柴。”

青柚子回到家中,走进了厨房,明日香看到儿子嘴上残留的油光,随手抓起一块抹布仍在青柚子头上。

“在外面吃独食还不知道给你娘带回来。”

“这不给带回来了嘛。”青柚子从腰上解下用芦苇叶子裹好的半只鸽子,放在了灶台上。

“吃剩的?”

“提前分好的。”

“去县里面打坛酱油去,要老海家的。”

“老楚家的不行吗?每次都得走那么远。”

“赶紧的。”

青柚子吐了吐舌头,拎着空坛子再次走出家门。

“海老头,打坛酱油,要新的。”

“先给钱。”

“不都说好了月结吗?”

“月结个屁,北边好像说又要打仗,这个月豆子都不往咱这里送了。”

“皇城比咱们还靠北呢,他们怕什么。真的是……”青柚子不情不愿的从布袋里摸出10文铜钱放在桌上。

“离皇城近肯定先往皇城送啊。二十文一斤,还有这个月赊的二十文也一起结了。”

“啊?老东西你这坐地涨价是吧。”

“你就说买不买吧。”

青柚子眨了眨眼睛,将布袋里的三十文都倒在桌子上:“就这些。不够就下次。”

“倒霉孩子,唉又得做赔本生意。”

“不是海老头,你这就给我四分之三啊?”

“我怕你撒了,快走快走。”

“那我可真谢谢你哦。”

青柚子被海老头提溜出门外,暗自咬牙起誓:总有一天非得薅你根胡子下来。

也只是想想作罢,将坛子封好,绳网绑住系紧拎绳,提起准备回家。

路边小贩不见少只见多,路过行人三三两两,还是如往日一般热闹。

太行离北域这么近。要是有打仗了哪还能有这般市井贩子,早就跑光了。

“卖糖葫芦喽!”

“宫叔,来三……”自己一根娘一根小青禾一根……哦,小青禾现在不在了。

“宫叔,来两根!能先赊账不?”

打青柚子记事起,宫叔就在这里卖糖葫芦,几年未换过售卖的地界。宫叔的白须已经快比青柚子的手掌要长了,头发也是一片雪白中仅掺杂几缕黑色。一开始青柚子叫宫爷爷,只是宫叔不喜欢,见一次都被熊一次,并且被牢牢叮嘱要叫叔。

“哟,见你缺啥钱也没见你缺嘴钱啊,还有你每次都是三根糖葫芦这次咋两根。”

“别提了,被海老头摆了一道。”青柚子摆摆手,说起刚才和何青禾的事,宫叔也是听个乐呵,一边听一边麻利的将糖葫芦包好,递给青柚子。

“这怎么还是三根啊。先说好多的我可不给钱。”青柚子接过手中,才发现给了三根糖葫芦,遂问道。

宫叔指了指街对面,低下头低声道:“你看那闺女,刚才来说要买,可没给银两直接拿出块发光的石头。我看女娃娃面相不错,说请客免费送她一根,可她性子倔,不收钱就不要。然后就一直在旁边站着看着,问什么也不说,这都快一个时辰了。你过去看看,我看衣服挺华丽的,别是谁家大小姐在咱这小地方受了委屈。”

“等会,发光的石头?”青柚子摆出要跑的架势。

“昂,散着绿光圆润的很。”宫叔有些摸不着头脑。

“哦,那我过去看看吧。”

绿光…《练气诀》上讲过应该是灵石,幸亏不像老爹书上那样是冒蓝光的石头。

一颗灵石抵十两黄金,就算宫叔认识,也不是普通商贩能交易的起的。

青柚子扭头望去定睛一看,而后面色平静,深吸一口气

“我去!面瘫!”

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站在街对面,直勾勾的看着两人,黑长秀发,宽白红边色道袍,腰上别着3尺秀剑,之前女孩坐着的时候青柚子倒没有感觉到剑有多长,现在才发现剑快赶上人高了。

招募不是都结束了吗!栾天依怎么还在这里呆着!

“咋?你认识?那太好了你可帮帮叔,这顿就算我请,靠你了啊。”宫叔拍了拍青柚子的肩膀,接着自己的买卖忙活。

青柚人都麻了,没有反应过来及时给拒绝掉,这会要再推脱也不近人情。

为了免费的糖葫芦!拼了!

青柚子走到女孩面前,硬着头皮把糖葫芦递过去:“我听宫叔说你在这里站半天了,这是宫叔送给你的,你要是想吃,收着便好。”

栾天依盯着青柚子,没有言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了?”

“……”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想吃。”

“……”点了点头。

“那你收着便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宫叔一番心意,你就别推脱了。”

“……”摇了摇头。

“是不是必须要付钱?”

“……”点了点头。

“灵石在你们那边可能有用,我们这边收不了,太贵重了,你有铜钱吗?”

“……”摇了摇头。

青柚子有些无奈。

路边茶摊也有吃瓜的路人在一旁看戏,弄得青柚子也有些着急。忽然想到老爸留下的《从**丝走向人生巅峰》中的内容,灵机一动。

“……美丽的仙子,此番相遇,即是命定之缘,在下赠与此世间甜蜜瑰宝,望仙子赐个薄面,收下如何?”

“……不是面瘫?”

青柚子大惊。

“没没没啊,谁敢如此侮辱仙子,草民不才但愿随仙子捉拿此等双目无珠之人,交于仙子惩戒。”

“哦。”栾天依动了。

左手握住剑鞘,右手握住剑柄,拔剑出鞘——

没有出鞘。剑太长了,没有拔出来。

路边的行人停了下来。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宫叔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噗。”后跳出两三步距离的青柚子没绷住,笑出了声。

栾天依仍面无表情,只是红了耳根。

“唰”的一声,灵剑出鞘而飞,飘落手中,三尺秀剑直指青柚子,停在脖颈处两寸。

青柚子咽了口水,举起双手,问道:“姐姐,仙子,祖宗,您干啥是,要是小人哪里得罪您了您说一声。”

“一个月前,街上一次,高台下一次。”

“您不妨在说的明白些?”

“你诋毁我。”

“???”青柚子愣住了,这家伙难不成能读心?

等等,那我现在要不要试试?

试试就逝世!

‘小矮子’,青柚子心中默念了一句。

少女鬓发上系着玉坠微微震动。秀剑向前一寸,几乎要抵住自己纤薄的皮肤。

“第三次。”栾天依声音依旧平淡。

“您…会读心?”

“……”摇了摇头。“好像只能感觉到你在想我什么。”

册那!凭什么!青柚子有些抓狂,实在是想不通自己一个小人物有哪里值得天骄针对的。“有话好好说,咱能不能把剑先放下,仙子您看这么多人看着呢。”

“可是你刚才说‘随仙子捉拿此等双目无珠之人,交于仙子惩戒。’”

尬住了。

微风袭来,栾天宇的腰牌被吹的乱晃,行人看到“天凌宗”三个大字,避而不及接连散开。

毕竟天凌宗是天下第一大宗,而且正道宗门修仙者地位本身特殊,两者加之一起让众人也不敢多做逗留,虽说是个孩子,可万一惹到这位姑娘哪里不快那不说是找死也是飞来横祸。宫叔拿着口锅举起来放下去,也不知该不该帮忙。

“那不知仙子想怎么惩戒我?”青柚子手举得有点酸,脑细胞疯狂转动。

“不知道。师父没有教过。”

得,不但是个面瘫,脑子还不好使。

剑锋直触咽喉,冰冷的触感传遍青柚子全身,冷汗直流。

“第四次。”

“那您这是要砍了我。”

“宗门规定修士不得随意伤害凡人。”

“那您干嘛还拿剑指着我。”

“师父说仙途漫漫不能吃亏,以前有谁骂他,他就会劈谁一剑。”

青柚子一个头两个大。

“那您看这样行吗,我给您道个歉,这一串糖葫芦就算赔礼了。这样您也不算豪取强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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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天依抬起头想了想,随后把剑收回了剑鞘。“好。”

青柚子搞不明白这姑娘脑袋里面都是啥,但是结束了就行。如释重负放下了已经酸胀难耐的双手,看着栾天依收剑时笨拙的样子,想笑,又强行绷住,也不敢多想。

青柚子找宫叔借过两个矮凳,二人蹲坐在路旁。

栾天依举起糖葫芦,凝视良久。

青柚子看着干着急,开口提醒:“仙子,您这再不吃糖衣就快化了。”

栾天依呆呆的转过头,看了看青柚子,又转过头接着看糖葫芦。

‘不是,真傻假傻啊。’

内心吐槽还未完毕,棕眸再次怒视过来,栾天依左手拿住糖葫芦,右手就要拔剑。

青柚子一拍脑袋,又给忘了这不能乱想的茬了。但是他真的好急。于是动作更快直接捏住栾天依的左手将糖葫芦横过来贴在她的嘴边。

栾天依舔了舔接触过糖衣的嘴唇,右手放开了剑柄。

打记事起,栾天依就被送到了天凌宗,身负金天灵根的她让宗门给予了巨大的期望,也因此事长大到现在就没有吃过正经的东西,哪里尝过凡间美食。此时,名为“甜”的味道不断刺激着栾天依的味蕾,从未体验过的异样的幸福感回荡在脑海中,刺激着每一根神经。于是不再理会青柚子刚才的冒犯,伸出香舌像猫一样舔舐着糖衣。

“哎呀不是这样吃的。”青柚子没有松开手,拿开糖葫芦再重新放到栾天依面前,命令道:“张开嘴,咬住。”

栾天依愣了愣,跟着照做了。

“好,咬住别动。”青柚子握着栾天依的手,将糖葫芦抽离,一颗包裹着糖衣的山楂落入口中。

“……”栾天依没有动作,接着看向青柚子。

“不是,你看我干啥,吃啊。”

“咕噜。”栾天依像服用丹药一样将整颗山楂吞了下去。

青柚子张大了嘴,随后一巴掌拍向脑门,崩溃的喊道:“啊!!!姑奶奶,不,祖宗。您嚼啊。”

青柚子重新让栾天依咬下一颗山楂。栾天依慢慢的咀嚼,熟悉的味道再次从口中回荡,然后紧跟着另一股独特的味道让栾天依停住了嘴上的动作,眯起了眼,一层水雾蒙住了棕眸。

“酸到了。”青柚子以为是仙子娇贵,没尝过品质不好的野果,赶紧将随身的水袋递到栾天依的嘴边

栾天依好受了些,将口中嚼碎的山楂咽了下去,然后看着糖衣,默念道:“这种味道,叫甜。”

接着看向山楂:“这种味道,叫酸。”

青柚子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向栾天依:“不是,你没吃过饭?”

“有吃饭。”

“那酸甜苦辣咸不知道。”

栾天依摇了摇头。青柚子被气得有点说不清话。

“来来,你跟我说说你饭都是吃啥。”

“铁砧树浆、金甲虫、石灵妖丹、暖阳草、寒玉花……还有师父专门给我炼制的辟谷丹。”

“嘶……哈哈。”

栾天依报了十多种灵草丹药名字,有的是《练气诀》写过的,有的没有听说,但是能明白栾天依这个师父可真是对她‘好生爱护’啊。

“仙子,我看别的修士一个月前不都走了吗?你怎么还留在这里。”

“师父说我需要历练凡尘,再过些时日会来寻我。”

青柚子抱拳以示敬佩。

“敢问仙子芳龄几何,修为所至?”

栾天依呆愣了一瞬,有样学样抱拳回礼。

“七年之有,练气一层。”

得!真是亲徒弟。

原来自己那娘心还不够大。虽说练气期在凡间,就算是打不过某些强悍武夫也能跑得飞快,但散修当山贼的人又不是没有。才这么大岁数也敢给扔出来,青柚子有些佩服。

自己一个人都没出过太行县!

而且这仙子的脑子也——我说婷婷。

栾天依看着青柚子,不断握住剑柄又松开,青柚子看到,也知道栾天依她万恶的第六感又生效了,拱手以示歉意不在言语。

栾天依默默地吃着剩下的糖葫芦,青柚子默默地看着吃糖葫芦的栾天依,女孩鬓角的一缕秀发被带有玉石的红绳束住,随着身体的动作微微晃动。

转头望去,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渐渐的太阳升到了头顶。栾天依吃完了糖葫芦,也看向了路边行人。

“仙子,时候不早,有缘再会。”青柚子将矮凳收齐交还给宫叔。

“哦。”栾天依回复后,盯住青柚子并未走动。

“你不走?”

“一会就走。”

“.…..我能问一下您这一个多月都住哪里吗?”

“师父说,修行之人,历练凡尘要以天为衣以地为床。”

——睡大街。

青柚子伸出大拇指笑骂道:“你们天凌宗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个。”

栾天依冷眼对视。

青柚子被盯得发毛,也不想多做言语,转身离去。

十步之后,青柚子回头,栾天依仍站在原地看着自己。

五十步后,青柚子回头,女孩如初一致。

走出了街道转角,青柚子又瞥了一眼。

“唉。”

栾天依目送走远的男孩后,收回目光。仍然站在原地。

师父让自己入凡悟道,那自己的道究竟是什么?

贩子叫喊,买家讨价还价,小二也在卖力拉客。栾天依伫立在墙下,看出了神,近一个月来,一直如此,无论走到哪里,自身永远处在喧闹的画面中那无声的某处,宛如两方天地,处处不搭,处处不容。

于是,男孩撞破了天地间的隔阂,向她伸出了手。

“我叫青柚子,家还蛮大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男孩的手,不算好看,手背黝黑,手心布满茧子。

“……栾天依。”

于是,女孩牵住了那只手。

“娘,我回来了。”青柚子拉着女孩进入屋内,将其安置好后,转身走向厨房。

“打个酱油,你能把咱县城的路都压平……”明日香没好气的说着话,从厨房中走了出来,打眼看到了客厅椅子上多了个小女娃娃,便眯着眼靠在了门框上,不断扫视青柚子。

“小女栾天依,见过明姨。”路上的时候青柚子跟自己说过家里的情况,见到明日香出来后,想起宗内教过的凡俗礼仪,学着记忆中的样子僵硬行礼。

青柚子听到这个自称和称呼,一下子门槛没跨过去,绊了一曲咧。

明日香转过头看着青柚子。

“呵,渣男。”

青柚子白了一眼没说话,将酱油放到灶台旁,随后从窗上解下一块腊肉。

“咋着,还说错你了?小青禾才走了一个月,你就拐了一个小姑娘回来。”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

青柚子说着路上发生的一二三四五。

……

“来闺女,多吃点!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明日香不停地往栾天依的碗里夹菜,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栾天依看着面前的碗,又看了看手中的筷子,愣了一下后横握住将筷子插进了饭里。

明日香呆住身形。青柚子一脑门砸在了桌子上。

院内一片寂静。

“啊……”

青柚子走到栾天依背后,两只手握住了栾天依的手,一边摆弄一边教导:“来,食指跟母指捏住……中指抬着下面的筷子……别使劲稍微松开……对对对就这样。唉。”

青柚子觉得以后有了孩子大抵也是这般情形。

“这个是姜,要是不好这口就不吃,挑出来;这个是八角,这个是香叶,也不能吃…剩下的都可以吃,蒜头要是闲辣也可以不吃。”

教完了用筷子,又看见栾天依啥都不分全往嘴里塞,赶紧制止这一饕餮行为又开始教如何吃饭。

血压拉满。

“可怜的娃啊!你过得好苦啊!”明日香一副悲愤之情,嚎啕着将正在学习干饭的栾天依搂在怀里。

“……”栾天依低头看了看双手: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筷。一时间僵住不知道该如何脱身。

放下碗推开?但是放下碗就不能吃了。

栾天依停止了思考,索性不管耳边的妇女的哀嚎,继续扒拉饭碗。

青柚子青筋暴起,这饭快没法吃了。直接把饭碗扣在了桌子上。

“好了!”

一瞬寂静,随后三十老妇嘤嘤作态:“我家宝贝儿子有了情人忘了娘嘤嘤嘤……”

栾天依端着的碗的手扔没有放下,偷偷瞄着两人,然后又往嘴里耙了一口饭。

“嘶……”

青柚子默默的把扣在桌子上的饭重新扫进碗中。

……

“栾天依。”

“在!”听到有人喊自己全名,栾天依立刻放下碗坐正。

“你几岁?”

“七岁。”

“你这是七岁?”

“?”栾天依歪了歪头,以示不解。

青柚子深吸一口气,指着从屋中端出饭的明日香说道:“这第三锅了!你是什么饿死鬼!”

栾天依低下了头,捏了捏手指,轻声说道:“吃饱…是什么意思。”

“?”青柚子一摊手,欲言又止。半晌才回答道:“你,不觉得撑得慌?或者肚子发胀?”

“没有。”栾天依摇了摇头。

“那你觉得有什么感觉?”

“想吃……比丹药灵汤好吃。”

“就……没了?”

栾天依点了点头。

“人家七岁练气有成,天资在这里,吃得多你在这大惊小怪什么?”明日香白了一眼青柚子,随后又给栾天依填了碗饭,“闺女,别客气,放开吃。家里要啥没啥但是吃的管够。”

“哦。”栾天依接着端起碗开始干饭。

……河边,青柚子对着一大堆要洗锅碗瓢盆看的出神。

明日香则是将栾天依引进屋中,将自己的床铺换了套新的褥子被单。

“闺女,咱这地方旧点,别介意。”

栾天依点了点头,随后想了想,开口道:“谢谢明姨照顾。”

“没事没事,哎呀真乖啊这丫头。”明日香揉了揉栾天依的脑袋,走出了卧室,不一会拎着一壶茶水进来。

“小天依啊,这几天你在外面都是怎么过的啊。”

“白天在城中走动,晚上的话就地歇息打坐。”

“为什么不住旅店啊?”

“他们都不收我的钱。”

“?为什么?”

“他们看见我给的灵石后,说要免费提供。”

“免费也比在外露宿强啊。”

栾天依摇了摇头:“师父说过,出门在外不欠人情。”

“那这一路就你一个人?这也太危险了,小姑娘家家的。”

“……”栾天依咬了咬嘴唇没有吭声,又看了看明日香,低头想了想,回答道:“嗯。师父说要自行凡间,才可悟道。”

明日香若有所思的瞟了一眼女孩鬓发上缠绕的红头绳,挂着的玉石在散发着微光,仔细看去玉石扭曲了外围一层细薄的空间,让透过的景象不断扭动变化。

“师父的名讳,可否告知呢?”

“武思砀”

“竟然……”明日香收回目光,接着问道:“那要是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师父说只走官道,见人出示腰牌即可。”

青柚子抱着锅碗瓢盆进了屋,明日香看到后调转枪口对着青柚子碎碎念。

“小小年纪大有所成啊。又是宗门真传,七岁就晋入练气,还能一个人外出历练。唉,人比人气死人,瞧瞧我家小子,什么也不会,每天就知道气我。”

青柚子放下家伙事一掀帘子怒怼道:“你咋不说我比她还小呢!”

“那你七岁能练气吗?”

“我是你的种你不得找找自己的原因?”

“嘿你小子——”

母子俩开始斗嘴,栾天依铆足了力气,说出了一句话。

“…青柚子很厉害。”

明日香眼神明亮,问道:“我家这傻儿子,小天依觉得有哪里厉害?”

“他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

“仙凡有别,你知晓而他不知的事更多。”

“他见到人都能说话。”

“傻小子天天外出混,别人家看见说不定都觉得烦。”

“他……反正他很厉害。”

栾天依发声依旧清淡,但是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已然变成气鼓鼓的样子。

明日香见此情景也不再挑逗,一边笑一边揉了揉栾天依的头。

“天色不早了,小天依早点歇息。”

栾天依也收起了情绪,拱手作辑:“明姨辛苦了。”

这次刷碗可给青柚子累的够呛。将碗碟收好后连忙取水闷了一碗。

明日香趴在桌子上。一只手垫着下巴,另一只手勾了勾手指示意,青柚子会意将耳朵伸了过来。

“你是怎么把人家天凌宗宗门真传给拐过来的。”

“拐过来?她一剑差点劈死你儿子你都不关心啊?”

“你死了?”

“没有。”

“那你废什么话?”

“我哪知道!我想着帮宫叔个忙,谁知道这小娘们……这位姑娘能听见我心里说啥。那拿剑指着我剑尖都顶住我脖子了我能咋办,我急中生智把糖葫芦拿出去抵挡,谁知道她免费送不收,赔礼道歉就接。还糖葫芦,连糖葫芦都没吃过!我都不知道这长辈是干啥的能对孩子这么狠。看她可怜也没出可去,我就说你愿不愿意来,她真来了,你说我就客气客气,她真答应我能咋办,我总不能说我逗你玩……”

“你想不想人家来。”

“想啊。”

空气一时间沉默。

“呵,渣……”

“不是,路边上有个饿了几天的小猫小狗什么的楚楚可怜呆在那里你喂不喂!”

“栾天依是不是很漂亮。”

“是啊。”

空气再一次沉默。

“呵,渣……”

“我才五岁,我爸写过真要有情欲那也得十多岁的年纪。”

“你是孩子吗?”

“我觉得我是。”

这次空气没有沉默,明日香抬手掩面扬起柳眉笑出了声,肩膀不断的在抖动。

“不是,不是是不是的问题,我就是啊。”

“是是是。一个五岁小孩都敢去飞燕楼(青楼)找柳嬷嬷买酒。”

“那娘你要说这个等我十五的时候你别急。”

“啪。”明日香扬起手轻轻的打了一下儿子的额头。

“说回去,你怎么把人家拐过来的。”

“我哪知道,可能我比较帅吧。”

“乐。”

“…...那就只剩下这姑娘傻了,也就刚好我搭理了这傻子,要别人搭理也跟别人跑了。”

“嘭”的一声,明日香的卧室房门打开,栾天依拎着剑站在门口。

“你还没睡?”

“在打坐。”

“回去接着打去。”

“哦。”

栾天依重新关上了房门。

青柚子揉了揉太阳穴,叹气道:“我是不是点背啊,碰见这傻…仙子,我想啥她都能听得到。”

明日香看着青柚子腰带上系着的空心铃铛,又想到栾天依鬓发上的玉坠,轻笑了几声后起身道:“不陪你聊了,小大人自己愁去吧,回头可别从小大人愁成小老头喽。”

“等会。”

“咋了,还想要娘亲的睡前拥抱吗?”

“你往我屋走啥。”

“我屋给小天依睡了,咋能让人白净净的小丫头睡你这个脏汉子的床,也就你娘我不嫌弃你。”

青柚子指了指自己:“那我睡哪?”

“你爱睡哪睡哪。”明日香走进屋,扔出一套被褥,熄灯关门。

青柚子接住被褥,张了张嘴。

“我收回之前的想法,您对我也挺 ‘好生爱护’哦。”

“啪。”明日香的卧室门又开了。

“睡觉去!”

“哦。”栾天依关上了门。

“唉。”

……

青柚子点燃了一束艾草,放在院中的吊床旁,夜空微风袭来,甚是凉爽也不显寒冷,青柚子索性穿着衣服直接躺倒在被子上,还能睡着软和些。

抬头看着被柿子树的树枝遮挡的月亮,今夜月光大奏,月牙的弧线尤为清晰,似有似无的斑驳印在发光的表面上。院中草丛和菜架上时不时传来虫鸣,远方还有几只萤火在空中闪烁。

“睡吧。”青柚子闭上了双眼。

……

黑暗中,青柚子感觉一片混沌在压迫着自己,条件反射般伸出了手想要将其推开,却只是触及到一层厚厚的障壁,可是青柚子无论怎么使劲,那层障壁纹丝不动一直在自己面前,青柚子有些生气,抬起脚踹了上去,可是脚却穿过障壁等了个空,随后一股不明的坠落感传来,向后跌倒。

恶梦惊醒,青柚子躺在地上,四肢大开。黑夜当头月色仍然明亮。

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但是青柚子还是有点困,没有管准备重新睡回去。

一串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从胸口上传来,把青柚子弄得有些烦,抬手准备把东西弄下去,然后摸到了跟梦中一样手感的障壁。

青柚子睁开眼,看到栾天依骑在自己身上,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脸;而自己的左手正正好好放在栾天依的右胸上,不知是因为刚才吊床摔落的原因,衣服也松落下来,月光照在那半露的香肩上反射着白月光,而左胸上那一抹樱红也随着衣物的脱落呼之欲出。

青柚子醒了,醒的很彻底。

连忙移开左手,双手架住栾天依的腋窝,撑坐起身。

“大晚上的你干嘛?”嘴上不停手也不停,青柚子若无其事般为栾天依整理好衣服。

“看你。”年幼仙子的声音始终清脆淡薄,面部也无表情变化,

“我有什么好看的。大半夜不睡觉跑我床上来,想吓死我啊。”青柚子自知占了便宜没做过多言语,重新系住吊床整理床铺。

“哦。”栾天依低着头站在一旁,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内八的小脚不断抬起放下。“对不起。”

“...?”青柚子狐疑的回过了头,“你是谁?”

“栾天依。”

“不是,我没问这个,你是不是被什么邪祟附身了?”

“哪里有邪祟?”低着头的栾天依听到了关键词,突然爆起,抽出秀剑护在青柚子一旁。

“不是,等等等会,我是说你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玩意附身了。”

“?”栾天依歪了歪脑袋。

青柚子按住栾天依,将剑收回了剑鞘。“你竟然会道歉?不是,您竟然会向我道歉?我还以为你只会板着个脸然后要拔剑劈我。”

“道德仁义,非礼不成,若我哪里做错了,就需要道歉。”

“?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亲授。你刚才干啥。”

栾天依歪了歪头,没有回答。

“名子者不以国,不以日月,不以隐疾,不以山川。我也真分不清天地算不算忌讳。”青柚子整理好床铺后叉着腰看向栾天依。

栾天依重新低下了头,那样子像极了路边没人要的小猫一样,青柚子叹了口气,牵起她的手将她拽过来,两人并排坐在吊床上。

“这里没那么多规矩,我刚才发牢骚只是起床气,不是真的生气,有些时候不要轻易去道歉。”

“可是你白天不是道歉了……”

“都那时候还不让我求饶?你当时为什么想一剑劈死我?”

“不知道。”

“.…..”这次是青柚子呛住了。“那你还拔剑?”

“师父每次被人骂就会拔剑。”

“哈!那你师父真是个……啊啊啊德高望重的大能天仙啊!轻点轻点!”

还未松开的手被栾天依捏的作响,青柚子连忙改口求饶。

“啊?哦!”栾天依反应过来,连忙将力道松懈,“手自己动的。”

“……没事。”

过会,青柚子又挑起了话:“礼仪那种东西读读就行了,不要每条都照做。”

栾天依摇了摇头:“师父说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方圆是谁定的。”

“天地即为方圆。”

“那规矩也应该是天地定。你师父是天地?”

“可天地自存正邪之分。”

“正邪也是人定的。我问你,我当时在心里骂了你,但是我没有招摇过市,而是跟着人群顶礼膜拜。我是正是邪?”

“心生邪念,为邪。”

“那我看你居无定所收留你,喂你饭菜,供床休息,我是正是邪。”

“……”

“多读书是好的,不要学死书。”

“哦。”

“所以你大晚上不睡觉跑我床上来干啥。”

“看你。”

青柚子狐疑的转过头:“莫非你觉得小爷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感觉你好厉害。”

“你五岁练气然后说我很厉害?骂人不带拐弯的啊。”

栾天依摇了摇头:“你真的很厉害。”

“来那你来说道说道,小爷我哪里让仙子这般赞叹。”青柚子提起了兴趣,翘起二郎腿将手肘支在膝盖上面托起下巴,开始听仙子的吹捧。

“感觉你跟谁都认识。”

“嗯哼?”青柚子挑了挑眉,示意接着说下去。

“你能跟那些修士聊的熟络,他们却不愿意跟我多说一句。”

“我闲得慌。”

“凡人竟然敢跟结丹修士直视。”

“我活腻了。”

“白天那位老板能跟你相聊甚欢;可那些店铺他们连钱都不愿意收我的。”

“你到哪里都板着个脸,腰上腰牌也吓人,谁都不愿意得罪。”

“可是你愿意跟我说话。”

“我那是为了帮宫叔忙,要不然我早躲你躲的远远的了。”

“可是你还带我回家。”

“作为一个合格的绅士,要时刻为女士伸出援手!”青柚子背出了老爸笔记上的句子。

“绅士是什么?”

“我这样气宇非凡的公子。”青柚子摆着笑脸指了指自己,然后对上了栾天依那一如既往无表情的面孔,不免有些冷场,尴尬之余收回了表情。

“其实要说厉害的话,你自己才是最厉害的,起码在前几天,修士说你是天命,大人说你是天骄,孩子们都被教导视你为目标。”

栾天依垂下眼眸,细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两人晒着月光,静静的坐在吊床上。青柚子有些无聊,摇晃起了双腿。栾天依观察稍许,也学着摇晃起来。吊床变成了秋千,随着两人同步的动作前后摇动。

‘现在终于像点孩子样了’。青柚子内心感叹;栾天依似乎察觉到对于自己的想法没有恶意,十指相扣的手指也只是轻轻戳了戳青柚子的手背。

“其实我想像你一样。”栾天依打破平静开口说道。

“嗯?”

“在宗门内,没有人愿意和我聊天。”

“安啦,听说你是大长老真传,天命之子,大家多少也得敬你几分。”

“想与大家像与你一样沟通。”

“那是因为我发现你也跟我一样是个小屁孩。”

“你也是小孩子。”

“.…..对。我也是。”

青柚子笑了笑,然后接着说道。

“以后多笑笑,这样大家多少也会愿意亲近你些许。不要一直摊着个脸,搞得好像谁都欠你钱似的。”

“可是师父说,仙途漫漫,七情六欲终是累赘。”

青柚子连忙打断道:“你不觉得这样活着不累吗?”

栾天依摇了摇头。

“是不累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

“用我们凡间的说法,无情无欲不是死人就是脑子有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还知道喜怒呢。别老说你师父咋咋,他老人家现在不在这里,吃了我的饭你现在就得听我的!”

“.…..哦。”

“所以笑一个给小爷瞧瞧。”

然后栾天依对着青柚子咧嘴一笑。

青柚子瞬间抽出了被握紧的手,配合另一只手挤住栾天依的脸。

夏日夜晚微风徐徐,青柚子竟冷汗直流,本以为老爸的故事书里那奸笑的贼子够渗人的了……没想到这小丫头更胜之!

“肿——么——呢。”栾天依有些疑惑青柚子的动作,但是并没有制止。

青柚子以掌化钳捏住栾天依的脸往两边拉长,认真叮嘱:“笑不是这么笑的!你想干啥!想杀人灭口啊!”

“哦。”待青柚子松开双手后,栾天依又低下了头,神情失落。

青柚子深吸一口气。也就是仙子还没学过怎么哭,不然要放何青禾那就是连招起手式。

青柚子确实见不得人哭,更见不得女人哭。

总不能真上去给她一拳吧。

“我教你,笑该怎么笑。”

一边说一边摆,然后青柚子放弃了。

“明明说着笑容为什么你要做出痛苦的表情!”

青柚子跪倒在地上,四肢撑地抬头对着月亮大喊。

放弃了,毁灭吧。

栾天依看着伏地不起的青柚子,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弱弱的道歉:“对不起。”

“算了。”青柚子起身,拍干净衣服上的土。躺上吊床。“睡觉了。”

“哦。”栾天依并没有离开,仍坐在床边,傻傻的看着月亮。

一息过后……

五息过后……

十息过后,青柚子睁开眼,撑起身子坐直。

“你在这坐着干啥?不回屋睡觉?”

“师父一直教导我打坐冥想,来摒除困倦。”

“不是,人活着不都吃喝拉撒睡,怎么到你师父这里活着喘气都算犯罪了?”

“饱腹生邪气,寝眠产惰性。师父说修仙要……”

“停停停,行了。那你还会睡觉吗?”

栾天依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好像睡过,记不得了。”

“但是我要睡。”

“哦。”

“你这样我没法睡啊。”

“.…..哦。”

栾天依起身准备回屋。

“停下。”

“哦”

“你回屋准备干啥。”

“打坐凝神。”

“.…..”青柚子叹了口气,“我今天非得让你破了戒。过来。”

“哦。”

栾天依脱了鞋后,被青柚子拽上了床,两个人挨着并排躺下。

“躺好闭上眼,就像你凝神一样放空脑袋。”连睡觉也得教,不过青柚子已经不在感到奇怪了。

“哦。”栾天依平躺下,将两手放在身体侧边伸直贴好,两条匀称的玉腿也并拢伸直。

青柚子嘴角微微抽搐:“你那不叫睡觉,你那叫躺尸。”

“哦。”栾天依转过头,看着青柚子不言语。

“嘶…你…睡觉你就怎么舒服怎么躺着,放松,你身体都快绷成一根晾衣杆了。”

青柚子一只手垫着脑袋,另一只手放在肚子上,腿也是翘着二郎腿踩在床上。于是栾天依也有样学样,摆成一样的姿势。但是过了一会觉得别扭,又重新恢复成一根晾衣杆。

青柚子被来回扭动的栾天依弄的有点烦。

“姑奶奶你不困我困啊。”

“我试了试,但是还是睡不着。”

“那这样!”

青柚子一不管二不顾,转过身将左手放在栾天依的头下面,右手一使劲将栾天依搂入怀中。然后学着小时候明日香哄自己睡觉的样子慢慢的拍着栾天依的后背。

“什么都不要想,放轻松,闭上眼,就能睡着了。”

栾天依将头埋在青柚子的胸口,感受着周遭的温暖,来自后背的安抚让心神逐渐放松,紧绷的身体也逐渐卸下了力气,绷直的双腿逐渐松散屈膝,原本护住胸口的双手也逐渐松散,轻按在青柚子的胸膛上,开始观摩。

“男孩子的身体,好硬好黑。”

“三伏天下地都这样。”

“哦。”

……

渐渐的,身后安抚的手掌也逐渐放下。栾天依抬头,看到青柚子已然睡去,响起微微鼾声。

栾天依,想了想,将青柚子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拿了下来,握在手心,也闭上了双眼

天空微微泛白,太阳也从山峦中升起一丝。明日香打开屋门,走进院里伸了个懒腰。

然后看到了吊床上仍未睡醒的两人,不由得笑了出来——

青柚子侧躺在外侧,栾天依枕在青柚子的手臂上,两人互相依偎在一起,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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