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门到底是精通丹医之门,身为宗主的李逍遥自然是医术了得。几针刺下,巨量灵气从安宁的身躯中排出,气息也逐渐恢复平静,沉沉的睡过去。
李逍遥收起灵针,嘱咐了些许。
“真不愧是亲爹。”
明日香收拾完院中的一片狼藉,嘴还不忘损上几句。
安天铭露出幽怨的眼神,几次张口欲出,但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也算是因祸得福,安宁一下子从练气两层提升到练气四层。
青柚子也闲了下来,自顾自跑出家门到河边继续练剑。
李逍遥走到正在打扫院子的明日香面前。
“你要不在考虑考虑……”
“你走你的。”明日香挥了挥手,头也不抬。“要是闲了的话多来我这里转转,昨晚上饭你没赶上吃,下次记得准时到。”
李逍遥无言,唤出灵剑御剑离去。
在床前的安天铭忽然眉头紧皱,走出屋内。
“有人传音于俺,有要事处理,也先行离去。安宁就先暂留在这修养几日。”
明日香摆了摆手,看着空落落的院子,长舒一口气。
青柚子大约练过二三套后,终于忍耐不下去头顶的视线,抬头招呼道:“李叔叔,您这是?”
“准备走了,路过来看看你。”
李逍遥叼着根狗尾巴草,从树上跳下来,一反在家中时文质彬彬的姿态。
“武老头这么大方,内门剑法都传给你了。”
“其实……”青柚子将梦境一事相告于李逍遥。
“挖墙角的事见多了,怎么武老头就是拆墙角给别人哈哈。”
李逍遥笑容更甚,青柚子也只能赔笑。
“来,叔来看看你学成几何。”
青柚子挠了挠头:“我这都没有练够三天呢。”
“剑仙的指导,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啊。”
李逍遥吹起了从前,青柚子却一脸平静站在原地。
“不是,你给点反应啊。”
“额,您是剑仙?”
“?”李逍遥愣在了原地,随后指手画脚的比划着。“剑仙李逍遥,你不知道?”
青柚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就让你知道知道。”李逍遥邪魅一笑,随手捡起一根枯枝。
似曾相识的一幕扑面而来,青柚子撒丫子就跑。
一息,青柚子被干翻在地。
……
“手放松,这里腰劲要在稳一些。”
李逍遥消了气后,还是用心指教起青柚子,一套练完,青柚子长舒了口气。
“青柚子谨记在心。”
天色渐暗,李逍遥稍作盘算,用灵气将青柚子包裹中的《练气诀》引出来,剑指以气化笔,在书上写写画画。
“武老头赠了厚礼,我也不能含糊。你根基差,入门最难,这本功法我帮你改一部分,加上天凌剑法一起修炼,你入道的几率能更多些。”
青柚子收好功法后,李逍遥又引出一缕剑气藏入弹丸之内。
“尝试静息打坐时,可以将这弹丸中的剑气唤出用于感受和适应灵气,入道成功若是想要接着习剑,这缕剑气你也可以自行参悟。”
“多谢前辈……”
青柚子将物品一一收好后,再次道谢。心中突然闪过一抹念头,上前拦住要走的李逍遥。
“李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爹的事?”李逍遥一副等着你开口的表情,让青柚子有些尴尬。
“什么都瞒不过您。”
李逍遥漫步向前,青柚子赶紧跟上。
“你想问什么?”
“想问……”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青柚子难住。
死因?还是过往、关系?亦或是他亲笔撰写的千奇百怪的知识与道理?
满溢的母爱和早熟的性格没有让青柚子察觉到缺失父爱的感受。对父亲的追寻更像是作为儿子为父报仇的义务。
‘你需要找到自己的路。’明日香的话语闪过脑海。
“我想知道,我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意外的提问让李逍遥为之诧异,却又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让李叔失望了?”
“不,是在感叹不愧是他的种,或许不重要的问题,才是最想要知道。”
李逍遥指着天空如田垄般的积云,继续说道:
“这两日大抵是有雨水。”
青柚子默数两息后回复道:“大约十日无雨,算日子是快了。”
“你想要这雨水吗?”
“地快干了,太行县人无不想要雨水。”
“嗯。”微风吹过,汇聚于李逍遥后背长剑。“但我喜欢蓝天。”
剑气出鞘扶摇直上,撕裂云海,一条幽蓝星河浮现天际。
而星河之外,瓢泼大雨已至大地。
“若是他,这积云会直接消散,你爹大抵是这样的人。”
李逍遥御剑乘风而起,沿着星河远去。
“可惜我不是。”
飞剑驶离,青柚子鞠躬送别。
数日后。
雨过天晴,又是清晨。
清水细流,河边倒映着正在练剑的男孩的身影。
武大长老给的神识果然好使,就像是把天凌剑法印在了脑子里,每一招一式都能在清晰浮现在眼前。
青柚子练完三遍,心满意足,此本剑法已经被青柚子学会——起码自己是这么想的。
只是如果武思砀看到的话,一定还会说:怎么能练这么丑。
上方飞来的一颗石子打在青柚子的脑壳上。
青柚子昂首望去,黑裙白发双马尾的女孩坐在树枝上静静的观望着自己,手中还留有几粒石子在不断把玩着。
“你干嘛?”
“哼!”
又是一粒石子飞来,措不及防的攻击正中青柚子眉心,疼痛让青柚子咧起了嘴。
“嘶——你给我下来。”青柚子有些气不过,扒着树干开始往上爬
“略——”安宁办了个鬼脸后,在树枝间隙穿梭跳跃到另一棵更高的树上。看着青柚子爬树那笨拙的动作和惊讶的面孔,安宁积压多日的郁闷心情终于得到了舒展。
手中再次抛出一颗石子,随着一声“去”,下路的石子被弹指精确命中,飞速射向青柚子刚刚扒住树枝的手腕。
手腕一阵麻木,青柚子松开了扒紧的树枝,整个人从五米的高度摔落,高耸的苇草中灰尘枯叶纷飞,一颗小树苗的也被砸的折断只剩宛如木棍般的树桩斜插在地上。
安宁拍拍手,从树上跳下,心满意足的漫步离去。
走出十步,河边仍是一片宁静。
“喂。”安宁不耐烦的回头,开始呼喊。
“摔了一下半天起不来是吧!”安宁停在原地,不耐烦的撇了撇嘴,回头向青柚子摔落的地方走去。
拔开等人高的芦苇叶,安宁看到呈“大”字躺在地上的青柚子,翻着白眼以不省人事。
“啧。”
天色见暗。
明日香望着一桌子菜有些发愣。
“这家都不知道回了?”
明日香索性自己先动筷子。
待吃了个半饱,院落除了几缕清风外空无一人回应。倒是老青生前贴在院门上的门神,瞳孔金光震颤。
明日香看着青柚子离去方向的山头想了想,放下了筷子。走回到卧室,从床底拿出一个被厚布包好的物件出了门。
青柚子醒来之时,已至黄昏末尾。
只记得在意识消散前,自己被安宁偷袭,从树上跌落。
强撑坐起身子查探,身上并没有留下什么伤处,青柚子抬头,看到树枝上依着树干闭目养神的安宁。
“醒了?”安宁察觉到青柚子醒来,睁开了一只眼。
“想杀了我啊你,得亏小爷我命大。”青柚子想起是安宁害自己摔落,语气不由得夹杂些许愤怒。
安宁轻哼一声已是不屑,双眼紧闭再次睡去。
“喂跟你说话呢。”
青柚子向树上喊去,但是并没有回复。
“这么晚了你回不回去。”
安宁闭目不答。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赶紧下来。”
安宁翻了个身,把头偏到一侧,只给青柚子留下背影。
“嘿你屁股又痒了是吧。”
某个字眼传入少女的耳旁,原本平静的小脸瞬间涨红,往树下吼道:“不许提屁股!”
青柚子乐了。就说这个才管用是吧。
“哎呀,这天本来挺黑,可头顶这两个红太阳是真显眼啊。啧啧啧。”
安宁已经通红的脸更加红润,仿佛有蒸汽从头顶散出,双手急忙将短裙抓住收紧。
只是动作幅度大了些,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也从树上跌下来。
青柚子感觉到情况不对,急忙收起了笑脸冲到树下。
一阵声响,飞虫逃散。
安宁感觉屁股震的生疼,手不自觉的要去揉,然后摸到了一个人的脑袋,紧接着感知到一双手连续拍击着自己那贫瘠的胸口,臀下传来不断的“呜呜”声。
安宁的脸红的通透。
“流氓!”
啪。
“啊!!!!!”
河边一处空地,一簇火堆前坐着两小儿。
安宁躲在远远的地方作者,手捂着胸口和裙子没有放下来过。
青柚子叹了口气,开始整理已经被挠的鸡窝一样的头发。脸上一个巨大的巴掌印和几道抓痕在无声诉说着它的过去。
“饿不?”沉默总不是办法,最后还是青柚子先开了口。
“.…..”安女士一脸戒备的看着青柚子。
“.…..刚才真不是故意的……我去整点吃的。”
青柚子起身离开,留下安宁一人在原地。
待青柚子拎着两条鱼回来后,突然感觉到安宁坐的地方离自己近了一些。
大概是错觉吧。青柚子埋头开始料理。杀好的鱼撒上些盐巴用木棍串起斜插在火堆上烤着。
“一人一条?”青柚子试探的问道。安宁瞪了自己一眼没有回话。
待青柚子说“好了”后,安宁宛如恶虎扑上去,将两条鱼都抢过后每份咬了一口。
“你……”
青柚子抬手指了一下,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离去。安宁朝着青柚子离去的方向瞪了一眼后,便继续自顾自的吃着。
过不到一会,青柚子拎着四条鱼回来,重新杀好架放在火上。安宁也已经吃完,继续盯着火焰发呆。
“刚才真不是故意的,看在鱼肉的份上就别和小的计较了,可以吗大小姐?”
青柚子拿起一条烤鱼,递给安宁。
安宁沉思了一刻,“哼”的一声接过手。
两人无言,宁静的夜色下,柴火的爆裂声与蝉噪虫鸣就是世间仅有的伴奏。
安宁很快处理掉了手中的食物,眼睛又直溜溜的盯着火上新的烤鱼。
青柚子狐疑的问了一句:“你们修仙的都这么能吃。”
“什么叫都?”
“栾——”
“不许提她!”
青柚子稍有愣神,随后无奈的笑了笑。
“不就揍了你两顿吗?至于这么生气。就算第一次她有错,那第二次还不是你自找的。”
“我长这么大连我爸都没揍过我!你还笑!”
“那你这自己到外面呢?没人欺负你?”
“嘿,不是本姑娘跟你吹,筑基以下的我全都能打的他们屁滚尿流。”
青柚子盯着少女的裙摆,笑的更欢。
安宁涨红了脸捂住裙摆,随后恼羞成怒冲上去与青柚子扭打在一起。
“错了错了。”
青柚子捉住了安宁的双手,笑着安慰道。安宁把手挣开,略微嫌弃的拍了拍衣袖,坐回原位不在言语。
夜晚再次安静,鱼肉被火烤的滋滋作响。
“你为什么对我意见这么大?”
“看不惯你当她的狗腿子,有意见?”
青柚子叹了口气:“如果哪里冒犯你,你直接说便是;但是你这般胡搅蛮缠乱耍性子,是人也会有气。反正再过些时日你也会走,未来也见不着,与其相处不快,不如和气把剩下这几天过完,大家心理也都舒坦些许。再不济,你吃的鱼也是我做的,还把我的那份给吃了,于情于理你也得答应我点什么不是。”
“哼。”
微风吹动,树叶作响。两人瞅着火上的烤鱼有些出身。
“你说话跟宗门里那帮长老一样。”
青柚子抬眉,等待着下文。
“天天说大道理,遇人婀娜奉承笑嘻嘻的。可是不都是个魔修,遇上我爹之前哪个人不是一脸奸诈奇淫,总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安宁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朝青柚子扔去,青柚子见力道不大并未躲避,石子打在了胸口后弹落在一旁。
“天天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实际上心里都不知道骂了我多少遍了吧。”
“没有。”
“嗯。果然是。哼!我就知道你们都是一副小人样!”
青柚子被少女那清奇的脑回路整的发笑:“我说没有为什么变成是有?”
“那帮大人也天天说‘哪有啊’、‘怎么会’,然后转过身一个个都算计着哪天能弄死谁。”
安宁略微得意,站起身叉着腰俯视着青柚子,伸出手指指着他的鼻子说道:“小人!”
青柚子将少女的手指按下,驳斥道:“所以这就是你飞扬跋扈的原因?”
“什么叫飞扬跋扈,本小姐这叫真性情!我想什么,我肯定要做什么;不喜欢我就是直接说。我才不要做你这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包裹着黑色踩脚袜的半裸足踩在青柚子的背上不断摇晃。
“往上点,使点劲哎对,使劲点。”青柚子岔开话题,语气充满了挑逗。
安宁不接话,一用力将青柚子踹出去,青柚子也不恼,扭过头盯着安宁还悬在空中的脚底板说道:“原来你这脚真不脏啊。”
“我这可是灵衣,足落不染尘。”
青柚子笑着摆了摆手,将两条快要烤焦的鱼拿起,递给安宁一条。安宁“哼”了一声,摆出极其不情愿的态度接过了烤鱼。
两人重新做好在地上安静的吃着。
“我确实没有两面做人。”
安宁啃着鱼,没有搭理青柚子。
“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国家无礼则不宁。”
“别说什么大道理,我听不懂。”
“意思是礼数跟婀娜奉承不是一个意思。”青柚子摇了摇头,不给安宁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做人至少要有最基本的礼节,两面三刀自然是小人,但是随便耍性子那叫混蛋。”
噌的一下安宁站了起来,青柚子拉住肩膀将她按回去。
“你惹我生气了,就算是我占理,也要试着坦然相对,此为君子;你犯浑,惹急我了,我也会要打你,此为性情。我也会说什么做什么,但是我在做之前至少要先想一想。”
“说了这么多还不是会给自己找理由。”
“起码……这样真的能避免自己在某些时候因为无心的言语举动而让伤了他人的心。”
青柚子想起自己小时候说老爹死的早被母亲听到后,明日香流下的那抹清泪。神情不由得暗淡了些许。
安宁注意到青柚子的神情,本来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花言巧语。”
两人各自收拾完手中的残局。火光也要燃尽,在黑夜中散发着余烬的光辉。
“回去吗?”青柚子抬头看去。
“.…..哼!”少女的手伸向自己。
丛林树木本就高耸繁叶,黑夜降临犹入洞窟,伸手不见五指。
两人手拉着手摸索向前,虽然青柚子早就将县城附近的山林转悠透了,但是黑夜之下还是要小心为好。
远处一簇野草晃动发出了声响,紧握着的手传来了一丝抖动。青柚子没有多想继续拉着身后的人前进。
“喂……你是不是走错了路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到。”
“这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放心肯定能把你送回家。”
……
“喂。我怎么感觉周围这么瘆得慌啊。”
“大晚上山林里面吹风就凉,你瞎想什么。还有我不叫喂——”青柚子闭住了嘴,狐疑的向后看去。
“你你你干嘛,说话说一半接着说啊。”
“你,该不会怕黑——”
“怕?”安宁一下子甩开了青柚子的手,大步走向前去,“本姑娘打遍天下无敌手,未来更是要成为飞升大能的人!怎么可能会怕黑?”
“就是说啊,修仙者怎么可能还怕黑这种事情。”青柚子摇了摇头,跟上安宁的步伐。
走了两步,青柚子突然不紧不慢的说道:“你知道这几日县城有传山中有妖的流言吗?”
安宁大步向前的步伐慢了一些。
“我跟你说啊,鬼故事对我没影响。”
“城南有个开肉铺的老头,熟食那做的叫一个绝,每天早晨天都没亮,肉铺门口排的队都能长到县城外。”
“啊对对对你会做不,做给我吃啊。”
“县里的差役听闻后,也去肉铺买了一份棒骨,这不吃倒好,吃完了后差役当晚夜不能寐,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肉香,抠破指甲挠破嘴脸也难以忍耐食欲。于是当晚差役凭借着三脚猫功夫,偷偷溜进了肉铺内,正巧老头并没有离开,还在当铺内熬汤。”
“.…..”
“老头将汤炜好后,差役急忙上前,等不及用勺筷取,他直接把手伸进那滚烫的锅中捞出肉骨塞进嘴里,手被煮的血色尽失,嘴被烫的发烂流脓。等到吃饱后,差役才醒悟过来,自己这是着了门道。此时门外响起了动静,差役透过纸窗望去,老头走出院子,关上了大门。差役准备查清真相,于是偷摸跟了上去。”
“接…接下来就是跟到这山上了是吧。哈哈,这故事太老套了。咦!!”
青柚子发出两声奸笑,引得安宁惊颤,肩头不断颤抖。
“说的不错,差役一路跟踪着老头,走到了这山的一处洞窟里,却看到洞窟内发着白光。”
安宁停下脚步,转身跑过来抱住了青柚子的臂膀,嘴里颤颤的念叨着:“白…白…”
青柚子低头向前走去不以为意,继续编道:“差役走进洞窟,定睛一瞧:洞窟内一个诡异的白色火坑上,架着一口大锅,锅内竟是孩童的躯体,孩童的灵魂也在空中显现,不断腐烂的灵魂嘴里喊着‘好疼’、‘救我’——”
“救我。”一道空灵的孩童声音飘来,青柚子闭住了嘴。
这一声给青柚子吓了一跳。
安宁指着前方发着白光的洞窟,已经吓得说不出话。
“冷静点。”
青柚子愣神片刻立即清醒过来,连忙安抚。但是安宁已经吓破了神,发抖的身体死死地抱着青柚子的手臂。
茶摊上听来的故事难不成是真的?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走!”
“哎别…”
青柚子不信邪,边安抚边像拖尸一样拖着安宁走到洞口前,就听到洞内有人接话。
“对啊小兄弟,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魂。”
一位老者从洞内望向两人,痴痴的笑着。宽大破烂的衣袍也遮不住那佝偻的身形,露在外的手臂与小腿似皮裹竹竿,不见半分血肉色。
诡异的氛围不断从洞窟中外溢,青柚子皱了皱眉头,手已经探向腰上别着的储物袋。
“你是人是鬼。”
“当然是人啊。老朽在这洞中闭关,听到小兄弟的故事,也是连连咂舌。”
“我都是道听途说来的”
老人扭过头,露出了那枯萎褶皱的面孔。“可是小兄弟讲的不错啊。”
老人的身影侧开,一口大锅上煮着些许幼童的身体,洞内空中几具几乎要化为烂泥的孩童灵魂浮现。腐烂的嘴唇夹着空洞的语调向两人喊去。
“救我!!!!!”
青柚子迅速从口袋甩出两个灵火雷,抱着安宁向后倒地。
“趴下!”
一声巨响后,洞内烟尘四起,碎石将洞口掩埋遮蔽。
“别愣着走啊!”
青柚子拉起还在茫然中的安宁,向着山林外围逃跑。
一抹白光从洞内泵发,将碎石推开,老者周身展开灵气护罩将爆炸隔绝,慢慢的走出洞口。
“小兄弟,别走啊。快为老夫结丹填一把薪火!”
——魔修嗜血嗟骨——
方圆数十丈的山林回荡着老者的低吼,宛如鬼魂索命。
恐惧让已筋疲力尽的青柚子不敢放缓一丝步伐,胸口仿佛暗藏热火炙烤般疼痛不止。
这是否有点太倒霉了,难不成老妈真没骗自己?
两人跳到一处洼地躲藏暂歇,安宁平复气息后问道:
“你刚才扔的是什么,那么小个头威力那么大。”
“我爹留的…已经没多少了。咳……”
显然片刻的歇息不能让青柚子喘过气。
背后阴风逼得紧,风声愈发强烈。青柚子意识到不能停,准备拉着安宁继续跑,手滑一脱力整个人又摔在地上。
安宁已经恢复了神情,站在原地望着伏地不起气喘不均的青柚子。
“你…你发癔症了啊…”
“这老头是人吧。”
“是啊。”青柚子察觉到安宁的想法猛一抬头,“你不会想。”
“我——我到底是修士,还用你一个凡人来保护,你赶紧跑吧。”
“他刚才都喊要结丹,你一个练气士还想要越级打筑基。”
安宁抽出佩刀,用力稳住略显颤抖的手。
“我说过,筑基以下我无敌,而且我还有娘亲的法宝护身,总能抵挡些许时间。”
“别逞强,一起走——”
青柚子话没说完,突然一个激灵将安宁推开,同时往空中抛出一颗灵火雷。
“小兄弟,你在这啊。”
明明还有百步,老者却身似弹丸势若流星,硬扛着爆炸的火雷,猛然轰落在地面,巨大的冲击在原地踩陷深坑,安宁迅速后退闪躲落坐在树枝上。青柚子闪避不急被冲击震开,从山坡滚落。
烟尘散去,老者看着站起身的安宁邪魅一笑:“女娃子,你原来更是个极品啊。”
青柚子被冻醒了。
从山坡上滚落到溪流中,好在脸朝上躺着不至于被呛死。
溪水宛如冰流,刺激着每一寸肌肤,身体被冻得麻木。
青柚子想要坐起,可是刚用力,四肢便传来剧烈的疼痛,骨络好似被针线穿引。让青柚子连连哀嚎。
溪流旁林间,某人听到了孩童的哀嚎,走上前查看。青柚子听到有人靠近,忙喊救命,只是看清了来人的面孔后,让青柚子一时间忘记了疼痛,神情复杂。
——
隋猛手捏火决,引燃了篝火。青柚子被喂下了一颗金创灵丹后,伤势也几乎恢复,只是对于灵气的相性还是差劲,斜靠着树根无奈的任凭鼻血滴落。
当然身体的不适并没有打消内心的一大顿疑问,青柚子看向隋猛发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隋猛瞄了一眼青柚子,没有言语,目光盯着火焰不断跃动。
青柚子有些烦闷,怎么修仙的怪人那么多。栾天依啥都不懂不爱说话、安宁脾气暴躁不屑说话、这货更是个奇人,看不起凡人不愿说话。
刚刚把青柚子从水里捞出来都是用的灵气,为丹药更是直接弹指扔到自己嘴里,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青柚子恢复了一丝力气,叹了口气后站起身走到隋猛身前拱手作辑:“谢谢仙师救命之恩。”
隋猛仍然冷眼相待,青柚子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拿出些银两,作为谢礼递给隋猛。
隋猛仍然冷眼相待,青柚子端着手在空中,手臂有些发酸。
‘我特么’,青柚子内心直骂娘。
“我说隋大哥,隋爷爷?隋仙师?咱能给点反应不?”
……
青柚子收起银两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
木头终于说话了。
青柚子头也不回向后扬扬手:“回去帮忙。”
“你去了除了能拖累她,起不到别的作用。”
“原来你会说话啊?”
“凡人无需知晓更多细节,只会徒增烦扰。”
“这么看不起凡人,碰一下都怕脏了自己的手,那你刚才别救我啊。”
“只正道心。”
“凡人可不是你道心的因果缘。”
青柚子不再理会,直直走远。
隋猛顿了顿,叫停住青柚子:“除了你们遇到的那个魔修外,这山里还有一个。”
青柚子没有理会,继续走远。
“你们遇到的那名魔修只是筑基后期,而且寿元即将耗尽,那名小姑娘身上保命的东西不少,无须担心。”
青柚子还是没有回头。
“另一名魔修是筑基后期,你再走远点出了我的法阵范围,她会立刻发现你的。”
青柚子停住,向隋猛问道:“你为什么不去?”
“去哪。”
“去灭了另一个魔修。”
“我此行任务只是追寻,没有降服的命令。”
“那如果两位魔修汇合的话,安宁怎么办?”
“因为那小女孩也是魔修。而且现在降服诛灭魔修早就不是正道的义务,全权由阎罗殿负责——”
“你怕死?”
青柚子打断了隋猛的辩解,冷眼相待。
“我要是怕死我还会冒着暴露踪迹的风险来救你吗!”隋猛仿佛被戳到了痛处,一向高傲冰冷的的神态多了几分恼怒。
“急眼了?”青柚子轻笑道,随后讲出了一个地狱笑话,“那你跟了这么久,为什么不救锅里的那几人?”
隋猛话语凝噎。
“什么只正道心,真是天大的笑话。反正都是魔修,打生打死谁没了都对正道是好事,既然这样为何还要自己亲自拼杀。专门组建了个阎罗殿让魔修们互相消磨自己的力量坐收渔翁之利,却对凡人不管不顾,反正魔修杀了几个凡人也不会有太大波澜,自己能苟活最重要——你们不就是这样想的吗?
你刚才说另一名魔修是筑基后期,我之前记得在大会上,人们议论你也是筑基境。”
‘你怕死?’。
少年的话语响彻耳旁,不曾消逝。
青柚子收起了玩味的语气,恭敬的对着隋猛鞠了一躬
“隋猛‘仙师’的救命之恩,往后若有机缘,青柚子必定涌泉相报。”
青柚子走出了‘边界’,身后的气息瞬间消失,火光也不见踪影。
借着记忆在黑暗中摸索了片刻,终于回到了河边。
月光洒落,空荡的夜色赫然出现一名老妇人。
“小兄弟,夜深如此为何在这深林中?”
望见青柚子被震飞出去,安宁先是慌了神,随后红了眼。
“只是为了还你几条鱼的人情。”
手掐法诀点住心口死穴,一抹暗光由周身
老者看着面前从树上落下的小女孩,内心掀起了不少防备。
原本已经被吓坏了心智的模样,却在那小儿被震飞后,换了一副神态。
修为仍然是练气二层的气息,只是……老者却感觉自己才像是被盯住的猎物。
“果然是多想了吗?”老者笑着摇了摇头,卸下了防备向安宁走去。
筑基后期怕一个练气的小孩,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而且安宁身上散发的气息非同以往孩童般的气息,那与众不同的魔气勾引着老者的心神。
绝对是上乘的祭品,甚至有预感这女娃就是自己结丹的关键。寿元已至之时,这绝对是上天赐予自己的机缘。
老者好似癫狂,仰天长啸,将手放在了安宁的天灵盖上。
心急如焚之下,老者已顾不得原本祭灵的准备事宜,掌心直接凝聚本源魔气,要将安宁的神魂与精血剥离肉体进行炼化。
呆在原地的安宁,终于有了动作。
樱唇微张,一枚妖丹凝于口内,再爆散入体,双眸通灵,充溢着猩红血色的蛇瞳显现。
“臭老头,手挪开。”
原本送入安宁体内的魔气瞬间消散如石沉大海,老者大惊,立刻散去魔气闪身后退。却发现身形已然不稳,原本枯萎的躯体在这一瞬间更加贫瘠,骨骼隐隐有破皮而出之势。
惊慌之后,便是怒火中烧。
“妖女,还我寿元!”
原本已就干涸的寿元此刻燃烧殆尽,神魂逐渐不稳,隐隐有光粒从躯体内逸散的迹象。老者也顾不得一切,朝着安宁拼杀而来。
躲避阎罗殿、正道和官府追杀多年,此刻却要栽在一个小女娃手中,想到这里令老者勃然大怒,精血祭出,澎湃的魔气释放开来,狂风大作林木倾倒。周身显现法阵,光芒直射向安宁。
安宁细细品味着刚夺来的魔气。
“老东西看着挺强,没想到这么虚啊。”
安宁一改往日娇惯的性格,显得更为狂傲,也带有一丝妩媚。
“不过练气八层,杀你够用了。”
老者听到安宁的嘲讽,怒火更上心头。
“休得猖狂,看老夫炼化你这妖女!”
安宁横握佩刀飞身上前,刀势先如龙游云海将袭来的魔气尽数斩断,随后直逼老者面门,老者大惊,仓皇抵挡,却被那与身形不符的蛮力打飞数丈远。
老者摔落后从泥泞中站起,威压不散,继续凝结法印。安宁看着折断的右手,内心默念法诀,伤臂被魔气覆盖,如时间倒流般恢复如初。
“跨阶战斗,到底还是有些勉强吗。”
安宁换为左手持刀,准备再做强攻。
老者的速度到底是更快一筹,法印凝聚掌中冒出紫色火焰,紫火化为火蛇穿梭空中,将安宁团团围住铸成囚笼。
火蛇围城的囚笼逐步压缩空间。安宁挥舞佩刀在周身制造出刀势予以抵挡囚笼的合围,黑色灵衣在高温的作用下渐渐化作点点星火灰烬。
毕竟练气期储存的魔气有限。刀势逐渐虚浮,魔气也所剩无几。
“啧,好像有点难搞。”
安宁双指玉立,小型法阵幻化显现于指尖,一枚不断逸散着魔气的煞丹从法阵中浮出,‘安宁’将煞丹吞下,就地盘膝打坐。
老者感知到‘安宁’没有了动静,以为她已经放弃挣扎,急忙俯冲过去:“这就对了了女娃子,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老朽会让你走的舒坦点!”
在手要接触到紫火囚笼的一刹那,身后忽然惊起冷汗,空寂的后背浮现出无形的杀意,老者避而不及,被一刀斩落,漆黑的污血染湿了衣衫。紫火囚笼也化作火花散去,衣衫褴褛的‘安宁’重新暴露在视野内。
一位麻衣灰裤、脚踩草鞋的农妇,提着把大环刀走出阴影。大刀上镶嵌着三副玉环闪耀着夺人的光芒。
老者忍着伤痛散出神识望去,发现来者竟是个凡人,还拿着一把法器。
身为凡人竟然能催动法器?
先是被一个练气期的小丫头踩头,又被一个凡人偷袭,老脸一张也有些挂不住。老者一反那阴邪的神态,勃然大怒。灵压覆盖百里,巨大的法阵刻画于大地之上。
“黄口小儿!老子活了进两百年,体谅小辈希望能让你走的痛快,修要猖狂!”
明日香看着地上打坐的‘安宁’,将刀抗在肩上吹了声口哨。
‘安宁’睁开凤眸,看清了来者,不由得发出几声轻笑:“你现在怎穿得这么土。”
“你下田穿的跟花似的?”
“嘻嘻不行吗?衣服脏不了,想要我送你呀~”
‘安宁’从地上做起,看着发狂的老者,收起了性子。
“筑基后期。”
“老娘又不是没揍过,倒是你,花清影。飞到这里用不到一个时辰,想你闺女就直接跟过来呗,反而费老大劲用分魂附身?”
“心性不稳,闭关调息——”
“行了行了,知道你刚爽完。”
“闭嘴!”
“你们合欢宗这功法要不然改改,你这都化神了天天星语还是这么大。”
“……哼,先搞定眼前的事。”
青柚子望头顶的老妇人,手慢慢的摸进腰间的储物袋。只是刚伸进去,青柚子不敢再挪动一根手指。
原本在空中的老妇人一瞬间飞至青柚子面前,伸出满布褶皱的手按住青柚子的肩膀。
“小兄弟,你这口袋里的玩意,挺新奇啊。”
青柚子沉思,口袋里能派上用场的东西除了几颗火雷外,还只剩下一个特殊的‘摔炮’和李逍遥的剑意。
只是摔炮以前被自己真的当做摔炮玩,后来懂了有多大用处时,就只剩下这最后一个了,不免有些心疼和咂舌。
青柚子的手指动了一丝。
老妇人收回了手,青柚子的右臂被卸下,只剩下皮肉在吊着。
令人窒息的刺痛传递至脑海,青柚子捂住脱臼的右臂跪地嚎啕。
“小兄弟还是乖乖的跟奶奶走吧,毕竟疼坏了,爷爷奶奶也是会心疼的。”
青柚子猛得头猛然砸在地上,强忍住了疼痛。
“这孩子,不用行此大礼,别磕坏了——”老妇没来得及说完,一柄飞剑从深林中袭来,老妇大惊抬手抵挡,剑锋刺入掌心,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山谷。
老妇收回了手,五指上的五枚法戒全部碎裂,从指尖脱落。
“不知何方道友在此?可否露面一叙?”
老妇捏着法诀警惕的看向烟尘中,神识中并未查探到有他人在此。
但是刚才的飞剑,让老妇有些紧张。
‘该死,什么时候来的?’
老妇等到烟尘完全散去,也未发现有人的踪迹,心中的戒备不免放下一二,神情也松懈下来。
但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扭头向后看去。
趴在地上的青柚子已经没有了人影。
隋猛将青柚子夹在腋下,在林间遁走。
青柚子觉得风声有些烦耳,向隋猛说道:“跑慢点,我快聋了。”
“别吵!”隋猛一边喘着大气一边呵止青柚子,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害怕的还是真的跑累了显得脱力。“还没跑出范围,不能停。”
青柚子不知道还要跑多远才能停,青柚子只觉得风刮得脸疼。
“你刚才的攻击不是挺厉害的,为啥要跑。”
“我那一剑就用七成灵气了!那老东西只花了几个小法器就给我挡住了。打个屁。”
“不都是筑基境吗。”
“我才刚入筑基一年!那老妪已活了多久了!”
青柚子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随后咧嘴一笑,“果然还是怕死。”
隋猛停住,松开了手臂。青柚子因为惯性如炮弹般弹射出去,来了个狗啃泥。
“怕死有错吗!明知道打不过还上去送死!脑子坏了?我才30来岁就已经筑基!未来我能活百年!甚至千年!我怕死我有错吗!”
青柚子的嘲讽让隋猛有些破防,自顾自的大叫大吼。
青柚子用左手掸掉身上的泥土,再撕下衣服将已经脱臼的右手吊起来。
“我不知道你们这帮天天为了追求长生不死的修士在这世上有什么意义,如果修仙就是为了长生的话,那我爹一个化神修士在我刚出生就去赴死是为了什么。”
隋猛听到某个字眼后为之一震。青柚子走上前,向他伸出了手。
“他教我人活一口气。起码一直东躲西藏见死不救的这种活法,我感觉很丢人。更何况我答应了那姑娘要把她安全送回家。”
“所以你就能为了内心的满足感安然赴死?”
青柚子笑了笑,隋猛俨然看不出这是一个五岁小儿该露出的笑容。
“这不够吗?”
手还在空中悬着,青柚子继续说道。
“而且我爹还告诉我,从来不要白白送死。”
隋猛沉默的思考着,随后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你先说干不干吧。”
望着眼前的这只瘦弱的手臂,隋猛叹了口气,以一种极其别扭与嫌弃的动作握了上去。
“刚才那么嫌弃凡人,这会就愿意碰了?”
“你!——”
青柚子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粒‘摔炮’,看向隋猛。
“你剑法好吗?”
老妇悬停在空中,缓缓的睁开眼。
“找到你了,小老鼠。”
小老鼠懒的躲,在一片空地处光明正大的朝自己走过来。看口型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老妇人神识散去,随后听到了青柚子那充满挑衅的话语。
“老东西!就说你呢!瞅什么瞅!敢不敢下来跟我比划比划!”
老妇人听到后没有生气,慢慢的降落在青柚子面前,嘻嘻哈哈的笑出了声。
“小兄弟,找到帮手了?年轻人太狂妄可不是好事。”
“对我找到了!你敢动我我兄弟就打爆你这张老脸!”
老妇脸上笑嘻的表情没变,往前卖出一步,青柚子仿佛惊弓之鸟往后跳了一大步。
“我我我告诉你啊!你再动他真出来扇你脸你信不!”身体被吓得后退,青柚子的话也说的磕磕绊绊。
“你那位帮手不如我。”老妇目光看向一侧的密林,又往前走了一步,“而且,你真觉得挑衅这种办法对我有用?”
老妇故技重施再次闪烁到青柚子面前,青柚子将手伸进储物袋中,随后左肩也被老妇卸脱臼。
只是这次老妇没有再留情,手作冲拳直直击中青柚子的腹部,巨大的冲击力欲将青柚子打飞。
时间仿佛在此暂停。
少年邪魅一笑,张开了嘴,一颗小小的‘摔炮’飞向半空。
老妇不以为意,火雷的威力早已见过,这个距离也只会炸伤少年自己。
身侧方向一柄飞剑来袭。但是同样的招式,已经起不到出其不意的作用了。
老妇抬手要做抵挡,下一刹那,剑锋偏离方向飞向老妇面前半尺,目标正好是,那颗‘摔炮’。
指头大的摔炮轰然作响,刺眼的白光遮蔽住两人的身形。
时间恢复流动,青柚子被一拳打飞撞在远处的树干,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漆黑的夜晚眼睛被强光直射,老妇人一时间看不清楚,立刻调动周身魔气护体。下一刻便愣在了原地。
身体里的魔气已荡然无存。山林中也无法感应到一丝灵气的气息。
“这炮仗!”老妇自知中计摸索着四周准备逃跑,但是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时间回到之前。
隋猛拿指头揉捏着这颗‘摔炮’,生怕力气稍大了直接给捏碎。
“你确定,这玩意真不是你从那个摊买来的玩具?”
隋猛狐疑的望向志在必得的青柚子,换来一个自信的微笑和面前竖起的大拇指。
“我闲得慌拿命跟你开玩笑啊。”
“这里面我感受不到一丝灵气,你告我这是法器?”
“对啊,我爹做得,专门用来给凡人用的法器。”
隋猛要不是看到青柚子这个凡人小孩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一大堆东西,真准备转身就走了。
“凡人连灵气都没有,还用法器那不是扯淡呢……”
“我凡人你问我?等你到化神了说不定也能做。”
“你……”隋猛憋住了到嘴的脏话。
“反正我做诱饵,你找准时机把这个引爆,引爆了之后呢被覆盖的区域内都没有了灵气,到时候你就上去砍她就完事了。”
“等会。”隋猛指了指自己。“我是剑修。”
“你不是会剑招吗?你别告我一炷香的功夫你连个几百岁的老太太都打不过。”
“不是,她要是体修,就算没有修为了,肉体的力量还是在的。”
“?”这倒是进入了青柚子的知识盲区了。“体修不是靠灵气修的吗?”
“那也是用灵气锻体后练就的,就像你们凡人饿一顿那力气能完全没有了?”
“哦,懂了。”青柚子沉思,随后笑了笑。“你就说去不去吧。”
————
“我是真信了你的邪!”
隋猛使出吃奶得劲挥剑猛砍,内心反复问候了青柚子八百遍。身上已然被打的青一片紫一片,剑身砍向老妇却被拳头抵住,老妇反手一个上勾拳把隋猛打飞。
隋猛倒地后急忙爬起来,却又被老妇一脚给踹到一边去。
要不是老妇的视力还没恢复,隋猛估摸着真要被打死。
“正道小辈用如此奸计,难道不知羞耻!”老妇朝着隋猛倒地的方向大喝一声,猛跑向前重踩在地上,将地踩出一个浅坑。“不过看样子,你也用不了灵气。是不是太小瞧我这个老太婆了?”
幸亏是看不见踩歪了,躺在地上的隋猛看着面前那陷下整只脚的坑,内心直骂娘。
这是两百岁的?谁家老太太两百岁能这么活蹦乱跳?
你给我现在找一个过来我直接把这两百年的玉足吃掉!
来不及再胡思乱想,隋猛挣扎着起身,继续挥剑与老妇杀做一团。
青柚子躺倒在地上,身形已然弓做虾米。
毕竟还要活着把自己给炼了,老妇虽然没有想下杀心,但修士轻轻的一拳,也不是凡人能受得住的。
大象想要不踩死蚂蚁是有点难度。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原本刚刚跪地撑起的身子再次侧向一边倒去。
两只手脱臼无力,腹部的肠子大概是拧做一团,口吐鲜血不止可能是因为脏器也被震碎,。
青柚子看着腰上系着的空心铃铛,突然想起那个傻傻的只会跟在自己身后的姑娘,也没想到隋猛能菜成这样。
隋猛相当的不好受,老妇的骨头硬如顽石,剑砍上去把手震得发麻。握着剑的双手在不断颤抖。
身上大大小小的肿包鼓起,一只眼睛也肿胀的睁不开。
老妇虽然已经恢复了视力,但也不好过,拳头已然露出森森白骨,剑痕遍布全身,皮开肉烂,已成了一个血人
一炷香快到了,隋猛感受到灵气隐隐有流入身体的迹象。想必老妇也能感受到。
老妇狞笑道:“小辈,用尽全力,连我这个老婆子都弄不死,是不是感觉很气人啊。放心,再过不久,我这身上的伤痕会数倍偿还于你。”
隋猛稳住双手,提剑前刺。
老妇双手合十,空手接白刃将剑合在手心之间,无法前进一寸。
隋猛踏步向前一脚踹向老妇的膝盖的伤口,老妇身形不稳向后倒去,隋猛握剑用力向下按去。
两人都是灯枯油尽,谁最后一口气没有憋住,那之前的一切努力全都化为泡影。
隋猛在嘶吼,老妇在嚎叫。成为这月光下死斗的最后哀鸣。
青柚子知道自己得上去帮一把。
“咳……隋猛!”青柚子将一颗火雷踢向隋猛后,倚着树咳血不止。
不偏不倚,隋猛空出左手正好接住。单手握剑导致力度大减,老妇抓准机会翻身而起,将隋猛压于身下。老妇将剑扭过,两手抓住剑身横在隋猛脖颈之上,老妇紧握着剑身的手已然割裂,鲜血直流。隋猛左臂顶住剑锋,死死抵挡。
“这玩意怎么用啊!”火雷的泥壳看上去也没有机关,急的隋猛大喊。
“咳……咳……。”青柚子咳着血一阵无语,刚才忘了给隋猛介绍这玩意怎么用了,现在总不能直接当着人家的面说是炸弹手雷吧。
“摔炮,有什么用啊!你再给我一炷香……我也打不过啊!”隋猛给理解成是一开始的那个摔炮,也是无语,看着挺大就算时间再来两天也还是打不过。
“咳……塞嘴里”
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隋猛只能选择相信,左臂伸展向上,剑锋顺着臂膀向下,剃下一大片皮肉,但隋猛也顾不得疼痛了,抓准时机将火雷塞进了嘶吼着的老妇嘴里。
老妇听到摔炮,也只以为是之前的东西,便没有管顾,闭口咬住了隋猛的手指。斜过剑锋往隋猛的脖颈处猛然按下,脖颈已隐隐有血迹出现。
“然后呢!”
隋猛内心急的直骂娘,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翘楚,肉搏没打过一个百岁的老妪,还是被一个五岁的凡人小孩给忽悠去送死的,要是自家老爹知道怕不是得把自己的骨灰得扬了。
“把绳拔了……”
青柚子话没说完,倒地不起。
“你tmd!说完了再睡啊!”已经完全没有了仙世大家风范的隋公子大骂道。
瞎猫碰上死耗子,隋猛的指头够到了一根引线,捏住后强行抽出了手。
一道淡烟从老妇嘴里冒出。老妇空出手伸进嘴里,想要将火雷扣出——刚才进去很容易的圆球,此刻无论嘴张再大也无法取出一分。
青柚子看着老妇那捉急的样子,苦着脸笑骂道:“没吃过灯泡吧老鬼。”
隋猛一脚踹开老妇,手脚并用爬开。
一声炸响,宛如西瓜摔碎在地上。
隋猛起身看到失去下巴的老妇慢慢的向后倒去。
此时灵气也恢复了少许,隋猛再补一剑毁其金丹。
隋猛看了眼远处树下睁着眼没有了气息仿佛死去的青柚子,自己也无力的躺下。
一大一小两把刀分别从上下前后袭来,老者侧身空翻躲过了两道斩击。花清影转身抽刀将老者打飞,明日香跃至上空将其劈下。
两人许久未见,却又仿佛从未分别,一招一式配合交织宛若凤舞相飞。只是这法阵着实有些诡异,老者身形宛如毒蛇般鬼魅,每一次攻击都会被精准展开的魔气护住。
两人退到一侧,花清影还撑得住,只是明日香的脸色已然发白,肌肤毛孔不断有血滴渗出飘向空中,融入法阵上空不断凝聚着一颗血球。
草地树林中,不少鸟兽已经逝去了生命,所有的血液漂浮汇聚在这之中,而血球中探下的一根血管牢牢连接着老者。
花清影试过将这根管子砍断,但是断开的一刹那就立刻恢复连接在一起。看着气息愈发紊乱的明日香,不免有些担心。
“你先撤出去。”
明日香瞥了一眼花清影摇了摇头,花清影继续劝解道:
“凡体再在这里停留,血得被这阵抽干了。”
“那就赶在我死之前完事。”
明日香抚刀横于胸前,环刀上的玉环暗淡下去,随后一副玉环泵出七彩光芒,周身灵气暴起向刀身凝聚,玉环悬在空中震颤作响发出碎裂的声音。
巨大的灵气波动显现在深林之上,老者狂热的神情瞬间被那道气息吓得破散,心中警铃大震,急忙逃至血球之下,使出毕生所学攻向明日香。
“十息。”
明日香话毕,花清影便操作着女儿那娇小的身躯迎了上去。原本透明无色的魔气显露出猩红之态附着周身。
头顶雷光闪烁,火球飞袭,骸骨尸傀飞落。花清影踏地起跳飞向老者,佩刀舞动一一拦截住落向明日香的攻击。雷法符箓被刀意粉碎,火焰被余波冲散,尸傀更是被劈的四分五裂,只留残骨在空中飘落。
花清影凭借着空中漂浮的尸骸作为踏板,不断向上跳跃。缩短与老者的距离。
老者手刀以气凝刃,企图阻拦花清影的步伐。花清影反转刀身,回身再斩,将老者的气刃斩碎。
“强弩之末。”花清影跃进至老者上空,将佩刀高举头顶,猩红血气充斥刀身,数丈巨灵刃显现,一击刀身嵌入老者的身体,将老者击落。
猩红的魔气从花清影周身散去,从空中跌落。花清影朝下方喊道:“我是没辙了,你加油。”
明日香静静的等待着刀意成形。玉环震颤的愈发激烈。随着一道碎裂之声,玉环化为点点光尘落入环刀之内。
冲天的灵气涌现,光茫万丈。明日香看着紧握的刀身,通透的镜面反射出某个死鬼的背影。
穿着夹克的男人回头对自己竖起来个大拇指。
光柱消散收回刀身,明日香将刀向远方劈下。
刀意化作光束射向前方,将一切事物夷为平地,堪堪站稳身形的老者大惊,急忙御气护住身体,在光束接触到气盾的瞬间,魔气轰然被磅礴的刀意撕裂,顷刻之间,老者便被光束吞没。
“凡人怎么会用这种威力的刀意……”
老者被淹没在光束之中,刀意充斥此间所在,将老者千刀万剐,肉体被不断的消磨的同时连神魂也被一并攻击,每息之间刀割的痛感便会充斥魂海。
“老婆子,速助——”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老者才发现老妇已经先自己一步去了。
光束继续延伸,射向远方化作点点星光,光芒消逝,环刀恢复了乌黑的颜色。茂密的山林露出一片破碎的焦土,远处的山岩也陷出一块深坑。
花清影一瘸一拐的走过来,降落的高度过高,即便是用分魂帮女儿的身体承受了一部分冲击,也足够摔折一个小姑娘的腿了。
“啊……累死了,需要大姐姐抱抱嘤嘤嘤。”
“滚蛋。”
明日香非常嫌弃的躲过飞扑来的花清影。花清影不气馁,再次扑过去跳在了明日香的背上,锋利的小虎牙从嘴角露出,咬在明日香的脖颈上。
“你……”明日香有些无语,熟练的背起花清影。
两人朝着老者消亡的地点走去,强大的刀意让老者蒸发殆尽,不见一丝痕迹。
大环刀上现在只剩下两副玉环,明日香静静的抚摸着刀背,叹了口气。
“只能再用两次了吧。”花清影在背上看着面露哀伤的明日香,抬起小手摸着她的头。
“嗯。”
“正好你直接在这里都用了呗,用完了就别想着那个贱人,跟我回洞府嘿嘿嘿——”
“滚。”
花清影撇了撇嘴,将纳戒捡起,丢给了明日香,然后唤起法阵从中摸出三枚丹药。
“这颗是你的,补气血。这是给那野小子边上那个修士的。最后一颗是回天丸,给野小子的,三更前喂下还能吊住命。”
“我儿子咋了?”
“从这里下去,山脚下有片空地,有个修士在护着他。没啥大事就是挨了魔修老太一拳。”
明日香抓起丹药急忙向下跑去。
“你记得把我闺女带回——”
一道红光从安宁身上逸散,安宁看着眼前的大片焦土,茫然的眨了眨眼。
然后昏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