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皇城,帝宫寝殿。
幽怀宗李闻跃坐在书桌前,紧盯着手中的折子,眉头拧作一团。
安天铭坐在一侧的茶几上,手中捧着沏好的热茶,又拿起桌上的点心塞进嘴里,连连称赞不断。
“真不愧是皇宫啊。老李,你这点心还有没,我打包点给我家那俩婆娘带回去。”
李闻跃本就心烦意乱,安天铭还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气的拍桌子大骂:“你要是没事就赶紧滚蛋。”
“有事啊,没事我放着老婆孩子不看来看你这张臭脸啊。”
安天铭走上前随手抽过李闻跃手上的折子,气的李闻跃胡须都吹起来。
这种惊驾的场面让小太监瑟瑟发抖,险些站不住要瘫在地上。老太监上前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有些感慨。
“站直,放宽心。这样的场景,上次出现可是十年前了。”
“严公公,把这厮给朕轰出去。”
老太监走上前给李闻跃捶背消气。
“主子您消消气,安将军这也是想要为您分忧,他的性子您也懂啊。”
李闻跃又吹了吹胡须:“哼,多少年了还是个浑人。”
“咋地,年轻时候我打不过你,现在我可是化神巅峰哦。要不咱哥俩再练练?哎!我就用结丹期的修为,保证不欺负你。”
青年之时,前往南北阁进修的李闻跃与安天铭相识结交,当时李闻跃天天能揍这厮八百遍,只是后来先帝驾崩,李闻跃归凡登基,整日忙于朝政而疏忽了修行,修为也停滞在结丹期的境界。
李闻跃知道这厮故意在气自己,但自己还拿这人没什么办法,于是越想越气。严公公刚给顺下去的气重新窜出火苗,一把抄起墨砚台砸向安天铭。
安天铭竖起双指点住砚台,以气御物重新给放回书桌上。随后弹了下手中的奏折,向李闻跃发问:“你这税负是不是加的有点重啊。”
李闻跃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叹了口气。
“朕哪里不知朝廷苦百姓久已。”
“嘿,你这话说的挺难听的。”安天铭看完了折子,将其整理好放回桌面上。“钱、粮、矿,这要求已经是去年的两倍了,再加上矿场的徭役……朝堂不吃不喝也不够交的啊。”
严公公叹了口气,在一旁提醒道:“市井的物价翻得更高”
安天铭面露震惊,随即有些愤怒的看向李闻跃。
“怎么涨的这么快?”
李闻跃未开口,在一旁的严公公解释道:“增税法案一发下去,各个县的衙门都被百姓给挤爆了。商贩猛抬价格,百姓自己也都选择囤粮。”
“你们活该。”
一片寂静。
“那你说怎么办。”李闻跃缓缓的开口,“等着那帮自诩正道的贼人把雪原里的蛮夷和魔修放进来,弄得天下大乱?还是说等着仙宗逼着大幽改名?还是干脆点叫仙朝?”
看着拍案对骂的两人,小太监“噗通”一声吓得跪在地上。
严公公叹了口气,将小太监赶出去,随后叫停二人。
再次一片寂静。
李闻跃揉着眉头,低声道:“你现在不是那个叱咤朝堂的护国将军,你只是个归顺的魔修。你的职责就是诛魔镇邪,然后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李闻跃走到窗前,看着庭园的风景,却又好似看着西北远方那最大的仙宗,喃喃自语。
“天塌下来,也有朕扛着……”
皇朝后宫,帝后寝宫。
皇后花清瑶端坐在长椅上,看着怀中的白发女子躺在自己的大腿上不断哭闹。
“姐,你都不知道,安天铭他连自家姑娘受欺负了都不管,要不是我去的及时,你侄女可能都已经没了嘤嘤嘤。”
看着花清影哭闹,花清瑶一脸无奈。哪里不明白自己这妹妹耍的性子。只能耐心像哄小孩一样安慰道:“天铭身负要职,奔波于天南地北,有些事情无暇顾及,你得学会多帮他挑起些担子。”
“亲女儿的命都不如那些要职吗嘤嘤嘤。”
“天铭肯定不会是那样不管不顾的人,就算让天依自己走,天铭肯定也会托付值得信任的人在孩子身旁的。话说回来天依是遇上何事了?”
“在太行……”花清影突然闭上了嘴,随之而来的就是蓝色蛇瞳的凝视。
两只大手挤住花清影煞白的面孔,蓝色蛇瞳散出光耀,不断向自己逼问。
“又去给人家添麻烦,你几年前就死缠烂打,现在人家都有孩子了你还去添乱!”
“没有啊。”
空气突然安静。
花清瑶一把扭过花清影的身子,巴掌对着屁股如雨般下落。
“啊啊啊啊没有啊姐!不是我带着天依去的!我就是留了道分魂在天依身上啊!安天铭给那斯上坟去了!”
巴掌声终于停歇。花清影撅着屁股跪在地上,此间已然通红。
花清瑶拍了拍手,看着自家妹妹可怜兮兮的样子,重新搂入怀中。
“老青是个体面人,你就算要去,于情于理你都该收了性子。”
花清影不断拿头撞击姐姐那丰硕的胸口,嘴里满是怨念:“可恶的男人,要是当时他不在我就成了,死了活该。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花清瑶的拳头再次硬了起来。寝宫内传来女子的哀嚎。
安天铭跟着李闻跃走入后宫内,便看到不断给自己扇风散热的皇后和已经倒地‘仙逝’的花清影。
花清影待来人走进屋内,突然诈尸,抱住李闻跃的手臂连连摇晃。
“姐夫,你管管我姐吧!你再来晚点你的小姨子就要死了!”
花清瑶捏着拳头走上前,花清影吓得急忙松手躲到安天铭的背后,探出个脑袋吐着鬼脸。
看着李闻跃那胡须横飞的样子,花清瑶也收起性子,端庄神态上前挽住了夫君的手臂。
“皇上……”
李闻跃摆摆手,对着安天铭说道:“人领到了,赶紧滚。”
安天铭叹了口气,俯首作辑:“陛下,皇后娘娘,卑职告退。”
安天铭和花清影乘着魔兽雪鹰离去。送别两人后,皇后慢慢的牵着李闻跃回到屋中。
“皇上,怎么又这般大动肝火。小芳,快去把茶端上。”
“没事,你先下去吧。”
宫女退下,屋门紧闭。
李闻跃坐在椅子上不断地揉着太阳穴。花清瑶走到他身后接过手。玉指有节奏的按压,让李闻跃的眉头松下不少。
“幕儿和倾婉,我已派人送至南北阁中,李老祖出关亲自教导,夫君放心便是。”
李闻跃微微点头。
“孩子长大,该学点本事在身上了,倾婉也和老祖同属土天灵根,希望能好生修炼,别步了我的后尘就好。”
花清瑶见气氛缓和,于是切入正题。
“安将军虽是个粗人,但内心肯定是识大体的。皇上何至于这般生气。”
眯着眼睛的李闻跃朝上一瞥,再次闭目养神。
皇后自然猜到皇上是因为什么才生气的,也猜到这两人见面又是会吵得昏天地暗。
“能拖一时是一时,可是这么拖下去确实不是个办法。安将军虽然心急,但形势也确实让您慢不起来。”
“那怎么办?跟五年前老青的话似的,‘跟他们爆了’?他死死一个。可是朕那么做,是要天下人陪着朕玩命。而且你觉得就现在的幽朝百姓,有多少能信得过我这个皇帝的。”
花清瑶看着夫君那疲惫的面孔,内心微动。
“削藩不能再拖了,工部各地直属机造局也为百姓放开招工限制,要先把民心拉回来;当然,朝堂上那些以权谋私的人,也要彻查,自愿上缴赃物可以不计前嫌。”
“夫人的话朕哪里不知。圣旨对朕的那些叔叔们只是一张废纸,甚至有可能有谋反者;而机局开放,只会塞满更多的‘皇亲国戚’,至于彻查百官。呵,我那老爹没得时候他们就想谋权篡位,现在这么做只会逼着他们抱得更紧。”
李闻跃起身看向窗外,嘴里念念有词:“这些都不是问题,而是那些大大小小的仙宗已经成为了蛀虫的靠山,要是刚离开的那浑人没入魔,还在这朝野之上,有化神修士坐镇的大宗我管不了,那些小宗们他们怎敢……罢了。罢了。”
花清瑶没有回答,而是取出一封密信。
“皇上与安将军谈话之时。赵将军送来一封密信。”
赵忠念,曾是安天铭的部下,在安天铭入魔隐退后,继任大将军一职。
信封附有灵符,以保证书信没有被拆封偷窥修改。
李闻跃拆开信封,将信纸展开。而后仰天大笑。
“严公公,把御史台院和太师都叫过来。”
花清瑶将信纸拿起,上面只写有五字。
臣已入元婴。
安天铭站在前方专注驾驭雪鹰,花清影坐在后面,百无聊赖,。
“喂!阿宁出了那么大的事你都不关心一下!”
花清影随手拔下一根羽毛,注入灵气如投射飞镖一样将羽毛掷出,插在了安天铭的发髻上。雪鹰长啸一声以示抗议。
花清影略微烦躁的拍了拍雪鹰的背:“别吵!还有!傻大个说话!”
安天铭沉默注视着远方,内心若有所思。
信鸽宛若利剑从远方高速飞来,站在安天铭的肩膀上。
安天铭将绑在信鸽腿上的信取下,将信鸽放飞。
信鸽在空中盘旋两圈,周身充盈绿色灵气,只听一声音爆后,不见踪影,仅剩几根羽毛从空中飘落。
安天铭将信纸条展开阅读,随后嘴角勾勒出一丝微笑。
“老婆,给你个活。”
“咋,这时候想起来叫老婆了?”
“那叫什么话,你一直都是我老婆啊。”
“噫,连自己宝贝女儿都不管还想让我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帮忙啊,咋不去找青青,还是蓝蓝?”
“那时候你不是就在阿宁身上嘛?还有我跟你成亲后可再也没找过别的女人!你天天在宗里拉徒弟进闺房我都没说什么!”
“傻大个当出说好了不许管我这个,再说了合欢宗只收女徒弟又没有给你带绿帽!”
“那我也说了不带阿宁出去,是你自己嫌带孩子不能约弟子同房才扔给我的!我回头就给安宁找个教书先生,给安安稳稳的关在家里,你说好不好?”
花清影泄了气,撇了撇嘴说道:“要我帮你做什么?”
“放心,保证你喜欢的。”
安天铭邪魅一笑,从纳戒中拿出了百宗名单递给花清影。名单上大大小小的宗门被打上了红圈和对钩。
“正道舒服太久了,是时候该添些堵了。”
“已上便是弟子这几日在太行的所有遭遇。”
天凌宗侧峰大殿内,听完隋猛的呈报后,许如意舒展开眉头,冷声问道:“你是说一个五岁大的凡人小儿把你这个结丹修士骗去卖命?”
隋猛低着头不敢回话。
虽然确实事实。
气氛有些微妙,许如意哈哈大笑,走上前拍了拍还在一脸茫然中的隋猛。
“放轻松,除魔卫道本就是我正道修士的责任所在,你还是一人击杀了一名结丹中期的魔头,此次你的功劳少不了。”
隋猛支支吾吾的道谢,随后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不是我一——”
“你一人击杀!”
话语被许如意厉声打断。眼前射来的目光让隋猛不敢直视。
一股不属于二人的威压突然降至。
许如意立刻反应过来,朝大殿那空无一人的正座弯腰俯首。
“宗主。”
隋猛从惊吓中反应过来,跪地磕头。
灵压波动一瞬,隋猛激起一阵冷汗。
许如意脸色渐黑,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灵压波动再次传来,更加凶猛。
许如意叹了一口气,退出大殿。
大殿中只剩隋猛一人,从额头流下的汗水已然打湿地面。
灵压涌显,一句话出现在脑海。
“你,遇见了谁?”
三个月过后。已入晚秋。
天气转凉,紧裹着麻褂的青柚子看着衙门门口的公示板。
税收还是涨了,但是俨然没有初版那般恐怖。
大多数农户勒紧裤腰带,也还是能负担的起的。
虽然青柚子家没有为税收发过愁就是了。
青柚子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感受着恢复如初的平和。
之前被魔修险些要了命,在床上躺到现在。上月初堪堪下地,直到最近身体才恢复完全。
当然受伤的不止一人,只是安宁瘫倒了仅仅七日,便又恢复活蹦乱跳的状态。
在青柚子养伤期间,安宁不止一次跟自己吹嘘越级战魔修的故事了,虽然青柚子每次问起细节安宁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总之没事就好。
也不知是不是想感激自己的舍身相救,这几日的吃饭喂药更换纱布之事,都是安宁来干。
虽然青柚子很想吐槽,在老妈给自己擦拭身子时,安宁总是目光紧锁定在小小青上,还不止一次上手指指点点。
“我娘说男人讲究擎天,你这为什么小小软软的。”
“我尼玛。”
算了,几岁小孩能知道些什么呢。
看在她主动的为自己当了好几天丫鬟的份上,就原谅她了。
就这样陪伴了一个月,安天铭也将安宁接走了。
“记住了啊,以后在江湖上有事报我名号。”
“然后人家揍的更狠点是吧。”
“略略略。”
短暂热闹的院子终究冷清。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段时日青柚子喝凉水都长身体,身高直直长了一头,已然不是之前的小豆丁,有了些少年的模样。
再次进入熟悉的盐商店铺。
“盐怎么卖。”
“300!”
青柚子眉头一挑,这贩子还真是贪啊。别家卖啥的都降了他也不降。
“你怎么还是这个价啊?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现在官府也这个……”忙着写写算算的老板抬头瞟了一眼来者,随后喜上眼梢。“哎呦冤——贵客您又来啦!”
“冤大头是吧。”
青柚子冷哼一声,把盐袋子仍在桌子上。
“200文,要官盐!”
在一顿讨价还价后,青柚子提着满当的盐袋走出商铺。
涨上去容易,落下来……算了。
市井恢复如初,该摆摊的摆摊。该遛弯的遛弯。
青柚子慢悠悠的走在归家的道路上,闲庭信步。
城门附近。见到一个熟人。
随风飘荡的白须仍然看得出精心梳理过,只是坐在板凳上的身形却不似以前那样坚毅,驼着背愈发苍老,头发也完全变为雪白,不见一丝黑影。
“宫叔。”
混浊的双眼木然抬起,在看清了来者后,宫叔露出笑脸。
“你小子, 几个月不见你还以为你搬走了。年纪小长得就是快啊,瞅着就壮实不少。”
宫叔伸手去拿插在草棍上的糖葫芦。
曾经的宫叔站得笔直,伸手就能够到草棍的顶端。
现在的宫叔弓着身子,手也无法伸到头顶。
“宫叔,我来吧。”
青柚子扶住木杆将草棍斜下,宫叔尴尬的笑了笑,从上面取下三根糖葫芦,准备用油纸包好。
青柚子按住了宫叔的手。
“叔,歇会吧,我在这吃。”
一老一少坐在板凳上,看着城门内进进出出的人流。
“怎么您来这里了,以前不都是城中心?”
面对青柚子的提问,宫叔显得有些尴尬。
“主街的地租涨了,山楂现在也少,而且价格涨的飞起,在这块卖,不收钱。”
“您也跟着涨价不就行了。”
宫叔摸了摸青柚子的头,淡然回答道:“看得上咱手艺的孩子,哪个兜里是能带响的。”
青柚子吃完了一根,将第二根送入口中。
山楂的品质确实下降了。
糖色炒的很香,但仍然无法掩盖酸涩的味道。
青柚子没有停下动作,继续将山楂一颗一颗嚼碎咽下。
“您的身体是不是……”
“嗐!叔的身体好着呢!”
少年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宫叔闭上了嘴。
从年幼无知,到明理世间人情。正常人需要十多年。
但是跟青柚子一路断断续续相处过来,这孩子仅仅两三年就走完了这个过程。
以前只觉得有意思,孩子懂事。现在宫叔突然觉得青柚子有些可怜。
可怜他懂得多,已经没有了童年。
宫叔指了指自己肚子,重新咧开嘴,像以前一样笑着说。
“叔的这儿坏了。”
青柚子将兜里剩下的三百多文全给了宫叔。
“您收着吧。”“别多想,您这还得活一百岁呢。”“对了,城北有个郎中医书高明,回头找他给您看看!”
远处的夕阳已躲进山峦半个身子,青柚子走出城门,回头望去。
在城墙遮蔽的阴影下。宫叔捧着钱呆呆地看着自己。
青柚子走在田间,找到了还在劳作的母亲。
明日香直起腰擦去额上的汗水,看着落下的日暮若有所思。
入夜。母子二人对坐在餐桌前。
比起以往的饭量,肉眼可见这次做饭做少了许多。
青柚子没有吭声,慢悠悠的啃着馒头。
明日香静静的看着青柚子吃完了最后一口后,轻轻的将手放在了青柚子的头顶。
“有时候我在想,不应该那么早就让你读完你爸留下的书本。”
“看就看了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明日香未再问,青柚子未再答。
此后十年之久,偶有书信寄入何家,但何青禾至今未归,不曾联络青柚子。
老爹的忌日,也再无他人赶来。
十岁,大幽铁骑从边关撤回,赵忠念率队踏遍大江南北。
十二岁,幽朝数百宗门仅剩十宗有余,除天凌宗,南北阁,水月阁三宗外,各宗门开宗纳贤皆由一年一改为五年,逍遥门仍守旧规,不曾开宗纳贤,一切从缘。
十三岁,北方边境大乱,仙凡同心,大幽铁骑驱逐蛮夷至边境百里外后,全线撤至关内。
十五岁,青柚子入练气,当晚口吐鲜血,卧床七日不起。
……
“大爷,一定要按时吃药啊。”
医馆内,李逍遥还在接诊时,突然感受到一抹剑气消散,神色一滞,随后轻笑。
“青兄,这小子还真争气啊。”
……
手臂被一双露指的黑色丝质长手套覆盖,伸展治腋下;纯黑连衣裙轻薄如蝉翼,环绕脖颈遮蔽前身,露出玉般后背和香肩;裙摆长度恰到大腿根部,接替的是两支黑色过膝踩脚袜,将玲珑双腿紧致的包裹,玉足踩在地面却不染一丝尘土。少女起身,垂至腰际的银白双马尾不断摇荡。
“着装完毕!打今起!江湖上要多一位女侠的名号!”
安天铭推开门,领着一位抱着书本的女儒生进了屋。
“前辈,小女的教导……”
与踏上窗沿的安宁四目相对。
“我溜!”
“回来!”
……
天山顶,莲池内。
栾天依悬于水面之上,一入定便是数月。
武思砀在一旁支着脑袋,百无聊赖。
连接着红头绳的玉坠忽然震颤起来,而后雷云凝结,一息之内渡劫雷光连落九道。
雷劫落完,就跟赶着下班一样,天空瞬间恢复晴朗。
凤眸微张,一抹神韵消散。无瑕金丹浮于指尖。
武思砀甚至没来得及取出准备帮栾天依化劫的法宝,一时间有些迷茫。
“你这丹结的……好没存在感。”
……
国大乘寺。
常念方丈望着成片的菩提树桩出神。
“师兄。我又来了。”
慧明住持寻过来,暗自叹了口气。
八十一颗菩提树被那歹人砍伐后,方丈每日每夜站在这里出神。
一晃过了数年,方丈站了数年。
慧明担心方丈也像曾经的高僧一样,在这里坐化为菩提。
“师兄啊,何日才能参悟。”
仿佛听到了慧明的呼唤,静若树木的常念方丈向前踏出一步。
两步,三步,而后停下。
满是灰蔼的院内,一抹嫩芽破土而出,灵气通透纯净。
慧明瞪大了眼睛。
“叶落终生根。”
“师弟这就派人悉心呵护——”
“万物生,万物灭,随遇而安。这因果,不在你我。”
……
天星震颤,一众星座摇摇欲坠。
道尊不再观星,面色失落接连惋惜。
“古今未来**,混沌灾至,为匡扶命理,七子当以身殉道。”
座下七人跪地叩谢。
……
一缕灵气在青柚子手心流动,似飞鸟,似蝌蚪。
少年跃上枝头,脚尖点在树叶之上俯瞰地平线。
“老爹,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