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河畔。
雾气升腾,草叶沾满露水。
盘膝打坐的少年微微吐出混浊的气息,睁开双眼。
衣衫已被雾气打湿,沾在身上好不舒服。
青柚子汇聚灵气环绕周身,将湿透的衣裳吹干。
十年之久,少年已然长大,骨络肩宽,身高初长成,除却脸上的保留的几丝稚嫩外,像似大人。
青柚子叹了口气,对漫漫修行路途而感到迷茫。
自己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幸在有贵人相助,为自己解决了许多入道要因。
古稀之年入道的修士不在少数,再加上极差的灵根资质,年仅十五突入练气,已是大幸。
不幸在自身的天赋着实太差。自入道之后这境界非常“稳固”。《练气诀》上写道,练气期勤加修炼通常一年之内可提升至练气二层;可是青柚子已经卡死在练气一层许久。
李逍遥留下的那枚剑丸,在青柚子入道后就自动吸纳入体,可是没有半点感悟存在。
越想越烦心,青柚子四仰八叉躺倒在草地上。
蔚蓝天幕,云卷舒展,甚好的天气让青柚子有些困倦。
‘算了,困了,先睡会吧。’
……
“……柚……”
幻听了吗?青柚子努力撑起已经紧闭的双眼,看到天空中一个人影不断放大。
“……柚子……”
一位御剑飞行的仙子从空中冲向自己。
“小柚子!”
青柚子大惊,急忙起身,却得到一个熊抱重新躺在地面。头顶温热软柔,眼前巨峰遮天。
青柚子强行撑起重压在身上的来者,审视着来者,却感到片刻恍惚,随后苦笑环抱住对方。
“久违了,何青禾。”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跟明姨都不在家。于是就朝着这里来了。感觉你一定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在这个河畔的树下等我。”
两人手拉手漫步在林间,感受着相隔十年的重逢。
青柚子细细打量着何青禾。
原本儿时的蘑菇头已经留成了及腰长发,发丝梳的笔直顺畅;侧发向后收拢,发簪别在其中;皓齿洁白,明眸细眉如画,清秀动人的面容仍还是带有一丝幼稚的色彩;一袭青色长袍在身,稍显内敛但也别具丽质,宽松的白色上衣也无法遮蔽那凹凸有致的身形,白色百褶长裙垂至脚踝,裙底踏出的秀云鞋迈着小步前行。
宛若仙子下凡。
就是仙子下凡!
何青禾被青柚子那如雷达般的视线盯得发羞,撇过头去。
“小柚子都看了一路了……”
“这不多少年都没看了嘛,多看看,省的人走了忘了长什么样子。”
“哼!你还说要来找我!”
看着少女气鼓鼓反击的样子,青柚子有些尴尬,解释道:“这确实是我食言了,我知道以我的天资要修炼的话会很难,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难。直到最近才堪堪入道。”
何青禾也不埋怨,伸手挽住了青柚子的臂膀,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往:
“一开始入宗门,我只是作为杂役弟子。比较幸运的是,同期招募的一众弟子中,包括我在内仅有五人是双灵根,师尊看中了我,破例将我收为真传弟子。而且待我很好,日常起居、念书修行等方方面面都很是关照,只是管得也严,说是修道之人要清心寡欲,我才很少给家中寄信。哼,连写信的时候都在看着我写!我也是到最近好运使然晋升筑基,师尊才松了口,放我归家。”
青柚子眉头一挑,欣喜的向何青禾确认:“这么快?”
何青禾松开手,向前跳出一大步,叉着腰向青柚子炫耀。
“连晋两阶!我现在可是筑基中期哦!”
何青禾一副‘快夸我’的神态。青柚子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何青禾的头。
“小时候没白疼,以后可得要青禾罩着我了。”
“嘻嘻!”
林间的漫步还在继续,一前一后,何青禾对着青柚子的脚印踩下每一步。
“小柚子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托你的福,还是练气一层。”
何青禾停住脚步,转身叉腰看向青柚子。
“快快求我,让本仙师给你点拨一二。”
骄傲的小鼻子快翘上了天,青柚子绕道何青禾身后捏住肥软的小脸揉搓。
“呜哇,小柚子欺负人,不管你了,哼。”
何青禾哭喊着逃开,又抱臂做生气的态势。青柚子宠溺的笑了笑,上前也演起赔礼的戏码。
“仙子姐姐大人有大量,不跟小人计较,小人还指望仙子点拨一二求得大道呢!”
两人玩够了,何青禾向着青柚子招招手,青柚子领会走何青禾身前。
少女托起了少年的脸,将额头相互抵住,散出神识查探。
青柚子感受着面前不断呼出的暖热气息,心有所动,不过看到少女闭着眼认真的神情,便将悸动强忍下去。
许久,少女睁开眼,两人分离。
“不对啊。”
青柚子有些疑惑:“哪里不对?”
何青禾指了指青柚子的丹田。
“小柚子才练气,不应该啊……”
何青禾很是奇怪。
练气期只有一个修行目的:塑造气海,坚实根基。
但青柚子……竟然天生有气海!
这种情况是何青禾前所未闻的。
看着何青禾那神情复杂的模样,青柚子笑着伸出手将那满面愁容揉散。
“好啦,先回家吧,仙子姐姐。”
“讨…讨厌!”
两人慢悠悠的回到家中,在门口正碰上从田间归来的明日香。
何青禾一把扑到明日香的怀中,将脸埋进那柔软的胸口,嘴里满是亲昵:“明姨~”
明日香面露疑惑。
“这姑娘是?”
何青禾顿时傻眼。
青柚子露出一丝惊诧,随后注意到母亲那挑逗的眼神。
何青禾反倒是要哭出来。急忙解释道:“明姨,我是何青禾!我回来了!明姨忘了青禾了吗?”
明日香见状连忙收起了刻意扮演的陌生,不再逗弄何青禾,放下手中的锄头后将少女搂入怀中。
“可让姨想死了,你这丫头。”
“唔,坏明姨。”
青柚子接过母亲的背篓和锄头,一行人进入院内。
“你这丫头怎么走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姨姨每过小半年才听到你爹娘才念叨你来信了。”
“宗里的长老收了我为弟子后……”
青柚子递了个眼神,明日香便带着何青禾先行回屋。
把工具放回仓库后。青柚子将背篓背入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客厅中两位女子聊了许久未曾停歇。天色渐沉,何氏夫妇也抵达家中。
看着还腻歪在明日香怀中的何青禾,绘姨瞪了女儿一眼,随后赔笑着道歉。
“本来应该是我们请宴才对,这孩子净给你添麻烦。”
“娘~你做的确实没有小柚子好吃啊。”
“这岁数你胳膊肘就往外拐!人家一个人为了你忙活半天你还不知道去帮忙。”
绘姨扬起巴掌假装做打,何青禾吐了吐舌头一溜烟闪进厨房。
何叔进屋就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等到孩子离开后迫不及待的向明日香炫耀:“老妹啊,你猜怎么着!我这闺女现在已经是个仙师了嘿!你说——哎呦!”
屋中传来一道巴掌声和绘姨的训斥:“没人把你当哑巴!”
……
何青禾溜进厨房内,看到刚忙活完的青柚子,一下子窜到他的背上,青柚子也好似早先预料到,顺手扶住夹在腰上的腿。
“聊完了?”
“我要吃这个~”
“下来,我先给你盛点。”
何青禾不断用脸蹭青柚子的脸庞:“小柚子喂我嘛。”
青柚子无奈的笑了笑,将背上的青禾放到座椅上,夹起一块肉塞进何青禾嘴里。
何青禾的瞳孔中闪烁出星星。
“果然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青柚子不紧不慢的投喂着少女。
“怎么,硕大的宗门连个厨子都请不起?”
“有是有,但是手艺感觉跟小时候在城门给乞丐放饭的胖伙夫差不多。”
“这么辛苦?那你这几年咋过的?”
“一开始让下山的师兄师姐帮忙带些吃的,后面开始学着自己做,只不过总是做不好,再后来进入筑基期,师尊就不让我进食了,每天都要辟谷。”
“没事,这现在在家,才不管那劳什子师父,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某位武姓长老,让青柚子本能的对这个称呼有些成见,何青禾停了下嘴,仔细斟酌着词语说道:“其实,师尊真的对我挺好的。”
青柚子也将碗筷放好,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那你倒说说你这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
“唔姆……师尊从来都是摆着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但是我能感受到那种细腻的关心:刚进宗门被收为真传弟子,因为年纪小,而且没有修为,有些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的,背地里却是各种攻击我的流言蜚语,师尊知道后亲自带我上门让人道歉帮我出头;一开始学做饭总是笨手笨脚的,师尊一直旁边守着,生怕我切到手指打翻了锅;我有次生病,师尊在我床头守了两天两夜。而且师尊很漂亮!”
青柚子有些哭笑不得。
“合着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啊。”
何青禾急忙辩解:“师尊确实是很漂亮。而且师尊才一百五十岁就结丹后期,是宗门内年纪最小的长老,实力也只弱于掌门。”
青柚子突然想到某个三十岁筑基初期的仙家公子哥那一脸怂包的样子。内心感叹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怎么了,小柚子?”
何青禾看着青柚子那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样子,有些疑惑。
“哦没事,你继续。”
“继续什么啊!你又没有听!”
雨点般的拳头袭来,青柚子没有闪躲,感受着粉拳落在胸口。
“好了好了,该叫叔叔阿姨吃饭了。”
两人在院中布置好饭桌,等待着大人落座。
青柚子看着熟练用灵气搬运桌椅餐盘的何青禾,不由得发出感叹。
“境界高是真的好啊。”
何青禾有些疑惑:“小柚子不行吗?”
“我现在撑死就能刮个小风,别的啥也干不了。”
“不对啊。”何青禾接下来的回答让青柚子一怔。“练气期也可以用出法诀才对。”
青柚子陷入沉思,脑海浮现出某个还没剑高的少女正回头要看自己。
——好像还真没见栾天依用过法术,都是一把剑砍到底。
何青禾头顶的呆毛突然立直,内心警铃大震,怒目圆睁看向青柚子。
“!!!!!!”
“?干什么?”
“你在外面有人了?”
“什么话,谁告诉你的?”
“直觉。”
何青禾振臂一挥,软嫩嫩的小粉拳就要做打。青柚子反手抓起一个鸡腿。
“抬头,张嘴。”
“唔唔唔唔唔唔。”
饭毕,青柚子为一屋子人上满热茶。
“其实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小柚子。”
“我?”
何青禾点点头,轻声说道:“今年八月初就要开宗了。”
青柚子低头沉思,思索了几番后问道:“以我现在的修为,入宗门的可能性大吗?”
“若是二十年前,无师自通悟道的修士,几乎不会有宗门拒绝。即便是五灵根修士,收做杂役也是常有的事”
讲到此,何青禾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练气诀》已经颁布了许久,这几年练气期的修士数量太多了。甚至自学突破筑基的佼佼者也不在少数。而且小柚子你现在有会什么功法吗?”
青柚子耸耸肩,一脸“你知道”的表情。
“修为不算出头,也没有一技之长,机会很渺茫。”
屋内一阵沉默。
“别卖关子了。”明日香懒洋洋的看着何青禾,一副知道下文的模样。
何青禾也不做隐瞒,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今年开宗不止有传统测天资的考核,也有‘斗法’考核。”
少女露出一副跟某人学来的奸诈。
“我作为长老门下真传弟子,正是负责此次‘斗法’的人员!”
次日清晨。河畔树下。
“‘斗法’的规则是抽签选择考官,考官都是门内的教习或者弟子,打赢或者受到赏识即可获得拜入宗门的资格。”
“费老半天劲,才有个资格?”
“当然啊,现在仙宗数量本身就少,练气修士数量也非常多,如果全都纳入门下宗门早都被挤爆了。不过你放心,我作为长老真传弟子自然也是考官中的一员,而且斗法环节是我负责,我会保持公平公正的原则让每人都抽到应该遇到的考官。”
何青禾故意加重了“公平公正”的读音。青柚子内心明了,问出下一个问题:“那获得资格后呢?”
“会按照长老、教习、外院的顺序依次挑选,倒时候,哼哼!”
“哼哼?”
何青禾叉着腰大笑道:“到时候我就抱着师尊的大腿哭!她不答应我就不撒手!”
“你确定你师尊不会把你屁股揍开花?”
“不会的!师尊很疼我的!”
何青禾取出一把灵剑递给青柚子。
“小柚子,你现在会什么?”
青柚子接过灵剑在手里掂了掂。
“真要说的话,倒是学过一门剑法。”
“?剑修的话,地基很重要,如果第一本学的剑法品质不是很好未来的剑道都会走形的——”
“天凌剑法。”
夏日热风吹过,何青禾闭上了嘴。
“哈,哈哈。不要开玩笑啦,天凌剑法只有天凌宗长老的真传弟子才能修习。”
“还有剑仙的一抹剑意。”
青柚子舞动灵剑,挥出几次剑招,仔细查看有唤出了一抹蕴含剑意的灵气。
“只是我还没领悟。”
再次扭头看向何青禾,只觉得何青禾的面色极其古怪。
“我说我没骗你吧。”
“确实是天凌剑法,但是。”
“但是?”
“小柚子为什么练的那么……别扭。”
青柚子狐疑的抬头:“哪里别扭。”
“曾经天凌宗有一位真传弟子来宗内拜访,有弟子上前讨教,我有幸见过一二。那位前辈的剑招开合有度,快准稳三个字彰显的淋漓尽致。”
“那我呢那我呢!”
“你还记得当年村里跳大神的老道士吗?”
青柚子会意,一阵无语:“.…..你别管好不好看,你就说是不是天凌剑法吧。”
“你从哪里学的,把这么厉害的剑法学的这么……别扭。”
“啧,你想说烂就直说。”
青柚子做剑指拂过剑锋,细细讲到:“是武大长老交给我的……”
……
“你为什么认识栾前辈!”
没有对家里来天凌宗长老有疑惑,没有对武思砀将剑法传给自己有疑惑,反倒是先抓住了一个重点。
毕竟栾天依一开始就将天凌剑法教给自己,只是没有明说。
青柚子本是问心无愧,额头却突然冒出阵阵冷汗。
“就……就武长老的徒弟啊。”
“你为什么认识栾前辈!”
“你先别急,听我……”
“你为什么认识栾前辈!”
青柚子突然知道为什么何青禾之前突然不受控制给自己两巴掌了。
有些哭笑不得,也有些困惑。
怎么一个两个的全都能知道我心里面想什么?
“呜哇!小柚子不要我了!”
“诶诶诶别哭了哪跟哪啊。”
“你说过长大了你要娶我的!”
“你着什么急啊。就单纯的是萍水相逢。”
“始乱终弃!负心汉!”
“八字没一撇的事别造谣啊。谁教你的这种词。”
青柚子将半推半就的何青禾搂在怀里。
“行了行了,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没事就哭。真就是萍水相逢,过了这村未来都不知道哪店能碰上呢。”
“呜,真的?”
“我骗你干啥?”
“哼,大骗子,咬死你。”
何青禾扒开青柚子的衣衫,对着肩膀来了一口。
“嘶!我X!”
——
何青禾用愈疗术为青柚子止住了血,一排可爱的小牙印刻在肩上。
青柚子瞪了一眼何青禾:“满意了?”
何青禾先吐了吐舌头,随后开爪呲牙扮出猛兽的姿态。
青柚子回敬一个弹指打在猛兽的额头上,猛兽转眼间变成了萌兽。
青柚子:“话说回来你又是怎么认识栾天依的?”
揉着脑袋的何青禾歪了歪头:“之前说的那位来宗门作客的天凌宗弟子就是栾前辈啊。”
青柚子别过脑袋,看向西北,肩头又在隐隐作痛。
——为了我的安危,希望未来千万别碰面。
青柚子修炼结束,睁开眼伸了个懒腰。何青禾在一旁收拢神识,也停下了对青柚子的探查。
“小柚子,境界停滞了这么久,有没有寻求过一些需要外力的尝试呢?比如丹药、阵法之类的。”
青柚子想了想,取出药瓶,将里面仅剩的筑基丹倒出来。
“曲仙子当时赠予了一些丹药,引气丹是用过了,是能感受到吸纳灵气的速度加快,只是完全没有境界提升的迹象。”
何青禾伸出指尖触及青柚子的腹部,引一抹灵气输送至青柚子体内。
“静心感受我指尖的灵气。”
何青禾将手往下滑动少许。
“哦~”
“别吵!”
何青禾引导灵气在青柚子体内流通,引导到腹部左下的位置时,灵气像是沉入大海一样,不见踪迹。
“为什么你仅仅练气期就会有气海,而且还这么……结实?”
“有什么不同吗?”
何青禾做起身,凝气环绕周身,一抹弧光笼罩住躯体。
“气海是修仙者的虚型器官,处在丹田之中。而你的气海,在你的右腿上方,并且是有实型的。”
“哦。”青柚子挠了挠头,“不太懂。”
“莫非你已经晋入筑基了?不,不可能。”
何青禾不断打量着青柚子,如盯上羔羊的眼神让青柚子有些发毛。
“既然练气期就拥有了气海,那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可是气海的容量也被定死了,而且你的气海有实型,我无法确定后天是否有再扩张的可能。”
“那我现在气海的容量算是什么水准?”
何青禾低头思索几番,眉头一挑:“把衣服脱了。”
“?”青柚子护住胸口,扭捏的说道,“仙子,来日方长,这等事有点操之过急了吧。”
“搞快点!”
“错了错了。”
青柚子退去上衣,遵从何青禾的指引席地而坐。
十年之久的农作忙碌,将青年的躯体打磨的棱角分明,小麦色肌肤下包裹的肌肉紧实匀称,不自觉的夺过何青禾的眼,本要催动功法的手指也不由自主的触摸在青年的脊背上。
“小柚子……好硬啊……”
奇怪的话语传入耳中,少女的触摸让青柚子有些发痒,又怕打断何青禾催动功法,只好小心的开口提醒。
“青禾?”
“啊?”
何青禾清醒过来,连忙咽下险些流出的口水,正襟危坐催动功法,并向青柚子解释。
“小柚子这些时日都是在凝气修炼,而且你不会功法,那气海应该是近似满溢的状态,我打算将你体内的灵气抽干来判断气海的容量。到最后可能会有些虚脱的感觉,但是放心,不会伤及根本。”
青柚子憨笑两声,放空心绪等待何青禾行动。
“我相信你。”
何青禾催动功法,引导灵气探入青柚子体内,深入气海之后开始牵引灵气出体。
只是结果与预想出现了偏差。
寻常练气士仅仅只需要一瞬体内灵气便会尽数消散,初入筑基修士在一轮功法的引导下,气海也会见底。
何青禾已经运转了两次,但青柚子的气海仍未见底。
并且青柚子体内的灵气尤为精纯,吸纳后在自身气海内以数倍的体积扩散开来,此时的气海内已被完全填满,再无一丝空当。
“小柚子,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青柚子听到何青禾的询问,检查了一下身体。
“没有什么不适,反倒是……觉得有些轻松?”
终于支撑不住,何青禾放下了手,瘫倒在一旁喘着粗气。
青柚子见状,也不再禅坐,连忙搀扶起何青禾。
“怎么了。”
看着一脸焦急的青柚子,何青禾忽然想起决定自己命运那天的事情。
隋猛指着自己说道‘优异’。
“无碍……小柚子,可能你才是那个天赋异禀之人。”
天生气海让青柚子每时每刻不自觉的吸纳天地间的灵气,而为了容纳这巨量的灵气,便是将灵气凝结精纯,现在体内的灵气每一缕都尤为凝重,隐隐有液滴之态。
而在气海之外,是那格格不入,甚至能称为羸弱的根骨肉体支撑着这一切。
二者之间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平衡,为了让肉身维持完好,气海只能在贪婪吸取灵气的同时对灵气凝练压缩,防止肉身溃散。
此时本就紧绷的身体如果再接收外力注入的话,平衡便会被打破,遭到反噬。这也是幼时与入道时出现的身体不适的真相。
而这也刚好解释了为什么青柚子现在感觉轻松无比。
只是青柚子在已经有了这等品质的气海后,要怎么进阶呢?
何青禾有些苦恼,小脑袋瓜因为长时间高频运转有些晕眩。
青柚子还是笑笑,揉了揉何青禾的头以示安慰。
总是会有办法的。
时间如过眼云烟,次月初将至。
这阵时日,何青禾都在陪着青柚子修炼。
突然记起幼时栾天依用‘挨揍’的方式提升自己的体魄强度,大概也是看穿了自身的缺陷。
青柚子强烈要求何青禾与自己对练,表示无需手下留情。何青禾虽然有些心疼,但还是控制好分寸帮助青柚子修炼。
也得益于每日挨打,剑法也逐渐干练凌厉。
终于像个人样子——起码何青禾是这么评价的。
本来何青禾还想教一些低阶法术,但是时间不等人,也不准备在这方面下功夫了。
至于李门主的那缕剑气,何青禾不是剑修,表示无能为力。
倒是青柚子死乞白赖,让何青禾教自己御剑飞行。
“御剑飞行这门法虽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极其娴熟的御气技巧,低阶修士不如去求把飞行灵宝,高阶修士自带遁术也无需这种门法。而且灵气消耗颇高,练气期修士堪堪飞离不足数丈便会……”
“我不一样!”
看着青柚子那一副趾高气扬的摸样,何青禾陷入了沉默。
“木剑行吗?”
“理论上来说找一根树枝都可以,不过操控自己熟悉的法宝与兵器,相对来说更容易上手。”
何老师随手捡起一根枯树枝抛弃,一跃而上在空中驱使树枝飞行。
青柚子学着何青禾的路数,抽调灵气浮于指尖,注入木剑周身。随着青柚子的牵引,木剑如游离在水面的扁舟一样缓缓浮起。
何青禾小眼睛瞪得圆。自己仅仅施展了一次,青柚子便能领悟一二。
青柚子一边集中精神让灵气不要逸散,一边慢慢的踩上木剑,木剑稳重,青柚子站的笔直,两人一阵欣喜。
“以剑锋为主,抽调灵气生成气旋,指引飞行的方向。”
木剑淡淡散发出微光,猛地向前方疾驰飞走,青柚子脚底一滑,在空中旋转了一周后摔落在地面。
‘我自由了’。
成大子躺在地上的青柚子看着消失在天际的尾迹,有些愣神。
第二次尝试。
青柚子一出溜,倒栽葱般栽进地里,飞剑弹射起步,将远处的老杨树戳了个对穿。
至少在何青禾见过的情景内,学习御剑飞行的失败案例大多是飘不起来、站不住人、飞不出去。
而青柚子再次带给何青禾超脱常识的认知。
何青禾捡起爆裂的木剑碎屑,眼皮直跳。
……
“不要盲目的输送灵气,树叶飘飞,由风拖行,静心感悟所御之物与其合一,气旋为引,幻想静海行舟。”
踩着剑的青柚子闭目凝神,跟随者何青禾的言语在内心勾勒出所描述的景象。
微风飘过,环绕青柚子周身,缓缓从地面上浮起。
“行——”
何青禾话音未落,青柚子乘着御剑如炮弹般驶离,将本就被戳穿的老树撞折倒放在地,鸟虫飞散,青柚子从落叶中探出肿包的脑袋。
在不知道多少次试飞之后,青柚子耍了个花招,终于顺利的飞起来。
在剑尾凝结一个反向的气旋,用来削减飞剑那蛮横的加速。
虽然还是无法稳住速度,一阵快一阵慢,但是好歹能飞了。
而且不知为何,在学会御剑飞行后自己竟然晋升了。索性撒开性子,拖着灵气尾迹直飞天际。
何青禾如释重负般长舒了口气,唇角微微勾起,望向穿梭在林海的身影。
只是片刻间,这份欣喜间却悄然混入了一丝复杂的滋味,藏在袖中的手指下意识的抓紧了衣角。
在感知青柚子施展道法时的灵气波动,确实还停留在练气修士的范畴。这竟然让自己的内心那略显不甘的心情平复了少许。
天生气海,超长的悟性,他的身上还有多少歹挖掘的悟性?
‘刚才,我竟然在嫉妒小柚子的天资吗?’
想到这里,何青禾又对自己产生了一丝厌恶。
天际间,飞剑的尾迹画作乱花印在天空,短暂自厌过后是更深沉的忧虑。
天生气海。
这等闻所未闻的奇迹,是福是祸?
又度过了些许时日,分别之时已至。
一天的修习过后,天色渐晚,两人约定次日清晨开拔后,各回各家。
青柚子推门而进,黑暗的大堂内空无一人,侧方母亲的卧室中火烛透过纸窗散出微光。
进入房间,明日香坐在床上静静的绣着平安符。
可以看出母亲已经梳妆打理过一番,褪去宽大朴素的农服,换上了淡雅的长裙,头发不再用布包起,黑发如瀑布般垂下,几支发簪别在脑后,调脂弄粉润好面颊,朱红双唇紧闭,时间仿佛倒流,与青柚子儿时记忆中的模样重叠。
青柚子坐在床桌的对面,静静的等着母亲绣完。
烛火抖动,不断燃烧自己发出光芒,那不再细嫩、遍布老茧的双手上下翻舞,捏着针线落在还不及巴掌大的符上,图案逐渐清晰完整。
夏日蝉鸣,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明日香放下了针线,将平安符抚平。又从桌旁拿出一身衣服,递给对面的青柚子。
“来,换上给娘看看。”
青柚子褪下麻衣,将崭新的修道服穿在身上。
长青衫垂落,罩住白洁的衬衣布裤,黑金色相称的绑带将袖口收起,勾勒出有型紧实的小臂,鞋子并没有跟寻常修士一样搭配长靴,而是踏着一双干净的步鞋,散落的裤腿用麻绳束起。
明日香从头到脚细细端详着自家儿子,半晌,终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随后向青柚子招了招手。
青柚子走上前,见母亲将平安符系在腰带上,用力将绳结拉紧。
符面是红色的底子再用蓝线绣出一个柚子的图案。
“仙人一样有善恶之分。到了外面,出口三思,行事更要慎之又慎。”
“记住了。”
“无论遇君子还是小人,一定要尊敬有佳,不要焦躁,更不要起口舌之辩。”
“记住了。”
“为师者尊为父母,定要合乎礼数,娘是个粗人,不在意这些,你不要再像家里一样行风处事。”
“记住了。”
“若是有争斗,要记住先保全自己,切不要像儿时那样争义气之举。”
“我……尽量。”
“这么多年未见,小青禾还是待你相爱有佳,你莫要负了人家。”
“哈哈……不会。”
“修仙都讲究断绝凡缘,娘这边不用担心,不必心急归家。”
“放心,我有时间就立刻回来。”
明日香握住青柚子的双手,不厌其烦的叮嘱道。青柚子没再像往昔那样摆出不耐烦的态度,而是认真的回答每一次教诲。
叮嘱的话语停歇,明日香领着青柚子来到库房角落一个密封好的铁箱前。
青柚子将箱子打开,里面藏有数个储物袋,随机打开一袋,还未探查,浓郁的灵植芳香便扑鼻而来。
“你已经入道,这些储物袋可以使用了,你爹留下了不少珍奇之物,不知道有没有对你修炼有帮助的东西,你自行取用便是。”
青柚子翻翻找找,在箱底还有一个黑色的石板。
石板的正面仿佛一张镜子,倒影出烛火下的母子二人,背面如玉般丝滑
青柚子抬头,像母亲发问:“这是?”
“也是你爹的遗物。”
青柚子感受着石板边缘按键的触感和回弹。问出了曾经没有答案的问题。
“老爹不是幽朝人。”
与过去不同,明日香予以肯定,点了点头。
“他说他来自未来。”
清晨,太阳刚出头。
青柚子背起行囊,轻轻的关上屋门。御剑升空与何青禾汇合。
“小柚子,你不再跟明姨……”
“不用了,说的越多越不想走。”
青柚子摆摆手,示意何青禾动身。
两柄灵剑载两人,一前一后飞离太行,青柚子回头望向生活了十五年的院落。
院落老树下,纸伞遮蔽红裙佳人,格外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