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不知道你收没收到上一封信。儿子已拜入宗门一年了,虽然只是作为杂役弟子,但是师兄师姐们都相待有佳,勿念。’
青柚子将装入信封用浆糊封好,递给将要下山的师兄。
“还望师兄帮忙投递家书,师弟在此先行谢过。”
手心悄悄握住一两碎银,与信封一同呈上,师兄双手接过,将信封放入宝匣,手偷偷缩进宽大的袖口。
“师弟放心。不止你一人家书要投递,这活我干了多年,也是熟得很。”
青柚子再次道谢。师兄背起宝匣御剑飞离宗门。
时光走的飞快,虽然没能拜入长老门下成为亲传,被纳为杂役弟子。只是青柚子青柚子深知拿钱办事的原则,加上天天跟何青禾走在一起,也算是沾了些光,在宗门内中混的还是比较开的。
当然,代价是青柚子的钱包,除开给家寄走的四成,每月存不下什么钱财。
好在离家时带走了一些灵植药草,照着丹书分类后把一些不太需要的灵植找曲柔汐换了钱财,不至于喝西北风。
青柚子目送师兄离去后,转身前往药园上工。
路上远远看去,二长老在演武场上督促门内弟子修炼,洪亮的呵斥之声隔着老远也能听清,青柚子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宗内分为长老亲传弟子,教习弟子,杂役弟子三类。还有特选弟子作为宗门执事,代执行处理部分宗门事务。
大长老作为代掌门忙于公事并未收徒,二长老主修行,座下弟子居多;三长老主修丹道座下弟子其次;五长老座下唯有何青禾一人。
青柚子偶尔碰到过几次大长老,只是大长老面色冷清,不太好沟通。
二长老赵旭倒是能聊上几句,只是二长老是个武痴,说不过三句就会询问修炼进度如何,若是被问出有偷懒耍滑疏于修炼之人还会被二长老拉走亲自教导,这些人回屋之时都会累的如条死狗,拖也拖不动,作为杂役弟子青柚子哪有那么多时间修炼,早就躲得二长老远远地。
至于三长老陈玉龙,青柚子最喜欢。
这人就是个小老头,为人随和,只要在道德范围内怎么开玩笑也不生气,也因为他的性格,丹房的氛围也是门内最轻松的地方,青柚子去了三两次便与丹徒们混熟络。
宗门没有四长老,问一些内门师兄,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五长老邱诗涵到目前为止没有见到过,不过何青禾偶尔向自己分享二三事也能有个片面的了解。
元婴巅峰修士范进贤宗主呢?这个问题非常好。别问,问就是在闭关修炼。有些入门几十年的弟子也没见过宗主一面,以至于有弟子开玩笑说:咱们宗门有宗主?
入门前,弟子身份也杂乱,富贵世家,散修,落魄宗门弟子,还有像青柚子这种草民。但好在大家都好说话,没有发生一些世俗的阶级鄙视和欺辱霸凌的行为存在。
当然青柚子没受到欺负,也要归功于某个‘霸王’。
“小柚子!”
少女神出鬼没,一个飞扑到青柚子的背上。
据青柚子了解,当初何青禾被二长老门下的弟子言语羞辱,五长老大发脾气,亲自带着何青禾上门讨要说法,二长老的院子被拆的稀碎。隔日大长老(掌门)修定了数项宗门律法,严令禁止欺辱霸凌等行为出现。
小丫头现在在宗门内作威作福,真是成了个小霸王。
小霸王骑在青柚子背上,不断的摇晃着。
“小柚子,走走咱们也下山。”
“今天药园轮到我打理,这我现在已经迟到了,得赶紧过去。”
“我去跟陈虎说这个月,不,今年都不许给你排班!”
陈虎是掌管药园的执事弟子,青柚子听完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哪里像个宗门师姐。收收心,再往我这里跑我怕你师父给我这小茅屋拆了。”
“师尊才不会。”
青柚子背着何青禾走进小院落。杂役弟子的院子很小,中心空地将将够五十平,六间小茅屋两两并立在东西北三方。院落东南角正是青柚子的居所。
两人进门,小茅屋空间狭小,只放有一床一桌,屋内已是拥挤不堪。
“小柚子,要不你以后去我那里住吧,这里好小。”
“算了吧,我怕你师父宰了我。”
“师尊才不会……还有小柚子什么时候我那里转转。”
“有空就去。”
何青禾天天来找青柚子,宗门内对两人的关系都了然于心,只是,青柚子自己迈不过去一个坎。
修为的差距是实打实的,五长老又是如此溺爱何青禾,真要提喜结连理,五长老大概率不会答应。
大话当然谁都会说,实力却不会骗人,在能证明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之前,青柚子不想过早面对五长老。逃避可耻但有用。
何青禾安静的坐在床上等候,青柚子从柜子里翻找出农服换上,随后将玉牌(身份牌)从书桌上拿起。
玉牌在腰间系好,两人走出茅屋。
何青禾直勾勾的盯着平安符。
青柚子注意到,开了口:“走的时候我娘给我的,平日都会系在身上。”
“哦。”
“想要啊,回头我给你绣一个。”
何青禾点头如捣蒜。
走走晃晃,两人走到药园。
陈虎正在灵田间忙碌。抬头看到青柚子不紧不慢的走近药园,不禁有些恼火。
“青柚子!又迟到了你!”
青柚子指了指身后,打了个哈哈就当道歉。
陈虎本想继续发作,一个眼冒红光的女鬼突然从青柚子身后出现。
陈虎咽了口口水,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青柚子曾经很奇怪修仙者明明可以不食五谷而活,为什么还要幽朝每年供给大量的粮食谷物。
在药园工作后才知道,大部分土地里的灵气很少了,灵植活不成,只能以‘生灵’养灵。
需要凡间生灵炼制成灵肥来喂养灵植。
万物皆有灵,当然也可以用动物的血肉喂养,不过那样的做法总是容易联想到魔修饮鸩止渴。
也总不能学凡间用牲畜粪便作为肥料。
青柚子往地里泼了一瓢灵肥,还是有些心疼,这一瓢灵肥,可是够一家凡人吃两天的粮食炼成的。
初来乍到的青柚子也问过陈虎,这样是不是太浪费了点。
陈虎听完靠着篱笆席地而坐,不屑的笑道。
“凡人挤破头想要修炼,修士挤破头想要晋升。大伙都指着这玩意长生,你觉得还会有人在乎百姓吃得上饭?”
现在的灵植跟曾经的也不一样,曾经的灵植以天地灵气为食,生长缓慢,但药力极佳;现在的灵植以凡灵喂养,虽然药力削弱,灵气亏空,但是胜在生长周期大幅缩短,像韭菜一样割完就能再长。
浇灌完后,又按计划将成熟的灵植收割装筐。青柚子向陈虎打了声招呼,背着背篓与何青禾先行离去。
陈虎看着青柚子走远,不情愿的撇了撇嘴,随后又看着药园发愣。
“啊,我也想每天只劳作半日。”
青柚子自然不是将采下的灵植独吞,而是交给丹房用来统一炼制。
三长老陈玉龙在书桌前整理文件,见到两人走进门,面露笑容上前招呼。
“小青,今天来这么早。”
“三长老”、“三长老”。
两人恭敬请安,青柚子将背篓卸下,递给一旁的弟子。
青柚子收回神,像往常一样拍起了马屁:“三长老还是这样亲力亲为啊。”
“唉,要是小辈都向你一样多勤奋点,我也早就闭关去喽。陈虎那小子没偷懒吧。”
三长老一开口,就在点炮自己那宝贝侄孙。
“陈师兄每日早出晚归,我们药园的弟子都以陈师兄为榜样。三长老也应多体谅些才是。”
“哼,这小子,快五十年了还是筑基入门,你们还以他为榜样,可别糊弄我这老头子喽。”
“哪里哪里。”
两人有说有笑,何青禾有些无聊开始翻起药柜。
有弟子上前,对陈玉龙耳语。
陈玉龙神情一滞,走向里屋,青柚子见状连忙跟上。
“师父,你看,这是这次的灵植,这是上周的,这是上个月的。”
弟子从储物玉瓶中一一拿出不同时间交付的灵植,陈玉龙接过后仔细对比不同。
青柚子叹了口气,自己种的灵植哪里不知道情况。
叶子不断缩紧枯瘦,蕴含的灵气也越来越少。
“小青,你确定你们没有疏漏。”
青柚子摇了摇头,解释道:“大部分时间陈师兄都在药园中,夜晚我们也会轮流派人看管,不可能有歹人给灵植投毒;我们也商量过,找了一批灵植按规律加大灵肥的灌溉,先几日确实有效,但是采摘过后下一批长得更是残次。”
“宗门内丹药本就吃紧,这样下去,就快无丹可用了。”
青柚子举手,众人将眼光送至。
“其实,我们在药园也讨论过这个问题。”
————
“不可能,这山的地不能出问题。”
“这里是药园,这里是灵池。”
青柚子指着宗门内两个空地说道。
“一个在山下正南,与宗内各大行司在一面;灵池在这里,山的背阴面。”
众人没有出声,示意青柚子继续。
青柚子依次指向地图。
“药园、丹房、演武场、闭关洞府、藏书阁,宗主居所。这些全都在山的正面,大家都知道修炼突破,领悟功法还是炼制丹药都需要吸纳天地灵气补足自身亏空,药园现在耕种更是频繁,地已经受不住了。
我是农家出身,所以跟陈师兄试过分垄,但是灵植跟庄稼不一样,庄稼吃的是土里的肥,可灵植吃的是整片地的灵气。
修炼、炼丹,地里的灵气消耗太快了,再加上土壤本身也在劣化,灵泉中的灵气根本流不过来。”
听完青柚子的分析,众人皆陷入沉默。
陈玉龙用灵气在地图上从药园到灵池画了条线,然后发问:“小青,那老子就考考你,你准备怎么解这根绳。”
“既然三长老问弟子,弟子出拙见。迁地,借土。”
青柚子拿起笔开始在地图上勾勾画画。
“把药园迁到灵池旁边,山坡东南有处平畅的空地,范围更大,可以不用种的像现在这样密,地也能缓的过来。
灵池的地势是比较高的,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修建环山水渠,也能让整座山峰的灵气充裕起来。”
陈玉龙陷入沉思,他哪里不知道灵泉的问题,只是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地图上灵池旁,其实是五长老的宅舍。
如果要迁到青柚子说的地方,那邱诗涵以后一开门就能感受田园风光。
邱诗涵就是为了躲人烟才住在后山,宗主最疼的徒弟就是邱诗涵,再加上她脾气又倔,谁的话也不听。
陈玉龙权衡利弊,先绕开这个话题,问道另一个关键点。
“借土是什么。”
青柚子收起笔,认真的说道。
“光是停耕养地不行,需要新鲜的、更适应灵气的土壤来对咱们这里的地改造。”
“那你需要什么样的土。”
“齐鲁的土。”
陈玉龙内心盘算了一下方位。
逍遥门。
幽朝境内逍遥门产的丹药品质是最好的。这离不开齐鲁盛产的高品质灵植。
齐鲁地属平原,水流充沛,土地灵气并不像北方群山这般流失严重。
当然最主要的是有个剑仙叔叔,好说话。
万一人家还愿意给你点好的灵植种子或者更好的养护之法呢。
陈玉龙点了点头,问向青柚子:“你需要多少。”
“够铺满半亩足矣。”
“我现在去拟书信……不,济培,你去把陈虎叫来,你们两个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去逍遥门。”
三长老的大弟子张济培得令,即刻动身前往药园通知陈虎。
陈玉龙凑过来,将青柚子带出屋,低声嘱咐道。
“迁地之事,先不要声张,你来的时间比较短,宗门有些复杂情况你不了解。”
青柚子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陈玉龙观察到,哈哈大笑,拍了拍青柚子的肩膀。
“年轻人,别太悲观,你不是常说那个,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老朽速去速回,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药园稳住。”
“那还有一点也要看看,咱们的炉渣是不是都在丹房后院就地掩埋?”
“对啊。”
“炉渣中火灵气散不尽,也有可能把周围得地蒸干。”
陈玉龙稍作考量,喊来几名弟子着手操办此事。
没过多久陈虎赶来,这一路看着是累的够呛,一直撑着膝盖大喘气。
陈虎见到陈玉龙,便不满的抱怨道:“姨姥爷你又要干啥啊。”
陈玉龙指着陈虎鼻子开骂:“一天天不修炼,你瞧瞧你都来了做么多年,啊?筑基入门!再不带你见见世面,老子都快被你气死了。”
一通说教,陈虎无奈只得答应。
临走时,陈虎黑着脸看向青柚子,青柚子只能陪笑。
“陈师兄。”
陈虎叹了口气,仔细的嘱咐道:“我不在了记得派人守夜,还有那几个货每次去了浇完水就不管了,你得好好盯着,这段时间不要因为何师姐又给迟到了。”
青柚子拱手作辑。
“师兄放心。”
三人乘上灵舟,驶向远方。青柚子收起了笑脸,叹了口气。
刚才提到迁地迁到灵池旁时,三长老面露难堪,连连叮嘱自己不要声张。
可是宗门的地图上,灵池旁边那片空地什么标注都没有啊。
何青禾走过来,见青柚子陷入沉思,悄悄的握住他的手安静的站在一旁,眼里满是寂寞。
半晌,青柚子察觉到了手心中的温热,转过头看到稚嫩的小脸一动不动的面向自己,只是满脑子都是药园的事,并没有察觉到何青禾异样的神色。
“饿了吗?”
“嗯。”
“走,咱们去弄点饭吃。”
两人跑到伙房,借着何青禾的威风,青柚子要了只鸭子和少许腌肉,回到了小茅屋。
自然是青柚子料理,何青禾等着吃。院子里有公共灶台,做饭也是方便。
看着何青禾风卷残云的样子,青柚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别管好不好养活,能吃就是福。
到了下午,何青禾哭丧着脸被青柚子赶走去修炼了。青柚子也换上了修身的练功服,前去听堂课。
杂役弟子若无宗门事务,也是可以去旁听宗内教习的堂课。
教习们大多都是假丹境和筑基境,每人各负责一个方向。兵修、法修、符箓、艺技、体修,气韵宗所教道行,不胜精胜在多,虽做不到一应俱全,也是够弟子们按兴趣选择了。
今天在堂内的是法修教习,教习与青柚子四目相对,然后撇了撇嘴。
青柚子上了不过数堂课,就快把教习能教的道法学完了。
要不是青柚子体质问题,实战道法要多花常人一倍的灵力,光是施法速度隐隐要赶上教习,让法修教习羡慕的要死。
“去去去,该干啥干啥去。”
“您要不再教我点新的?”
“?我可没藏私,会的都教你了,没教的都是筑基境往上的法术了,你想受反噬自杀可离我远点。”
“啧。”
“回去老老实实凝气去,多感受灵力的流动,底子这么差,走不稳就想跑。”
——
符箓教习推了推眼镜,随后大骂。
“你这种不通艺术的蠢材!就应该请三清老祖灭的你根源!”
青柚子一脸无奈,谁知道老爹教的简笔字这么不入教习的眼,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简笔字写在符箓上就能变成一张废纸。
难不成老天爷只认繁体字?
虽然青柚子不小心写上简体字的那张,是符箓教习百年还没写完的本命符箓。
幸亏朱琦当天也在旁听,不然青柚子怕是要知道自己爹长啥样了。
真小气!你再重新写一张不就完了嘛。
——
体修堂内。
一众裸体筋肉男举着石磨扛着石盘不断操练。
青柚子背后一阵恶寒,准备等以后有缘再见武思砀再问问锻体的事。
——
艺技
“来这些乐器中选一种。”
尤为玲丽的教习一一展示乐器,青柚子一脸茫然。
“我啥都没学过啊。”
“没关系,音乐最看重的是悟性,来,给我一个震撼世界的高音!”
教习取过一副琵琶琴递给青柚子,又激活扩音海螺放在青柚子的嘴边。
“emmmmm。啊!!!!!!”
青柚子看着口吐白沫被众人抬走的艺技教习,满脸无奈。
——
兵修。
青柚子没敢去,自从第一次去展示了一下天凌剑法。兵修教习就成天缠着青柚子能不能传授给他。这两天才刚安静点。
……
青柚子回到小茅屋中看着空荡荡的院落,内心空洞惆怅。
低头思索几番,脱下修炼服换上了明日香缝制的道袍,关门再次离开。
先去药园转了一趟,对值班弟子嘱咐些许事宜后,前往后山。
从执事堂借来地图,青柚子来到后山,入口处一片树林,向内看去曲径小路不断延伸。
青柚子一头扎了进去,走走转转片刻,青柚子停下脚步,又看了眼地图,陷入了迷惑。
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生活了一年的地方迷失了方向。
本来想去后山瞧一瞧灵池,结果转了半个时辰,也没有到达目的地。
“走的没错啊,来后山的路是这么走的啊。”
青柚子手捧着地图喃喃自语。
又走了半个时辰。青柚子抬头看了眼路边的树,形状与高度很是熟悉。
“鬼打墙了?不对,是禁制。”
为了验证猜想,青柚子凭借着记忆和地图往回走,不一会,走回了入口的大路。
这后山真有什么秘密不成?摸不着头脑。
从储物袋中掏出木剑,御剑而起,准备直接跨过密林飞至后山。
结果刚起飞到树林上空,突然无法调转灵力,整个人给大地来了个深沉的拥抱。
“确实是有禁制。”
“隔这干啥呢!”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
老宗主还是在扫地,只是这次衣服已经换成了麻衣步裤,终于像个扫地的凡夫俗子。
青柚子起身,插着手一脸贱样走过去。
“不是大爷,您又扫地呢?”
“有事办事没事滚蛋。”
青柚子指了指进后山的小路说道:“大爷,你知道怎么进后山不,这路鬼打墙我进不去。”
老宗主狐疑的看了青柚子一眼。
“你要进后山?”
“昂。”
“去后山干啥。”
青柚子想起了三长老的嘱咐,随机头摇成拨浪鼓。
“我问你要干啥你摇头干啥。”
“不能说。”
“那我也不说。”
老宗主埋下头继续打扫路面。
青柚子眼睛一转,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不是大爷,那天我就随口一说,您还真找了一身麻服啊。”青柚子慢悠悠的跟着老宗主,开始套近乎。
老宗主可不这么想,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你烦不烦?”
……
“大爷,你到底是干啥的啊。”
“扫地的,爱信不信。”
……
“大爷……”
“滚蛋!跟个苍蝇一样嗡嗡嗡的。”
“那您跟我说说怎么去后山呗。”
“小子。”老宗主阴邪一笑,宽大粗糙的手钳住青柚子的肩膀,身上压制的修为微微松懈,“来来,不是喜欢说话吗,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肩上的大手钳住无法挣脱半分,恐怖的气息也扑面而来,青柚子冷汗直流。紧闭住嘴先是点头又是摇头。
老宗主松开手,继续自顾自的扫地。一老一少顺着路扫到宗门正殿下方的广场。
老宗主走到哪,青柚子就跟到哪。
“……”老宗主有些抓狂,“您是大爷行了吧,您这到底想干啥,用不用我再给您沐浴更衣?”
青柚子挤眉弄眼努嘴,就是不说一个字。
“你没长嘴不会说话?”
青柚子终于开了口,话里充满了委屈:“您不是不让我说话吗?”
老宗主暴怒,拾起扫把打去,青柚子急忙闪……闪不掉啊。
青柚子瞪大了眼睛,老宗主这一呼扇,狂风大作,地上排列紧密的石砖纷纷被吹起,宛如高耸的石墙向自己拍下来。
青柚子蹲下抱头,调转灵气护住全身。
石墙迟迟未落下,青柚子小心翼翼的放开手看去。
地上的石砖排列紧密,好似未曾分离,老宗主站在身前俯视自己。
“好玩不?”苍老有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青柚子点点头。
怒目圆睁。
青柚子连忙又摇摇头。
“到了同一个地方,左转三次,再右转三次。”
“啊?”
“进后山的路。”老宗主说完转身就走。
青柚子明白过来,想到之前禁制里那棵树的位置。随即发问:“往同一个方向转三次不就回去了吗?”
“信不信由你。”
“大爷你这招教教我呗。”
老宗主懒得理走的极快,一眨眼没了身影。
青柚子对着远方大喊:“大爷你到底是作什么工作的。”
远方幽幽有声音传来。
“扫地的。”
广场向上三百层台阶,便是宗门正殿,宗内大小事务均在这里处理。
殿内三位执事弟子打理事务。
浓眉大眼的执事弟子贺亮平打了个哈切不满的抱怨:“这活每天是干不完了。”
“别说了,有吹水的功夫不如抓紧时间批改案卷。”执事弟子严净推了一下眼镜,企图打断贺亮平扯闲天的行为。
贺亮平听完不乐意了,指着眼镜的鼻子说道:“眼镜,你以为就你勤快是不是?那行,这点活都是你的了,反正我也不怕你打小报告。”
一旁的女弟子杜玥瑶当起和事老:“两位师兄消消火,大家都是同僚,谁走了也不好受,不如一起加把劲,早完事也早生歇息。”
“谁跟他是同僚。”贺亮平小声嘀咕着,却还是老实的拿起卷宗批改。
众人一言不发,大殿内仅有翻书声传出。
“眼镜,你说咱们每个月都从逍遥门买极品延寿丹是为啥。”
贺亮平看到某个采购申请,一时间来了兴致,直接做到了眼镜的桌子上。
眼镜没有理他,只是叫他快从桌子上下去。
“切,没劲。”见眼镜不接话茬,贺亮平有些自讨无趣,便问向另一人。“师妹,你知道吗?”
“师妹自然不知,只是,宗内却有过少许流言蜚语,可能与之有关。”
贺亮平一副吃瓜的表情,连忙催促:“师妹快来说说。”
“只是流言蜚语,或多或少有些夸张……”
“嘿,不夸张我还不听呢。”
见到贺亮平这般兴致,杜玥瑶也不扫兴,开始讲起:“有传言,这延寿丹,是给宗主用的。”
“老宗主?他不是常年闭关吗?为什么需要这种玩意。”
“你知道老宗主闭关是为什么吗?”
“当然是为了进入化神大境啊。”
“此话虽不假,但主要是因为宗主的元寿将至。”
“可是宗主是元婴大能啊,元婴期千年寿元。”
“对,这千年寿元,就快耗尽了,所以宗主长年闭关,就是为了突破境界来寻求这一线生机。师兄你想,来这宗门几十年,你我连这老宗主的模样都没见到过。这宗门事务也都是由大长老代行掌门职责——”
“没事干了就滚!”眼镜一拍桌子,打断了两人的闲聊。
这一拍给听入迷的贺亮平吓了一跳,而后恼羞成怒,对着眼镜怒骂。
“我们聊天关你什么事啊!”
“这里是让你们闲聊用的?”
贺亮平一叉腰,挖苦道:“眼镜,毕竟你比我早来十年,我得叫你一声师兄,可是我现在是筑基后期,你还是筑基中期。算算日子,你的寿元已经过一百二十了吧,一直在筑基境,很痛苦吧?是不是刚才聊到寿元戳到你痛处了?别担心师兄,每个月延寿丹来那么多,师弟我到时候偷偷给你留下几枚?”
筑基期寿元二百年,贺亮平这番话,无疑是在戳严净的气管子。严净一用力捏断了毛笔,指着贺亮平的鼻子大骂:“我们气韵宗虽不是什么豪门,但遵守正道本分,怎么会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混账!”
“遵守正道本分?”贺亮平被眼镜逗乐,仰天大笑。“那是因为咱们宗门太废物!懂吗!”
喊声响彻正殿,贺亮平继续吼道。
“你看看天凌宗、南北阁!为什么每年幽朝要给他们上贡,咱们还字迹需要去买粮买物?因为人家拳头大!人家说自己是正道谁敢说不是?宗门都认五长老为天资之才,一百五十岁结丹后期,但你见过五十岁的结丹吗!你拳头大,就算你是魔修!天下也得说你是正道!你还觉得你是宗门执事可厉害了?大宗门若非亲传弟子,结丹期别说教习连执事都当不上!要是按正经的仙宗!我修为比你高是你喊我师兄懂吗!”
严净指着贺亮平的鼻子,气的说不出话来。杜玥瑶虽没有附和一方,却也是面带嘲讽。
紧闭的大门突然炸裂,木屑飞溅满堂,三人急忙御气护体。
朱琦不紧不慢的走入殿内,严净跪拜行礼,贺亮平与杜玥瑶看清来人后,冷汗直流,直接跪下将额头焊死在地板上。
象征着审判的脚步走到两人中间停下。
两人不敢抬头一分,豆大的汗珠从鼻尖滴落,打湿了大片地面。
半柱香的时间后,大抵是忍住了少许,朱琦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滚。”
贺亮平和杜玥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出殿内。
只是刚出门,两人便被另一位巨大的阴影笼罩。
“师……师父。”
二人面如死灰,赵旭慈祥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随后及膝长的双猿粗臂抓住两人,猛然扔向广场,两人坠落在地上砸出两个大坑。
正在宗门内忙碌的弟子突然听到天空中传来二长老的神识传音。
“贺亮平、杜玥瑶漠视宗律,妖言惑众!即日起逐出宗门!任何弟子不可与其有来往!”
朱琦用灵力将殿内恢复原样。
“大长老,弟子管教不严……”
严净仍然跪地不起,向朱琦赔罪。朱琦一抬手,用灵力将眼镜扶起。
“严净,等柔汐回来了叫她去再订个大门。”
得到大长老的口令,严净也先行告退。
大长老看着桌上散落的《延寿丹采购单》叹了口气。随后走向后殿。
身着麻衣的老宗主伫立在后殿,仰着头一动不动,上方正是自己创办宗门时写下的牌匾。
‘气韵宗’三个字,不显狂傲之气,不显狭窄心胸,张落有至,方正规整。
“宗主,两名逆徒已经处理完毕了。”
老宗主闭上了眼,嘱咐道:“走时候给些盘缠。”
“我会交代给乾元。”
两人无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牌匾。
老宗主先开了口。
“师弟,延寿丹不要在购入了,留些资源用在孩子们身上。”
朱琦咬了咬牙,不甘心的喊道:“师兄。”
“够了,我活够了。”老宗主摆摆手,走出后殿。“剩这十年,也够我消遣了。”
朱琦手中的文件被揉的稀烂。
青柚子再次来到后山入口,做了个深呼吸,准备开始破阵。
腰间宗门玉牌突然开始抖动,随后脑海中响起了二长老的宗门通告。
青柚子仔细回忆,这两个人好像没见过几次。
那个男的是不是骂过我?
管他呢。青柚子走进了禁制入口。
邱诗涵躺在竹椅上,看着空荡荡的院落,内心有些发寒。
开宗时禁不住何青禾这丫头的哀求,也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值得师父来前推荐,于是偷偷跟着何青禾下山了一趟。
远远望了一眼,便知道这孩子天资可谓奇差无比。
而且带一个孩子,就让邱诗涵感到压力满满,带两个,邱诗涵想想就觉得头疼。
于是因为拒绝收青柚子为徒,何青禾与邱诗涵的话越来越少。
“早安,弟子出门了”、“弟子去修炼了”、“师尊早些休息”固定的早中晚三句。
要是以前,何青禾无论如何都会多做一份,求着自己尝尝。
虽然邱诗涵本就习惯辟谷,但这样的落差还是让心情显得幽怨。
情乱道心啊,情乱道心啊。
要不然,就多收一个弟子吧。听师叔说这孩子挺勤快的。
正胡乱瞎想时,松懈的眼角突然凌厉。
有人破了禁制?
只要是没有被禁制识别过的人,都会被迷阵拦在外面。
师兄、师叔和师父都不会走禁制进入后山,何青禾的玉牌上带有自己的灵气,禁制不会触发。
宗门内弟子都是练气筑基境,不可能破除禁制。
入侵者?
邱诗涵手立剑指,三尺寒冰剑凭空凝结。
神识扫向树林,何青禾的少年郎出现在视野内。
“唉?”
青柚子钻过草丛,像远方望去。
刚才好像有谁在看自己?
又钻过一排树,视野终于开阔。
一大一小两座木屋坐北朝南邻立,西侧还有一座凉亭,凉亭的位置很好,整日都在阴影之下。
青柚子看向地图,有些奇怪这里为什么有人居住但地图上没有标注出来。
凉亭中,一张竹椅上好像躺着个人。
“您好?”
“您好?”
青柚子连续呼喊,但是那人并没有回应。
青柚子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貌。
一副清冷美丽的面孔,双眸紧闭,宽松柔软的蓝白连衣长纱裙散落,勾勒出来女子那苗条秀丽的身材。
青柚子瞄向胸部,一马平川。
不如我家青禾。
女子呼吸突然急促,青柚子被吓到连忙后跳。索性女子没有醒来的迹象。
面对此情此景,青柚子自然——
按照地图前往灵池查看情况。
开玩笑别说一个睡着了的女人,十个睡着了的女人也不能耽误自己光复药园的大计。
青柚子逐渐走远,邱诗涵微微睁开了凤眸。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好像看向自己的胸口后,眼里充满了嫌弃。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一剑刺死他。
双手附在钢板之上,再回想起少年的眼神。
嗯,等到少年回来的时候还是一剑刺死吧。
……
青柚子用玉瓶盛满池水,又在手册上勾勾画画。
和青柚子预想的一样,灵池没有问题,灵气很充裕,后山的土地也是湿润肥沃的,不敢说种灵植怎么样,种庄稼肯定要比药园长得好。
青柚子回头望去。
后山唯一不好的地方时太阳光不足。
幸好之前与陈玉龙探讨时圈出的地界,在酉时(下午五点)之前日光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就是,得把禁制树林和那两间屋子拆了。
青柚子将方位在地图上记录好,起身准备离开。
回到院落时,女子已经醒了,坐在竹椅上呆呆的看着煮沸的茶壶。
青柚子挠了挠头,再怎么样自己也是未经允许擅闯他人领地,还是打声招呼为好。
青柚子走近凉亭,双手抱拳试探的称呼:“前辈?”
女子仍然目视茶壶,口不言语。
青柚子想了想,再次开口:“师姐?”
邱诗涵看了过来,眼中满是震惊。
少年郎不知道我是他心上人的师父?
青禾这孩子没跟他说过自己住在哪里?
虽然邱诗涵确实没想起百年来自己根本就没在宗内露过面。
青柚子见到女子终于转过头来,眼神有些激动,内心大喜。
看来是叫对了。
“师姐,我是宗内的杂役弟子,这是我的玉牌。”青柚子将玉牌呈上后,继续说道,“宗门的土地出了些问题,我是来检查灵池有无异样。方才见师姐熟睡,所以也没敢惊动到您,擅闯居所,还望师姐见谅。”
邱诗涵拖住下巴沉思,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先坐吧。”
“师弟从命。”
桌旁一个木凳一个石墩,木凳看起来有些年久腐朽了,青柚子直接挨着邱诗涵坐到北侧的石墩上。
邱诗涵睁大了双眼。
那个位置只有师父才能坐,青柚子本应该跟何青禾一样坐在南侧。
青柚子跑腾了半下午,也确实有些口渴。
茶还在灶台上煮的沸腾,青柚子见邱诗涵久久没有盏茶,于是试探的问道。
“师姐,师弟奔波了许久,能否讨口水喝?这茶煮开好久了,要不师弟给您满上?”
邱诗涵一直心不在焉,经青柚子提醒后,才发现茶已经煮好,于是应了下来。
青柚子从茶托随手取下两个茶杯,倒满茶水,递给邱诗涵一杯,自己的那杯吹凉后一口饮下。
邱诗涵惊讶的说不出话。
少年郎用的那个茶杯,是自己专用的。
而且这茶是邱诗涵花了十块灵石从逍遥门买回来的灵茶,少年郎当喝白水一样咽下了。
邱诗涵肩头不断颤抖,紧握的茶杯中水花飞溅。
青柚子感觉桌子在不断的震动,放下茶杯看了一眼。
邱诗涵正在品茶,端庄知性。
青柚子往桌下看去,并无异样。
怪事。
青柚子整理了下语气,开始询问邱诗涵。
“我在地图上没有看到这里有标注,这院落是师姐的?”
“是。”
“我看这里两件屋子,都有人住吗?”
“有另一人居住,只是现在不在这里。”
“外面树林的禁制,是师姐所设。”
“是……是宗门设置的。”
“哦哦。”
青柚子拿着笔在册子上写写画画。随后解释道。
“师姐是这样的,正如之前所说,药园的地已经枯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咱们宗门的灵植以后只能全部从外面买。所以现在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迁地。”
邱诗涵想了想,回答道:“是要迁到这里吗?”
“理想的情况,是把外面那片树林铲了,然后可能还得把这两间屋子拆了。”
“不行。”提到要拆房,邱诗涵略显激动。
青柚子耐心的解释道:“不是说拆了就不管了,如果还是愿意住这里,我们可以再为你往深处开垦一块地方盖一间新的居所。不过现在还没下决定,师姐也无需惊慌。”
“下了决定,也不行……”
“师姐也多应为宗门考虑才行,丹药是宗门之本,药园更为根基,如果失去药园,气韵宗也会像那些小宗门一样衰退破散的。”
一番话下来,邱诗涵沉默。
邱诗涵不喜人烟,老宗主便专门为她划分出这个地方。再者,生活近百年的居所被推翻,任谁都有些难受。
“若是有宗门道令,我也不得不从。”
“懂了。”
青柚子见邱诗涵态度坚决,叹了口气。准备再做打算,起身离去。
邱诗涵望着桌子上被少年用过的茶杯。拿起欲将其砸碎。
高举的手久久未落,邱诗涵重新将杯子放回桌子上。
“罢了,给他留着吧。”
青柚子从树林里走出来,看着手册和地图眉头紧皱。
只能等三长老回来再做定夺了。
走走停停,看见老宗主正眉头紧皱坐在路边上,面前地上摆着一副围棋棋盘,看起来应该是个残局。
青柚子想了想,走过去问好。
“大爷,歇着呢?”
老宗主抬眼看清来者后,连理都不理继续研究棋局。
青柚子也没气馁,吹了吹地砖坐在棋盘的对面,也仔细研究起来棋局。
微风吹过,半柱香的时间两人未落一子。
老宗主挑了挑眉头。
“你下啊。”
“我不会啊?”
老宗主想把棋钵砸在青柚子的脸上。
“不会你在这瞅什么?不知道去修炼?闲的!”
“昂。”
老宗主抓起棋钵。
青柚子撒腿就跑。
“大爷,咱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行不行,我这小胳膊小腿挨不了您一下。”
老宗主举着棋钵的手没有放下,另一只手朝着青柚子勾了勾手指。
“你给我过来。”
“我不过去。”
“你确定你不过来?”
“我怕您抓不稳。”
“放心,我抓的一定稳。”
“那我过来了啊。”
青柚子小心翼翼的走回来,刚走到棋盘前,棋钵宛如炮弹被老宗主掷出。
青柚子一弯腰,躲过一劫。
棋钵飞了三十丈才堪堪落地,质量倒是不错,远远的听到‘咚’的一声,却没有碎裂。
棋子则是散的满大街都是。
“去,给我捡回来。”
老宗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个茶壶,直接对着茶嘴畅饮,继续钻研棋局。
茶壶的样式倒是挺跟刚才那位师姐的茶具搭套的。
“您老要用就别扔啊。”
青柚子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的蹲在地上开始捡棋子。
过了半柱香,老宗主抬头看去,青柚子才捡了一小把棋子。
又饮了一口茶,老宗主喊道:“不是,咱宗门里养的鸡都比你捡的快。”
青柚子大声喊道:“那这也得一个一个捡啊,要不您来捡试试?”
老宗主听完后,不屑的‘哼’了一声,随手扔出一缕灵气。
灵气飞向远方钻进棋钵中,棋钵缓缓飘起飞回,途中不断从钵体散出点点白光落在棋子之上,整条街道上散落的棋子仿佛有了生灵般,化作车轮沿着路开始滚动。
棋钵落回棋盘旁边,棋子们纷纷跳入棋钵之中。
青柚子张目结舌,看着已经接近满溢的棋钵,又看了看手心里的一小把棋子,涨红了脸。
走回来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钵,青柚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大爷,您……”
话未说完,青柚子闪身趴下,棋钵从头顶呼啸而过,再次飞落至数十丈开外。
“你搞咩啊!”青柚子气急败坏。
“去,给我捡回来。”老宗主摆了摆手,示意青柚子赶紧动身。
见青柚子站在原地未动,老宗主疑惑的说道:“怎么,你不是闲吗?”
青柚子气的直哆嗦,指着老宗主的手指不断颤抖,随后几次深呼吸,嘴里不断自我暗示。
“尊老爱幼、尊老爱幼。”
那还能怎么办,捡呗。
毕竟这是真大爷,信他是扫地的不如信青柚子是飞升大能。
青柚子学着老宗主刚才的样子,凝出一缕灵气射向远处的棋钵。
灵气飞到一半距离就消散殆尽。
青柚子沉下心来,调转气海,让手中的灵气逐渐浓郁。
老宗主看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钻研棋局。
“去。”
体型更大的灵气团飞离手心,青柚子努力控制着气团的方向,细小的汗珠从额间渗出。
灵气团飞至棋钵处,将棋钵稳稳的抬起,青柚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准备将棋钵运回。
也就是松懈的这一瞬间,灵气团暗淡一瞬,棋钵要透过灵气团跌落,青柚子急忙调转灵气以求重新稳固,灵气团却逐渐膨胀,随后炸裂消散,‘咚’的一声,棋钵砸在地上,随后滚落山坡。
青柚子傻着眼看向滚落在半山腰的棋钵,又回头看了看老宗主。
“看我干啥,就算三更半夜你也得给我捡回来。”
老宗主幽幽的丢下一句话。
青柚子一咬牙,掏出木剑飞下山坡。
黄昏下,看着一头树枝碎叶的青柚子,老宗主终于忍不住发笑。
青柚子抱着棋钵就像抱着传家宝贝一样,满脸恶狠。
老宗主勾勾手,就将棋钵从青柚子怀里引到手中。
“看清楚了。”
老宗主抬起手指,指向路面上的一颗棋子。
一缕灵气浮现,老宗主为了让青柚子看的清楚刻意让灵气丝发出亮光。
“去。”灵气飞舞,奔向棋子。
一根线从老者指尖浮现,牢牢地连接着灵气,无论灵气飞离多远,线都未曾衰弱断裂。
棋子稳稳落在手心中。老宗主看向青柚子。
“看清了。”
青柚子挠挠头。
“我试试。”
灵气浮现手心,青柚子指引灵气驶向棋子。
微风拂过,灵气受到波及被吹散。
于是青柚子将灵气凝结得更充裕些。
老宗主开了口:“你扔个铁坨,一会又跟刚才一样拽不住。”
青柚子看着手中的灵气团,将其捏散。
灵气量大确实更稳固,但是需要耗费的精力就会更大。
可如果灵气量太少的话,连外部的微风也无法承受。
青柚子突然开口,问向老宗主:“您是不是本来就想教我什么。”
老宗主站起身,拂掉身上的灰尘,一抬手,将棋子尽数收回,只留了最远处的一枚棋子躺在路面。
“好好想,质比量重要。”
老宗主将棋盘棋钵收起,自顾自的走远。
入夜,青柚子盘膝而坐看向远方。远处的棋子仍未挪动半分。
青柚子已经记不清自己试了多少次了。
老宗主的灵气并没有用的很多,自己完全能轻松激发出来。
但是这么一小缕灵气,能稳定的飞几十丈远。
青柚子看着绕手指游动的‘小蝌蚪’,叹口气了,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饿了,困了。就这么回去吧。
“小柚子,你这是?”
青柚子歪头看去,发现何青禾正在低头看着自己。
“歇着呢。”青柚子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
何青禾有些担忧的说道:“地上凉,小柚子注意身体,现在的你才练气期,要是生病了,很麻烦的。”
青柚子摸了摸何青禾的头:“没事。”
何青禾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青柚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何青禾说道。
“青禾,那里地上有一颗棋子,你看得到吗?”
何青禾顺着方向看去,注意到了棋子,点了点头。
“你能用灵气将那个棋子取回来吗?就大概我手里这么多灵气。”
“我试试。”何青禾有点搞不懂青柚子在想什么,但是还是照做。
一抹光团浮现,从何青禾手心快速飞离。
“慢些慢些,我有点看不清。”
何青禾让灵气发起了光芒,细腻的白光细线照亮山间小路。
灵气团和灵气线上偶尔冒出一丝白烟,随后立刻收回。灵气流动再次稳定。
“停住,别动!”
青柚子再次下命令,睁大了眼睛,看出了不同。
老宗主御使的灵气太过稳定了,稳定的好像实物一样。
何青禾的灵气虽然不像老宗主那样坚实,但对灵气观察很仔细,稍有瑕疵会立刻修补。
青柚子凝出一律灵气丝,射向棋子。
丝线消散。
青柚子再次于掌心凝结气团,仔细观察灵气的流动。
乱做一团,像是破了洞的口袋般不断有灵气逸散。
刚刚的失败,并非是使用的灵气量不足,本就是因为对灵气的控制不够精细,再加上过量的灵气输送进去,只会让自己对灵气的掌控更加不稳定。
也因为自己先天有气海,不会简单的灵气亏空,练习道法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形成了‘力大飞砖’的习惯
青柚子将双手合十,压缩着掌心的灵气,悉心感受灵气团内每一丝一毫灵气的波动。
何青禾感受到青柚子的气息猛然提升了一大截,先是惊诧,又是些许欣喜升至心头。
练气三层。
待青柚子松开手,一颗发着光的‘玻璃球’呈现在手心中。
青柚子将玻璃球扔出去,一根线牢牢的拽在手心。
像是一根真正的线,在微风中不断飘荡却不曾断裂。
玻璃球一蹦一跳的跑到棋子周围,将棋子‘吃’了进去。
青柚子扥了一下线,玻璃球飞回手心。
光芒散去,一颗棋子躺在手中。
青柚子仰天大笑,似乎还不过瘾,又抱起何青禾原地转了几圈。
何青禾本来是担心青柚子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可是幸福突然来临,冲散了脑海中的疑惑,等到青柚子将自己放下后,只会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傻笑。
“青禾,我真的爱死你了!”
“哎嘿嘿,哎嘿嘿。”
青柚子展开双臂向前狂奔,朝天空大喊:“大爷!还你棋子啊!”
夜色下,法修教习对着老宗主鞠躬道谢后退下,正殿门前老宗主与朱琦并排而立,目视远方。
朱琦突然笑了起来,欣慰的梳理起胡须:“师兄,这么上心。”
“我看见了。”老宗主面无表情,但是朱琦猜得到自己的这位师兄心里也得笑两声。
山路上,青柚子正操弄着几团灵气给何青禾表演马戏,随后又放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烟花。明明下午在学堂时还只能燃起一缕小火苗。
“师兄,这孩子,说不定比小五快,甚至比乾元与青禾还要快。”
“快不了。只能慢着。不然就是害人。”
朱琦说的是悟性。
老宗主说的资质。
朱琦微微摇头:“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老宗主转身进入殿中。“一切天注定。”
陈玉龙当日便到了逍遥门,经门童预约后,次日觐见。
逍遥门地处平原,也没有像别的门派一样筑起高楼,所有宗内房屋都是一个个木头搭起小平房,远远望去还以为是哪个小村落。
三人按约定赶来,由门童迎接进入正殿。
李逍遥正巧在宗门内,于是亲自接待。
“这个月的丹药才交付过,玉龙先生怎么想起来亲自拜访了。”
陈玉龙连连推手,憨笑道:“李门主可别消遣小辈了。”
两人上座,陈玉龙说明了来意。
“这个倒是无妨,想要多带些都可以,我现在去安排人去办。知道!”
门童知道从院落走到殿门口。
“宗主。”
“陪着两位贵客,去挖些肥土,养肥的地就好。”
“是。两位,请随我来。”
知道应下,朝张济培和陈虎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人离开院落。
路上闲来无聊,陈虎找知道聊起天。
“在下陈虎,兄弟,哪里人啊。”
“无姓,单名知道,齐鲁本地人。”
“你修为一定很高吧。”
张济培拉了一下陈虎,向知道赔了个笑脸。
“我这个兄弟嘴比较碎,道友别在意。”
知道摆摆手:“无碍。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东西,前些时日刚刚晋入元婴。”
东拉西扯的两人愣在了原地。
元婴期,给人看门?
哦,给宗主看门修为肯定也不能低了。
但是,知道长得白净瘦弱,面相年幼,陈虎有些不相信,继续问道:“兄弟,不,前辈,那敢问您今年多大啊。”
知道低头仔细回忆,随后给出了答案。
“过了今年生辰,便是三百六十五岁。”
在三人路上插科打诨的时候,陈玉龙跟李逍遥在殿内聊起了迁地的事。
“土倒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只是不知玉龙先生怎么想起要这种东西了。”
陈玉龙将青柚子提出的养地的办法讲给李逍遥。
李逍遥听完连连点头:“玉龙先生好生福分啊,能收到这般聪慧的弟子。”
陈玉龙摆了摆手:“比起贵宗还是不够看的,一个杂役弟子而异,而且可惜啊,五灵根,几乎是断了他的仙途。”
说到这里,陈玉龙叹了口气。
李逍遥也赔笑安慰,随手拿起茶杯准备清清嗓子。
水面荡漾,一个身影突然浮现在李逍遥的脑海中。
“五灵根……敢问玉龙先生,这名弟子是不是天生气海。”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陈玉龙愣住:“是的,这位弟子确实是天生气海,敢问李门主是?”
“这名弟子叫什么。”
“青柚子。”
“现在修为如何。”
“练气二层。”
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追得紧,陈玉龙略显紧张,想不明白硕大个宗门宗主为什么会对一个无名小辈感兴趣。
“玉龙先生说这位弟子仙途无缘,我看未必。”
李逍遥摇了摇头,将茶一饮而尽,随后仰天大笑。
“玉龙先生,这本书,麻烦您转交给那名弟子。”
陈玉龙接过,内心大惊。
“这,贵宗的灵植培育之法直接赠给我宗,小辈不能收。”
李逍遥握紧了陈玉龙的手,诚意嘱咐道:“玉龙先生收了便是。”
“这……”
陈玉龙有些纠结。
逍遥门盛产灵植丹药,肯定是有本门独特之法。天下药师谁人不求此物?
陈玉龙思索再三,取出一个灵匣,将书本放入其中,设下禁制。
“小辈定当完好交付,后续如何使用,全看这位弟子自行定夺。”
“玉龙先生不必如此,他的话,我放心。”
知道开着灵舟带领两人回来,灵舟内装满百斤肥土,还设有阵法封住。
“李宗主,来日再续。”
“玉龙先生别急,我对这迁地之事颇为感兴趣,咱们在商讨片刻。诸生,去备酒菜。”
两方畅谈直至夜深,陈玉龙婉拒不过只得留下。
次日出发,李逍遥又准备了数袋灵植幼苗种子,交给陈玉龙
陈玉龙满载而归,全速赶回宗门。
正午时分,灵舟飞至宗门,满打满算耽误了三日才归来。
陈玉龙站在船头向下望去。
药园,无人。
丹房,无人。
翟舍,无人。
不止是青柚子,其他弟子也不见人影。
人呢?
正当陈玉龙疑惑之时,张济培拍了拍自己的肩,颤抖的说道:“师父,你看那。”
陈玉龙顺着徒弟所指的方向望去。一句粗口脱口而出。
“卧X。”
后山入口,烟尘四起。
青柚子为首,正带领着自己麾下的弟子和杂役弟子不断冲击着五长老的禁制树林。
执事弟子们组成人墙正极力的阻止青柚子等人进入。
章乾元貌似在苦言相劝。
青柚子带领的众弟子高举着锄头和铲子。大声呼喊着口号。
“打土豪!分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