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打土豪分田地

作者:沐浴在阳光下的心 更新时间:2025/8/13 18:51:58 字数:23706

第四章

事情还要从前一日说起。

青柚子看着药园里的灵植,揉起了眉头。

意外来的太快,有一株灵植枯萎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信号,一株黄了后不是黄第二株,是成片倒。

水渠里那娟娟细流,与河水无异,无一丝灵气之韵。

有弟子过来问:“老青,要不要再加点肥。”

青柚子摇了摇头:“加肥已经没有用了。”

“那这宗门怪罪下来……”说道这里,弟子面露难堪。

青柚子拍了拍弟子的肩膀,沉声说道:“这样,你把值班的人都叫来,记得跟他们说都拿满水桶。”

“好的。”

弟子很快叫齐了值班的杂役,每人用扁担挑起四个水桶,跟着青柚子向后山跑去。

——

邱诗涵独自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自从少年来了之后,何青禾就一直黏在他身边,不单饭不给做了,修炼之时也神情懈怠。

邱诗涵一气之下命令何青禾在筑基后期之前不允许再见青柚子。

谁曾想这孩子直接去闭关了,这一天一宿都没回来。

以后就搬进闭关洞府里住去吧,养了十年为了心上人连师尊都不要了,真是白疼。

在邱诗涵仍然沉浸在自哀自怨时,禁制警报突然大响,惊得邱诗涵差点从竹椅上滑落。

什么情况,禁制又破了?

十多个人???

我这是禁制还是门铃啊。

而且这十来个人行进速度极快,仿佛路线已经烂熟于心。

邱诗涵还在思考哪里出了问题的时候,为首的青柚子已经挑着扁担从树林中冲出。

两人面面相觑,青柚子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解释道:“师姐,情况紧急没时间先向你请示,我得赶紧带人去取水。快快快跟上!”

没给邱诗涵反应的时间,一堆人火急火燎的奔向灵泉,只留烟尘满地。

烟尘还没完全消散。邱诗涵又听到了少年郎洪亮的喊声。

“脚步稳些,千万别把桶给掀了!”

一堆人又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来,扁担上挂着的水桶也盛满了水。

待杂役全部进入禁制后,青柚子冲着邱诗涵喊道:“师姐,今日突然打扰,多有得罪,来日青柚子必登门致歉。”

未等邱诗涵回复,青柚子一头扎进树林中,不一会,禁制感应到一行人离去,不见踪影。

看着满地落定的灰尘,邱诗涵掐出净身法诀,愣了片刻,又松开了手指。

“算了,还是去洗澡吧。”

青柚子在地上写写画画,给年长的杂役弟子们讲解。

“师兄,水滴灌溉,咱们能搞不。”

年长弟子稍作研读便明白了运转原理,招呼了几名弟子上前。

青柚子则带人沿着灵植根部铺好麻绳,并在对应灵植的位置打好绳结。

年长弟子在麻绳上构成法阵,将绳头扔进水桶,法阵运转,灵池之水润湿麻绳,滴水未漏了。

控制阵法的弟子屏息凝神,将法阵的运转速度加快了少许,绳结上缓缓有水珠向根部滴落。

水滴速度不断加快,直到某一刻,青柚子出声提醒:“就这个速度便好。”

一旁有倒水的弟子问向青柚子:“老青,这办法跟咱们浇地有什么区别啊。”

“我——老家记载的法子,旱伏天浇地省水。现在的话倒也适用。”

“咱们又不缺水,灵池的水挺满的不是。”

青柚子对那位弟子邪魅一笑:“那麻烦兄弟再去取二十桶水回来。”

弟子眼角抽搐了一下,闭住了嘴。

青柚子问向操控法阵的弟子:“师兄,法阵能否自行运转。”

“现在不行,若是提前在麻绳上贴好符箓,倒是能在一定时间内运转生效。”

青柚子咂了咂嘴,回头还是找符箓教习道个歉吧。

半个时辰过去了,终于给灵植喂完了水。

青柚子拿出引气丹给操控阵法的弟子补充灵气,同时有木灵根的弟子留下对灵植一一检查。

一位弟子仔细观察过一株后,向青柚子举起大拇指。

青柚子点点头,看来这法子能成,三长老回来之前,只能先这样应急了。

“我去丹房看看,大伙忙完了按排班轮守,其余人早些休息。这几日可能都得这样劳作,大家千万养足了身体。”

身后一阵鬼哭狼嚎。

——

青柚子来到丹房,直直走近后院。

丹房弟子们都系紧了衣袖,拿着铁锹挖出一个深坑,有的人将挖出的土装进推车,有的人将土运走,一切行动井然有序。

丹房的后院,就是用来掩埋炉渣的。

坑里的一名弟子见到青柚子后,连忙招呼。

“老青,这边!”

青柚子赶忙走过去。

深坑下几名弟子拿着稿子不断向一个山峰方向掘进。

“老青,刚才有土灵根和水灵根的师兄查探过了,你的猜想没错,炉渣把土给烤硬了,水汽过不来。”

还在掘进的弟子刨下一块硬土后,突然示意众人停手,随后拿手往里掏去。

手心中出现一团饱水的泥壤。

“朝着这个方向,向前下方挖,把所有的炉渣都挖走,快快快。”

青柚子也将上衣脱掉,拎着铁锹跳入深坑之中帮忙,随手抓起一块泥团揉捏观察,地脉看来是堵得够久了,要是保持原样再过一阵子,丹房底下就该有地下河了。

在众人的努力下,所有的炉渣和废土都被处理干净,坑中甚至隐隐有渗出小片水坑。

这坑也是足够大的,整个丹房后院都被挖空,一部分围墙悬空立着。

青柚子不忘嘱咐道:“等过会,从山下河流旁运些肥土填上这里。以后记得将炉渣打散后再运到山下。”

“老青这你甭管了,下午我们就弄了,走先吃饭去。”

青柚子还是觉得应该尽快迁地,于是问道:“师兄,如果要迁地的话,需要怎么向宗门申请。”

“这个其实挺简单的,任何弟子有需求或者请示的话直接写公文然后递交到执事那里就好,宗门会进行审阅。咱们宗门就这点好,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理由都可以通过。”

青柚子谢过后,也顾不得吃饭,急忙赶回茅屋撰写公文。

写完公文,青柚子御剑而起,直接飞向正殿,

没过多久,正殿近在眼前,青柚子准备直接飞进殿中。

“哎!这位师弟,赶紧下来。”

宗门楼梯处有执事弟子隔空喊话,青柚子有些心急,直接忽略掉告诫。

雷电自下方袭来,攻向身前三尺之处,青柚子连忙停住飞剑躲过了攻击。

执事弟子御剑而上,飞到青柚子面前做出警告:“师弟,正殿仅长老与当日值班执事才可进入,任何弟子不可擅闯。还请师弟遵守门规,以免受责罚。”

青柚子双手抱拳,向执事祈求:“弟子名叫青柚子,是药园的杂役弟子,有急事相告,不知师兄能否行个方便?”

“要吵着来正殿求办事的谁不急?”

青柚子从袖口摸出银子。执事态度才算缓和下来。

“公文带了吗?”

青柚子点了点头。

“随我下去。”

执事弟子飞回阶梯之上,青柚子连忙跟紧。

执事指了指台阶旁的一处空地,空地中设有数个等人高的书架,每个书架共有六层。上面排列着众多公文。

“将你的公文按照顺序放在上面,宗内会有序处理。”

“师兄,药园的情况真的很急。”

“在这放公文的都急,放上面等着。”

“那敢问多久可以给师弟答复。”

执事看着书架,摸着下巴估算后回答道:“正常情况的话,这一层一天就能处理完成。”

青柚子眼皮直跳,这已经放满了三座书架,自己得放到第四座上,也就是三周的时间才能开始审批。

三周,要么累死药园的杂役,要么等灵植全都枯死。

青柚子走到书架前,突发奇想随手抽出几封公文打开查看。

《我想要追秦师姐,可是秦师姐想要驻颜丹,特此审批望宗门采购。》署名是宗内的练气五层的弟子

下一条。

《我奶奶追一条狗追了十八个街道,把脚崴了,望宗门放假一个月归家照料。》署名是宗内的筑基后期的弟子

……下一条。

《妻子突发恶疾,痛别人间,阴阳两隔,望宗内能提前预支十二个月(划掉)二十四个月(划掉)三十六个月的俸禄,并准三个月事假,以用于安葬家妻。》署名是宗内一个十八岁练气一层的弟子。

青柚子愤怒的将这几封公文摔在地。

骗鬼呢!

舔狗就算了!我真的很想见见你的凡人奶奶是怎么追一条狗追了十八条街,你奶是哪里的结丹强者?

最气人的是最后一个,摆明了打退堂鼓还想讹钱,关键这小子青柚子还真认识,就住隔壁院。

小子晚上别睡太死。

执事弟子突然出现在身旁,捏住青柚子的肩膀。

“捡起来,放好。”

“师兄您真觉得这种一眼假的玩意有必要给宗门看?”

“万一是真的呢?”

青柚子看**的眼神看向执事。

执事看**的眼神看向青柚子。

你修为高我不跟你斗,青柚子将公文捡起放回原位,再将自己的公文放在书架的末尾。

看样子这段时间得累死人。青柚子颓废的走下台阶。

“青师弟。”久违的清秀女声从前方传来。青柚子望去,内心有些欣喜。

“曲师姐,好久不见。”

曲柔汐笑了笑,接过话茬:“听说你去了药园。这些时日下来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青柚子本想笑着敷衍过去,忽然想到曲柔汐也是执事弟子,于是若有所指的说道。“可惜公文得等个把月才有回复。”

“噢~” 曲柔汐一眼就看懂了少年的小心思。“你直接给我吧。”

青柚子连忙做出谦让之态:“那不能够,大家都急,我慢慢等着就行。”

曲柔汐轻轻的拍了一下青柚子的脑袋,娇嗔道:“在我这还卖乖。”

转头又问向执事弟子:“今日是谁在殿内值班。”

“禀师姐,大长老与章师兄正在殿内。”

曲柔汐点点头,走到公文架前拿起青柚子的公文,自顾自的走上台阶。

执事看傻了眼,偷偷凑到青柚子身旁,低声问道:“师弟,你给了曲师姐下了什么***,我还从没见到曲师姐这般主动给人情。”

青柚子低头思索后认真的回答道:“一百枚灵石。”

“切你骗谁呢……”执事一脸鬼才信的表情,却对上青柚子那坚毅的眼神。

“师弟,啊不,大哥啊,小弟最近手头紧。”

“走了。”青柚子拔腿就跑。

正殿内,朱琦与章乾元坐在书桌上批改案卷。

朱琦的表情风轻云淡,不断在纸上勾勾画画。反倒是章乾元有些坐不住。

望着一堆奇葩的公文,章乾元暗暗发誓得让师父(二长老)好好操练这些闲的出屎的人。

章乾元走到大长老桌前,将弟子提交的公文尽数拿走。

“大长老,弟子们的公文就我来批吧。”

朱琦往桌案上敲了一下手指,章乾元手中的文件忽然徒增数千斤,无法托起半分。

看着章乾元那猴急的模样,朱琦温和的笑道:“怎么,现在才心疼起我来了。”

“弟子自始至终尊敬大长老。”

“你小子。老子吃的盐真比你吃的饭还多。现在你倒知道羞耻了,我告诉你,就这帮人我见得多了,以前更离谱的公文都有。”

朱琦三两下将章乾元轰回去,继续损道:“再说你以为你是儒圣?一天这么多公文累死你都看不完。”

殿门推开,曲柔汐走近大殿。

“师兄,大长老。”

“柔汐,回来了。去长安谈的怎么样?”

“不太好。”

“先坐下,好好说说。”

曲柔汐先将卷宗呈上,随后落座侧位。

“大幽要交付给天凌宗与南北阁的物资量太大了,哪怕我将报价提高到上一批货物的一倍,大幽也没有办法交付给咱们约定好的数量。不只咱们,还在运转的仙宗都派人去了长安,有些人还跟铁骑起了冲突。”

朱琦沉思,向曲柔汐确认细节:“能交付给咱们多少。”

“铁矿、丝布这些倒是无碍,主要是凡世这两年收成持续下降,能交给咱们的粮不到规定数额的一半。”

大幽境内,天凌宗最大,南北阁次之,朱琦想了想,问起第三者。

“怎么水月阁这几年这么安生。”

曲柔汐苦笑,回答道:“因为江南这几年的赋税一直很稳定。”

朱琦了然,江南的东西先是江南的,剩的才是幽朝的。

“有什么先收什么吧,其它的事我再想办法。柔汐,路途奔波劳累,你早些休息。”

曲柔汐起身,颔首屈膝行礼后,又从袖间拿出一封公文。“弟子还有一事。这是门内一位弟子的公文,因为事关紧急,柔汐只好违抗宗规,代其呈上。”

章乾元一听是弟子的公文,眉头一皱低声呵斥:“曲师妹,你怎么也这般任性。”

朱琦摆摆手按住章乾元。

“不碍事,一封公文而已,柔汐,明日正殿你还要值班,你先下去吧。”

“弟子告退。”

曲柔汐退出大殿,大门关好。

“大长老。”

章乾元还想将公文都取回来,惹得朱琦心烦给了他一脚。

“大男人婆婆妈妈烦不烦。”

“就这帮闲人能有什么急事。”章乾元揉着屁股小声嘀咕着。

朱琦拆开公文查看,表情从无聊逐渐变得玩味。

“喏,你口中的闲人急事。”

看完后随手甩给章乾元,后者看完,顿时傻了眼。

这帮人吃了豹子胆?

夜深,正殿仅有一烛灯火点燃,朱琦侧躺在椅子上,反复观看青柚子的公文。

大殿正门打开,老宗主扛着扫把走进来。

朱琦哭笑不得。

“师兄,您这已经扫了一年的地了。”

“我乐意。”

老宗主回骂道,穿过大堂准备走近后殿。

朱琦大声叫住老宗主,扬了扬手里的公文:“不关心关心你刚收的宝贝徒弟?”

老宗主步调不停,虚空握拳,公文便落在手心。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步调停住。

“要是这事真能办成,确实解了咱们得燃眉之急。每月省下炼灵肥的粮食足够咱们宗门所有人吃饱。”

说到这里,朱琦将椅子向后倾斜当成摇摇椅不断摇晃,语气突然转变为玩味。

“哎呀,曾经的宝贝徒弟跟现在的宝贝徒弟要打起来了,是旧的小棉袄贴心还是新的小马褂舒坦——啊!!”

老宗主闪身到朱琦背后,抬脚踢向椅子腿,朱琦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一缕清风吹过,老宗主已不见了人影。

朱琦起身,朝着后殿大吼:“公报私仇啊!”

公文安静的躺在桌面上,与之前相比多出了一个醒目的红印。

“允。”

清晨,天还未亮的发白。

一串急促的敲门声将青柚子叫醒。

青柚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屋门,看到今夜驻守药园的杂役弟子站在门外。

“五更才刚过,还不到换班的时候啊。”

弟子将一封公文递给青柚子,解释道:“大长老亲自递交到药园,让我有多快就多快交给你,还说绝对不要耽误你的事。”

“什么玩意啊值得大长老亲自动身……”

青柚子半信半疑的打开公文,随后愣在原地。

自己的公文上扣了一个红章。

“去,把所有人都叫起来。”青柚子冲进屋,向门外的弟子喊道。

“所有是?”

“所有杂役弟子,你叫另一头的,我叫这边的。快去!”

“啊?”

“赶紧的!”

“哦!”弟子急忙跑出院落。

一顿翻箱倒柜,青柚子穿戴完毕站在门口,把院里面其它五个人喊起来。

“别睡了起床了。”

“打仗了?”

“打个屁赶紧。”

……

弟子们来的很快。

何以见得。

有衣服没穿齐的。

有没穿衣服的。

有拿着炒勺从伙房赶过来的。

怎么还有一身泥的?

一身泥的弟子好像看出青柚子的想法,解释道:“老青,丹房的土还没运完呢。”

青柚子:“.…...”

算了,来了总比没来强。

青柚子向众人喊到:“奉天承…说错了,奉大长老之命,将药园搬至侧峰与后山交接区域。但是各种原因导致迁地这事单靠我们药园的兄弟办不到。所以,青柚子在此恳求各位师兄弟出手相助,帮药园一把,也算是帮帮咱们宗门。当然,也不会让大家白跑一趟,辛苦费不多,但肯定是有的。”

众人会心一笑,帮一次一两银子,够买好些东西了。都是杂役弟子,修为高不到哪里去,还是得靠凡品过活。

“老青,我这去不了啊。”一个拿着炒勺的弟子站出来解释道,“这马上就要开饭了,就算咱们能饿一阵,教习手下的那帮人和执事弟子可娇贵的饿不了一点。”

青柚子朝着去喊人的那位弟子瞪了一眼,那位弟子看向天空吹起口哨。

“有要事在身的,先紧着自己的事做,若是提前忙完了还有力气再过来帮忙就好。大家先回去整理洗漱,各要职留两人值守,其余人都拿上工具跟我去开荒。”

将地点与流程交代清楚后,众人一哄而散,青柚子也准备出门,这时一位打理闭关洞府的杂役拉住青柚子,低声求助:“老青,你赶紧把何师姐带出来吧。”

一听到何青禾的名字,青柚子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

弟子摇了摇头:“何师姐安好,只是在闭关洞府内数日未出关了。”

听到无事后,青柚子才松了口气:“没事她想闭关就闭着呗。里面那么多间屋子呢。差她一个地啊。而且她一个筑基中期,不吃不喝两天也死不了。”

弟子欲哭无泪:“要是向你说的一样,倒也就算了。可是,何师姐她闭的,是洞府的大门啊!”

“啊?”

青柚子一路小跑来到闭关洞府前,正如杂役所说洞府石门紧闭。

门外不少弟子还在等候,有的人暴力破门,石门纹丝不动;有的人坐在地上愁眉苦脸;有的人扒着门缝向里面喊话。

“何师姐,开下门呗。”

有相识的教习弟子看到青柚子赶来,将其抱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苦。

“青师弟,你快管管何师姐吧。我这瓶颈卡了一个月,昨日本要突破,却是被何师姐打断修炼直接轰出来了。”

青柚子面色凝重的看着这名哭嚎的弟子。

别把鼻涕摸我身上!

“我去试试看。”

青柚子扯下身上的鼻涕虫后走到门前,向洞府内喊道:“青禾,是我,可以开一下门吗?”

无人回应。

青柚子继续说道:“是有遇到什么事情吗,可以和我聊聊?”

“修炼之事急不得;再说了,这闭关洞府是供宗门内所有弟子使用的,你现在都是宗门的大师姐了,更应该多担当点才行。”

洞府区域,虫豸突然飞离逃窜。青柚子毫无察觉继续说着连珠炮的话。

“你看看,这些宗中同门,大家都需要闭关潜修,你老说以前谁谁欺负,可现在你霸者东西不让大家用,不也在欺负别人吗?”

山峦好像在动摇,石子不断滚落。

筑基境的弟子感知到有什么异变发生,偷偷的向青柚子喊道:“老青,老青。”

青柚子仍然自顾自的念叨着:“青禾啊,别闹脾气了,赶快出来呗。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烧鸡烧猪——”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石门向外猛然打开,把贴着门说话的青柚子拍飞出去,滚下台阶。

巨量的灵气从洞口喷涌而出,一个娇小的人影也由黑暗中显现。

有弟子散出神识查看后大声惊呼:“何师姐晋入筑基后期了。”

众人面面相觑。章乾元年仅四十筑基后期,现今六十岁冲击结丹。是宗门内小辈中修行速度最快的人。

但是何青禾把章乾元的记录刷新了,十五岁筑基后期。

章师兄和大多长老弟子一样也是三灵根。一众教习弟子更是有不少四灵根者。

我滴乖乖,双灵根就这么猛?

青柚子好不容易重新从台阶爬回来,却看到何青禾站在自己面前面无表情看着自己。

“你总算出来了。”

何青禾的表情从冷漠变得委屈,眼角充盈起水雾:“小柚子,你欺负我、师尊也欺负我。”

青柚子急忙爬起来,像撸猫一样抚摸着何青禾的后背。

“怎么了?哪里受了委屈?”青柚子朝众弟子努努嘴,大伙会意,无声的走近洞府开始打扫一片狼藉。“都筑基后期的大师姐了,还是这么爱哭鼻子。”

“就哭就哭,坏人。”

“我怎么又是坏人了。”

“这几天你都不理我,还赶我走。”

青柚子回忆起之前几日,因为药园的事忙的晕头转向,确实冷落了一直陪着自己的何青禾。

“这几天确实是有急事,我道个歉,等到忙完了事,我找宗门申请,陪你下山好好玩,好不好?”

“好。”

“行了行了,别哭了,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你霸着闭关洞府不让别的同门进啊。”

“师尊说…要是疏忽了修炼,就不让我再出门……见你。我就想着赶紧突破……”

“你这天天来找我确实疏忽了修炼,你师尊怪罪下来也是应该的。”

“坏人!”

“就坏就坏!”

青柚子停下了与何青禾的打闹。看向还在整理洞府的众弟子,无奈的笑了笑。

“不过你这一个念想,怕是要把大长老都惊掉了下巴。去!给师兄弟姐妹们道个歉。”

何青禾‘哦’了一声,像个小鸭子一样跑进洞府,朝着各弟子鞠了一躬。

弟子们看着哭红了眼的何青禾,有些不知所措,一口一个‘没事’、‘不打紧’安慰道。

青柚子抬头看了看升起的太阳,估么时候差不多了。

扭头看向刚刚走回来的何青禾,问道:“我这还有急事,要不一起?”

何青禾连连点头:“你去哪我去哪。”

青柚子拉住何青禾,两人御剑而起,前往后山。

青柚子御剑,何青禾站在青柚子身后,自后方环住青柚子的腰间。

“第一次让小柚子带着飞呢。”

“到了。”

“切,飞这么快干嘛。”

“因为真的很急。”青柚子扶住何青禾,两人从飞剑上走下。

众多杂役弟子早已等候多时,围上来问东问西。

“你小子,叫大伙等这么半天,原来是跟何师姐幽会去了啊?”

青柚子憨笑赔个不是,随后让大家在此等候。

“里面住着一个师姐,我得先进去通知一声。”

弟子们面面相觑:“这里面还住着人呢?”

“我也是才刚刚知道。我跟何青禾先进去,大伙稍作等待。”

两人走入禁制中,何青禾有些好奇青柚子怎么回来自己家。

“小柚子,你们是要做什么?”

“哦,要把药园迁到这里,因为在规划的区域内住着一位师姐,房子也得拆掉。所以得先进去通知一声。”

“师?姐?”何青禾歪了歪头,这里不就是师尊的住处吗?

要拆师尊的院子?

“不行!不能拆!那是……”

青柚子一回头,狐疑的问道:“你认识那位师姐?果然住在这般偏僻的地方还设下禁制是有什么隐情吗?”

何青禾的小脑瓜疯狂运转。

叫师姐,就证明师尊没有向青柚子表露身份。

拆了自己的房。

自己无家可归。

跟小柚子住一起。

“我不认识。”何青禾的回答铿锵有力。

“你……不是说不能——”

“我记错了。”何青禾的回答掷地有声。

青柚子挠挠头,继续往前走。

两人在禁制中转了许久。

“奇怪,那棵树呢?”青柚子抬头环顾四周,有些分不清方向。

在青柚子的记忆中,需要触发禁制,然后找到作为标记点的树,再根据老宗主的提示走出去就行。

但是因为何青禾的缘故,禁制自动解除了。两个人确实在禁制中打转。

何青禾有些奇怪青柚子为什么在原地打转,忍不住提示到:“那面是北。”

青柚子看向北方:“那就直走试试。”

两人笔直向北方走,不一会就穿过了树林。

“难不成禁制变了?”青柚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凉亭中,邱诗涵还是躺在竹椅上。

青柚子直径走过去,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何青禾脚底一滑溜进了自己的屋中。

青柚子走到凉亭下,叫醒了邱诗涵。

“师姐。”

邱诗涵方才两人进入禁制就便醒了,此时从闭目养神中回过神。

还叫师姐?

邱诗涵调转灵气充裕双眸,看到房间中正在翻箱倒柜的何青禾。

这傻徒弟在盘算什么,还没有跟少年郎说出口?

算了,还是跟少年郎先聊聊吧。

“你来了。”

“是。”青柚子保持着鞠躬姿态,未曾抬头。

“还是为了迁地的事?”

“正是。”

“我说过,除非宗门——”

青柚子利落的掏出公文呈上。

邱诗涵接过,打开的一瞬间愣住了。

公文上是师父的手笔。

为什么?

这里是师父专门为自己选的,房屋都是师父给自己建的。

不行,绝对不能拆。

“既然是宗门之令,那弟子只得遵从。”

到嘴的话,却变了味。

青柚子大喜,急忙道谢。

“那师姐尽快收拾,我们先从树林开始开垦。等到宗门安排好住处后,再探讨房屋事宜也不迟。”

“……随你们来就好。”

何青禾不知道何时走到青柚子身后,低着头不敢看邱诗涵。

——

青柚子与何青禾走出来,众人等的花都快谢了。

青柚子微微一笑,大手一挥。

“开工!”

章乾元走到厨房,发现值班今天的杂役弟子少得可怜。

随便拽住一个人问道:“今天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在这?”

“青师兄把所有人都带走了。”

章乾元低头思索,想起了那个在演武场留给自己深刻印象的弟子。

“是干什么去了?”

杂役弟子想了想,不确定的说道:“青师兄说是,要搬药园。”

章乾元正想问搬药园作甚,一名执事弟子急急忙忙赶过来叫住自己:“章师兄,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这般慌乱的模样,成何体统。”

“杂役弟子们,在挖五长老的林子!”

章乾元急忙冲出厨房。

后山方向,黄土滚滚。

“卧X!”

——

又批完了一卷公文,朱琦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大长老!”章乾元大声喝道,推门而入。朱琦一不留神闪了腰。

“这般慌乱的模样,成何体统。”朱琦气的锤了一下桌子,又弄得腰肌疼痛,连连揉搓。

章乾元整理了下神情,向其确认道:“昨日的那个公文,您批准了?”

朱琦稍作思考后,理直气壮的说道:“是啊。”

“那可是五长老的院落,怎么能说拆就拆啊。”

“那长老院落也是宗门财产,再说她拆你师父的院落不也是说拆就拆。”

“那不一样……嗨呀!”章乾元一跺脚跑走了。

朱琦笑了笑,冲着旁边笑了笑。

“有好戏看了。”

老宗主现身,正拿着块抹布仔细擦拭着大殿立柱,不管不顾。

——

章乾元跑进屋内,大声喝道:“师父!”

正在扎马步冥想的赵旭被吓了一个激灵,气的脱口骂道:“这般慌乱的模样,成何体统。”

“哎呀,出大事了!”

“这天下太平哪里有大事,大惊小怪。”赵旭满不在乎的端起茶杯。

“杂役们要将五长老的院子拆了。”

“噗!”

赵旭一口将茶水喷了出来。

“赶紧把所有的弟子叫上,通知所有的教习集合!他奶奶的反了天了。”

——

青柚子领着弟子先从禁制树林开始挖起,禁制貌似是被撤掉了,没了阻拦。青柚子估摸着等树林铲平后邱诗涵大概也能收拾完毕。

有的人用斧子将树砍断,再由其他人接手将树根挖出来,所有人干的如火如荼。

“停手!都停手!”

天空中传来了二长老的喊声,一群人从头顶降落。

赵旭一抬手,掀起灵风将众杂役吹翻在地。

“都干什么呢!反了天了!知道这是哪吗就这么挖!”

众人被吹翻在地,内心都心生些许疑惑,看向青柚子。

青柚子从地上爬起,将身上的土拍掉。

“二长老。”

赵旭低头一看,是个毛头小子,内心不由得有些轻蔑:“你是领头的?”

“正是弟子。”

“是不是闲的没事干了?要是有空闲我跟宗门说说每天所有杂役都来我这里报道。”

“药园的灵植已经开始枯竭,现在需要迁地,所以弟子才领上杂役们过来开荒的。”

“这么大的事你说干就干?目无宗律!”

“大长老已经审批。弟子自然是不敢违抗宗门之命。”

“放屁,师叔就……”

青柚子将公文呈上,赵旭闭住了嘴不敢接话,内心直骂娘。

这公文上怎么有师父的灵气。

青柚子以为赵旭不信任自己,急忙展开公文。

一个大大的‘允’字出现在赵旭眼中。

赵旭嘴角抽搐,老宗主那充满父爱的拳头在记忆中回荡。

章乾元见师父一声不吭,在一旁小心的提醒道:“师父?”

“啊?”赵旭清醒过来,结结巴巴的说道。“啊。既然大长老已经批示,那,就这么办吧。”

“师父???”

章乾元直接傻眼。

赵旭转身要走,却被两只手拉住。

“师父,不是,这。”先出声的是章乾元,话已经说不齐。

等到章乾元说完,青柚子开了口,脸上满是委屈:“二长老,宗门规划这等大事,咱们虽然是杂役,苦累活干也就干了,可您不说帮衬一下,还出手阻拦。小子虽然理解您未了解实情,可是这么多人白白沾了一身土,难免……”

青柚子故意没有说完,赵旭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咬着牙对着一众杂役说道:“各位的苦劳,赵某定会向宗门禀报。”

“师父!”

赵旭头也不回的溜了。

青柚子振臂一挥。

众杂役一听俸禄翻倍,打了鸡血一样一拥而上。

“看什么看赶紧拦住啊!”章乾元招呼同门组成人墙,阻止杂役上前。

“章师兄你这么霸道!宗门之命都敢违抗啊!”

“不是,青师弟你不知道里面住的是什么人吗!”

“以为我不知道吗!而且师姐都同意了!”

“师姐?不那是——”

“章师兄!你去药园看看!长得光鲜亮丽的灵植还有几株!杂役们需要从灵泉挑的水有多少桶!还修炼?没了药园你们什么都练不了!”

“青师弟!这地真不能拆!”

章乾元连番阻拦,惹得青柚子有些急眼,带着杂役们向人墙发起冲击。

“土豪还得分田地呢!里面就是宗主也得给我搬走!”

众杂役跟着喊道:“打土豪!分田地”

人墙快被冲散了,都是同门,章乾元等人也不能驱使道法赶人。

章乾元一边阻拦着杂役一边朝青柚子喊道:“那里面!住的是!五长老!”

青柚子动作一滞。

随后怒目圆睁,看向跟着呐喊助威的何青禾。

何青禾看着青柚子。

“唉嘿。”

青柚子一发暴栗敲在何青禾头上。

“唉嘿你个头啊!你怎么不说!”

“我我我我我忘了。”

青柚子一白眼,险些背过气去。

这咋整。杂役们都认为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丝毫没有听到章乾元的解释。但青柚子也不好阻拦。

一道人影从树林中走出,结丹境威压展露,一瞬间止住了人群的纷扰。

所有的眼睛都看过去。

白衣水蓝裙衫,一尘不染。

章乾元单膝下跪行礼:“五长老,弟子失职……”

邱诗涵摆了摆手,止住章乾元,随后清了清嗓子,向着众人说道。

“我没意见。”

清冷的话语充满了磁性,回荡在众人的脑海中。

邱诗涵迈着碎步,从青柚子身边走过,白裙飘荡,领着人群的目光走下了山。

青柚子反应过来,赶忙拉着何青禾跑过去。

追上邱诗涵后,青柚子强硬的按住何青禾,两人跪在邱诗涵面前。

“弟子鲁莽愚昧,不知五长老名讳,多有冒犯,请求五长老原谅。”

邱诗涵看着跪在脚边的两人,神情复杂。

这丫头,听得少年的每一句话。

“先起来吧。”

“弟子不敢。”

邱诗涵看着何青禾,嘴角微动。

青柚子戳了戳何青禾,何青禾才不情不愿的说道:“弟子有错,还请师尊责罚。”

“错在哪里。”

“错在不听师尊教诲。”

邱诗涵叹了口气,青柚子有些着急用手肘狠狠的撞了一下何青禾。

“可是”,何青禾忽然抬起头直视邱诗涵,言语已有了哭腔。“弟子每次出门确实是去找小柚子,可是弟子真的没有疏忽修炼。为什么总是说情扰仙缘。”

邱诗涵感受着何青禾可以释放出来的筑基后期的气息,淡淡的摇头否认。

“……你不懂。”

“那师尊说出来弟子不就懂了吗!”

回应自己的是何青禾的呐喊。

“.…..”

邱诗涵闭眼沉默。

青柚子急的低声吼道:“青禾!”

“罢了,想见就见吧。”

一阵微风吹过,邱诗涵不见了人影。

青柚子回来,杂役与执事两波人傻愣愣的看着自己。

无奈的叹了口气,气氛都到这了,赶鸭子上架呗!

“.…..看我干嘛,干啊!”

既然青柚子这么说了,杂役们也不犹豫拎着斧头锄头继续作业。作为杂役弟子没人跟俸禄过不去。

章乾元拦也不是帮也不是,一波人只能干看着。

青柚子见一帮长老弟子在旁边站着不动,于是走过来把工具递给章乾元。

“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啊!这么大地方光靠我们得干到猴年马月。”

一旁的师弟看着手捧着斧头的章乾元,弱弱的问道:“师兄,我们……”

章乾元叹了口气:“看我干嘛,干啊!”

有了教习弟子和长老弟子的帮助,进度快了不少,一上午就树林便开垦完毕。

章乾元与青柚子来到两座房前。

“青师弟,真拆吗?”

青柚子白了眼章乾元,问道:“你能把两座房子搬走吗?”

章乾元回了一个白眼:“我还没结丹。”

“让长老们帮忙?”

“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找得到哪一个长老?”

“开弓没有回头箭。”青柚子一拍何青禾的脑袋:“好好收拾去,把自己房子腾空咯。”

小丫头哭哭唧唧的进了屋。

青柚子叹了一口气,跟章乾元一起走入邱诗涵的屋子。

房间内空无一物,看样子是把所有的物件都收走了。

屋内干净无灰,宛如水洗。看得出来邱诗涵确实很珍惜这件屋子。

青柚子突然在想邱诗涵如果愿意的话是不是能把整间屋子都收入囊中。

章乾元也在想这件事。

两人对视一眼,章乾元先开了口:“我感觉咱们在想一件事。”

“那就证明这就是留给咱们拆的。”

青柚子抡起斧头砍断了主梁。

中途陈玉龙回来了,看那支支吾吾的神色估计是跟朱琦通过气了。

因为带回来的土足够多,青柚子直接拿走一大半铺在原禁制树林区域,再将开垦挖出来的后山土覆在上面,以后这片区域就是主要种植灵植的地方。

药园弟子早就准备好,由陈玉龙驾驶灵舟搬运后将灵植移栽过来。

李逍遥给了很多珍奇灵植的种子,青柚子思考后将剩下的土全部倒在拆完房的区域,那里将会成为培育灵植的试验场。

最后由土灵根与水灵根弟子筑渠引水灌田。

夕阳西下,所有弟子围着新的药园瘫坐在地上,一起观赏着成果。

有教习弟子在跟杂役插科打诨,还有长老弟子在教杂役引水的功法,一个杂役掏出煎饼卷上大葱递给喊饿的长老弟子,后者一口咬下后被辣的连连叫嚷,惹得大伙发笑。

陈玉龙看着这幅画面,有些心酸。

隔阂从未因宗律而消失,却因为一个少年的一出闹剧而有了溶解之态。

少年此刻却躺在地上,若有所思。

“大爷,遛弯呢。”

黄昏已过,青柚子围着宗门转了好几圈才找到老宗主。

老宗主向往常一样瞪了一眼青柚子,眼神却是缓和了不少。

“大爷,其实你要不忙了不用穿麻衣,棉衣还舒服点。”

自从开宗考核的时候青柚子提醒了老宗主几句。老宗主这一个月来行头一直是农夫的行头。

老宗主坐在路边的石墩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哎,得嘞!”青柚子屁颠屁颠的走到背后给老宗主锤起背。

“大爷,能不能把藏书阁借我用一会?”

老宗主转头看向青柚子,盘算着这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入门的时候你不是选完了吗。还找我炫耀说没人选丹道就你选了。”

“那时候确实高兴,也没后悔,就是现在有点紧急情况……”

“我就是一扫地的,这种忙我帮不上。一季进一次藏书阁,若非掌门开口,就乖乖的等秋天吧。”

老宗主起身欲走,青柚子眼疾手快由捶背改为捏肩按住老宗主。

“是是,您是扫地的,但是您扫了这么多年,德高望重,宗门内总得有人给您面子嘛不是。”

老宗主这次强行起身,边走边说道:“该找谁,去找谁。”

青柚子目送老宗主走远,不明所以然。

夜黑风高,青柚子偷偷溜到藏书阁门前,左拧右拽,大门纹丝不动。

“你还挺结实的哈。”

青柚子掏出把菜刀跃跃欲试,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抬手正要劈门。一道光束从身后照射过来。朱琦的声音随即而至。

“哪里的小贼!”

青柚子没有任何犹豫,转过身体,高举双手。

朱琦手指继续放着光,慢悠悠的走过来。

“大半夜不睡觉过来要偷盗藏书阁?”

“给宗门办事,那哪能算偷呢。”

朱琦笑着捋起胡子,追问道:“那你倒说说,你要给宗门办什么事,值得违抗宗律。”

青柚子放下一只手挠了挠脸颊。

“能不说吗!”

“叫你动了吗!”

青柚子噌的把手重新举起,笔直朝天。

“宗律是定死的,杂役弟子一季入阁一次,一次只取一本。这次我就当没看见,赶紧滚蛋。”

朱琦转身走了,青柚子急忙追上继续求情。

“唉唉唉大长老,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规矩就是规矩。”

“那这样,宗门能给我预支不,今年,不明年我都不入阁了。”

朱琦是越来越好奇这小家伙是耍什么宝了。

“到底是多急的事,你愿意付出这么大代价。”

“反正肯定不会瞒着您,您到时候就知道了。”

朱琦思索了几番,朝着藏书阁打出一道法诀。

“一炷香出来。”

“一炷香不一定找得到啊。”

“半柱香。”

“一柱!就一柱!”

青柚子撒腿就跑。

朱琦站在原地看向门里,问向身旁之人。

“师兄,你猜这家伙要寻什么功法。”

“反正别指望他上进。”

“开玩笑,正常人谁选功法不求着选厉害的。”

老宗主看向朱琦,认真的问道:“你觉得他像正常人?”

两人沉默,目光重新放回藏书阁内。

青柚子走向了《紫阳雷》!

这可是老宗主独创绝迹,练至圆满定能秒杀同级对手。

朱琦握住双拳不断挥动:“选它!选它!”

青柚子的手错过《紫阳雷》,掏出一本《分玉手》

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土系功法,一般用于寻找和剥离矿石中的灵玉。

朱琦看向老宗主,注意到老宗主虽未说话,但鼻孔扩大了三分。

青柚子走向了《金刚体》!

这本功法可是赵旭前往国大乘寺与高僧论道时所悟功法。学成之后刀枪剑戟不进肉体半分。

“选它!选它!”

青柚子从旁边拿出了一本《御木法》。

主要作用是驱使木灵,但木灵本身无法储存和释放灵气。

等到青柚子走出门,只剩朱琦的庭院吹过三分西北风。

“你大半夜这么着急,就为了找这个?”

朱琦指着两本被青柚子当成宝贝抱着的功法无奈的说道。

青柚子看了看怀中的功法,露出了阳光的笑脸:“昂。”

“非常好。”朱琦点点头。“后年你也别进去了!我直接送你一堆这样的功法!你练不会我非得打死你!”

青柚子听完后即为兴奋:“啊?真的吗!谢谢大长老!”

朱琦被气得说不出话,甩着袖子走了。

山顶上,师兄弟两人并排坐着。

两人目送青柚子驾驶飞剑出山。

朱琦忍不住了,对着老宗主破口大骂:“不是师兄,刚才要偷藏书,现在又私自下山。你给个准话我能不能削他。”

老宗主想点点头,但是愣了一瞬。

“不行。”

“人都跑没影了你还说不行你真是……”

老宗主朝着青柚子离去的方向努努嘴。

朱琦扫了一眼后,继续向老宗主抱怨。

“看了啊,不就看完了书合上了吗。”

老宗主少见的露出了笑容。

这时朱琦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这喘口气的功夫就学会啦?”

青柚子走了数百里,老宗主和朱琦用神识看了数百里。

青柚子停在一处断崖截面,伸手摸向石层,摇了摇头,又继续下降了几丈,随后点了点头。

裹挟灵气于双手,用力一拉,一块巨大的方形岩石被扯了出来,只是青柚子低估了岩石的重量,一个哆嗦连人带石头掉山沟里了。

“这差点给自己活埋了我是没见过的……这石头也没灵气啊,找灵玉找错了?”

“他用分玉手不是找灵玉。”

“那不找灵玉练这玩意干啥。”

青柚子扛着岩石晃晃悠悠飞回宗门,将巨石放在灵池旁后,再次飞走。

没过多久青柚子又回来了,手里捧着用灵气封住的湿泥。

两人看着青柚子留下的东西,摸不清头绪。

青柚子跑到一旁,将砍伐后还未移走的圆木扛过数根,又去丹房取出一筐炉渣。

“师兄,这小子该不会……”

老宗主眉毛直跳。

“别人学功法当仙将你小子当工匠是吧。”

青柚子再次离开,一路小跑跑回居所,一阵骚乱后提着变身被子精的何青禾飞回后山。

不顾何青禾的哭喊,青柚子连哄带骗终于让小姑娘开始干活。

分玉手终归是便利的,只是拿手指一划,数块石砖分割而成。

再催动御木法让木灵将圆木分化成木板、木条等等木件。

“老祖宗的功法就这么用,我看不下去了。”

朱琦站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想要将老宗主也拉起来,可是老宗主纹丝不动。

“谁能想过功法还有这用途?”

朱琦深吸一口气,还有这种护犊子的角度?

“那你自己慢慢看吧。”话说完,朱琦化作星光离去。

青柚子拍了一下何青禾的头,何青禾不情不愿的释放火法,喷涌的火焰将捏成型的泥瓦烧制成型。

何青禾拿起一块瓦捏了一下,瓦碎成了灰。

两人大眼瞪小眼。

又试了好几次,终于烧成了足够结实的瓦片。

分玉手还能将炉灰中的矿物分离出来再重新压缩成型,不一会青柚子搓出一根根钢筋插在挖好的地基里。

“这根铁棒是不是有些软了。”

何青禾拿着一根弹性十足的钢筋挥来挥去。

“.…...再来!”

石砖垒砌,泥浆灌注。再催动御木法,让木件自行归位组装成门窗家具。

“这个门卡不进去啊。”

门框似乎有些宽了,何青禾大力出奇迹用力一推,大门碎成八半散落在地。

“嘶……啊啊啊啊啊啊啊!”有些崩溃的青柚子将头发揉成了个鸡窝。

山顶上的老宗主闪身不见踪影。

某处山顶私宅内。

邱诗涵刚刚结束一番修炼,玉足落下踩在床前。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重新睡在了幼时的床上,邱诗涵内心百感交集。

“陪我走走。”

老宗主的声音突然在院中响起。

邱诗涵仅穿着一条睡裙,打开了房门。

白袍从天而降,盖在了邱诗涵的脑袋上。

“晚上天冷。”

邱诗涵将头上的袍子扯下,小声的反驳道:“我都结丹后期了。”

“你就算化神了还是个小屁孩。”老宗主冷哼一声,一跺脚不见了人影。

邱诗涵叹了口气,将袍子系好后飞出院落。

邱诗涵在山顶落下,老宗主已落座等候多时。

“涵儿,你跟了我多少年。”

邱诗涵站在老宗主身后,恭敬的回答道:“一百五十年。”

“一晃都过去这么久了。”老宗主摸向腰间,空空如也,回头看向邱诗涵,“有酒吗?”

邱诗涵露出怨念的眼神:“您明知道徒儿不能喝酒。”

老宗主愣了一刻,玩味的笑道:“你不是挺能喝的嘛。”

“师父不要消遣徒儿了。”

“得,那有茶吗?”

邱诗涵的眼神更为怨念:“茶有,没茶壶。”

“噫!你缺那几个啊。”

“缺!”

老宗主不情不愿的从手心的小空间里倒出一大堆瓶瓶罐罐。

“给给给都给你!”

邱诗涵小心的捧起了一座茶壶,喜上眉梢片刻又黑下了脸。

“您是不是又对着茶嘴喝了。”

“咋了?”

“我不要了。”

“你这逆徒,老子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带大都没嫌弃过你,你还嫌弃起老子来了?”

“您带回我是八岁,又不是八个月。”

“你!泡茶!”老宗主斗不过嘴,直接结束了话题。

邱诗涵拿出个新茶壶开始煮茶,不一会便煮的沸腾,一阵清香包裹住二人。

邱诗涵为老宗主展上热茶,直截了当的问道:“师父您有话直说便是。”

“咋了,我同意把你的房拆了,你不高兴了?”

“本就是师父盖的,师父想要拿走,弟子自不会多言。”

老宗主饮下一口热茶,连连称赞,慢悠悠的回复道:“不急,看看风景。”

“这天脸月亮都没有出,看个什么风景。”

“那就看脚下。”

邱诗涵向脚下看去,灵池旁火光通明。

青柚子坐在建好的墙壁上,不断操控一根根木梁搭成房顶,何青禾则不断给青柚子搬运材料。娇小的身躯扛着三五根圆木来回跑动,略显滑稽。

邱诗涵看出来青柚子用的是分玉手和御木法。

邱诗涵也明白这是为自己盖的房子。

老宗主估摸着邱诗涵看的差不多了,开口问道:“你见过这么用功法的吗?”

邱诗涵摇了摇头。

“将功法融会贯通,理解本质,这孩子悟性着实厉害。”

邱诗涵抿了抿嘴:“您还是想让我收——”

“是。”老宗主直接抢答道。

“您……我确实当不好老师。”

老宗主看向邱诗涵,眼中满是可惜。

“那是因为你仍然心存芥蒂。你明明知道何青禾是什么性子。”

“.…..”

“这十年来何青禾向你讲了多少次那小子的事?那些事怕是你已经烂熟于心了吧。吃着宝贝徒弟做得饭菜,心里面也可美呢是吧。何青禾一日破小境界,你也可高兴呢对吧。”

“突破境界只是为了早点见到少年郎,不过是个有了心上人忘了师父的逆徒罢了。”

老宗主的眼神更是可惜,还充满了怜悯:“你哪里是在乎这个,分明是嫉妒他们。你还是那个总是为自己催眠一个人就好,实际上内心比谁都想要得到他人的关心的小孩子。”

青柚子指挥着何青禾跑上跑下,小丫头虽然哭丧着脸,但还是努力在完成任务。

邱诗涵心绪微动。

邱诗涵是老宗主捡回来的。

魔修血洗村庄,邱诗涵躲到了最后仍然被魔修找了出来。

魔爪缓缓落下,小女孩看着周围的尸体,眼神空洞。

老宗主及时赶到救下了邱诗涵。

三天后

邱诗涵躲在老宗主的身后,幼小的双手紧紧抓着老宗主的裤腿。

“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师妹了。”

邱诗涵一番打量四位身形各异的师兄,将脸埋了起来。

朱琦看着邱诗涵认生的样子笑了笑,伸手上前想要触碰,却被邱诗涵躲过。惹得朱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噫!这孩子,连师叔都不认啊。”

老宗主笑了笑道:“慢慢来吧。”

时光荏苒,邱诗涵长成了少女的模样。

只是仍然面无表情,也不曾与师兄们来往。

“诗涵,走走,我带你下山玩。”

二师兄赵旭从树上探下身子,朝着树下打坐的邱诗涵喊道。

邱诗涵摇了摇头:“师父说了,非有要事不得下山。”

“师父他老人家天天忙昏了头,哪里管得着咱们。走。”

赵旭拉起邱诗涵的手,两个人跑出宗门。

逛庙会,尝蜜饯,吃糖葫芦,看戏搭子。

邱诗涵少见的露出笑容。

夜深回宗后。两人理所应当的受了责罚。

赵旭被老宗主拎到院子里暴揍,邱诗涵罚跪一夜。

大殿内,挨完打的赵旭回到大殿中陪着邱诗涵跪着。

“没事师妹,无论什么师兄都能替你扛着。”

看着肿成猪头的赵旭,邱诗涵再次笑了出来。

突然有三个人偷偷溜进来,为首的人一脸嫌弃。

“你就吹吧,刚才嚎的跟死猪一样。”

大师兄段云逸一脸嫌弃,将饭笼递给两人。

三师兄陈玉龙拿出丹药帮赵旭疗伤。

四师兄杜澜庭在一旁插科打诨。

之后这段时日,时常与师兄们相伴左右。

看大师兄与四师兄相互切磋,看三师兄肉身试丹结果被毒的半死不活,看二师兄给自己展示的众多新奇事物。

失去亲人的痛处正在被一点一点治愈,邱诗涵露出笑颜的时候也越来越多。

只是,四师兄与大师兄的口角越来越激烈。

直到有一天。

杜澜庭向往常一样对段逸云发起了挑战。

大伙都不在意,因为这样的事每周都会出现,结果自然也是一样。

段云逸看着倒在地上的杜澜庭,嘴上不饶人:“咱俩交手不说一百也有八十次了,输上瘾了?我是真感觉无聊,你回头去找老二切磋吧。”

邱诗涵忽然注意到杜澜庭的眼神那般凶恶,像是要刺死段云逸一样。

邱诗涵没有说出口。

自那以后杜澜庭总是神龙不见蛇尾,朝去晚归。

师兄们也好像有了什么隔阂一样,不再相聚。

老宗主和朱琦正在准备建立宗门,忙于事务无暇顾及弟子们的异样。

邱诗涵感觉一切都变得很陌生。

“没事师妹,无论什么事情发生师兄都会帮你挡着。”

赵旭一如既往向自己露出笑脸。

“来来来!都来一下!”

师兄妹五人看着老宗主与朱琦掀开牌楼的红盖头,《气韵宗》的牌匾高高在上。

邱诗涵也露出了最后一次的笑颜。

开宗庆贺的当天,礼炮响起,等来的不是众人的庆贺,而是百里开外的村庄上空满布的血煞之气。

师兄妹四人赶到,村落街道尸横遍野,已无任何生灵存在。杜澜庭坐在大路中间向四人狂笑。

同门重聚,却是兵刃相向。

段云逸以剑化龙,怒吼着冲向杜澜庭,却是被杜澜庭一爪拍碎,锋利的血爪穿过胸膛,血腥之口咬住段云逸的脖颈,将精血吸干后甩再一旁,气血混乱呕血不止。。

陈玉龙主修丹道,更是无法阻拦,直接被一掌拍飞出去,撞碎了数间房屋才停下,躺在废墟中不省人事。

赵旭被一把血叉贯穿身体钉在地上,瞳孔已然涣散。

邱诗涵抱着一直未出鞘的灵剑跪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诗涵,快跑……”

杜澜庭闪身至邱诗涵面前,沾满鲜血的利爪伸向自己。

段云逸元婴祭出,挡下了这一击,骨肉神魂消散。

此刻亦如幼年景象那般。邱诗涵也如同儿时,呆呆的看着发生的一切,无任何作为。

眼前的视线突然模糊,邱诗涵被老宗主带走,与之一起的还有师兄们的伤残之躯。

老宗主向前踏出一步,无形之力以杜澜庭为中心落下,砸出方圆数里的大坑,黄土翻起,木草倾倒,再也看不出此地有过人烟生迹。

大师兄和四师兄消逝了。

又过了数年,气韵宗还是成立了。

邱诗涵与两位师兄被封为长老。只是,师父仍然留了个四长老的空位。

邱诗涵什么都不想管。每日只在屋中修炼。

赵旭找过自己数次,皆是闭门不见。

师父大概是受不了邱诗涵这般性子,打退了二师兄,又在后山盖出一座院落,将其安置在那里。

“你就躲着吧,躲一辈子!”这是师父留下的最后一次话。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后,突破结丹后期的邱诗涵睁开了眼,香汗淋漓已将衣襟润湿。

邱诗涵换了身衣物,走出屋子。

曲柔汐领着一名娇小的女孩,在凉亭中等待。

女孩见到自己后有些害怕的拜见道:“师…师尊。”

桌面上,隐隐有灵气留下的字迹,邱诗涵认得是师父写的。

‘收徒,要不然滚’

一个人前来,无他人相伴。水火双灵根,与自己相仿。

邱诗涵叹了口气:“你叫什么。”

“弟子叫何青禾。”

邱诗涵牵起了何青禾的手,亦如当年老宗主牵起自己的手。

“你害怕自己再有亲近之人离去,亦如害怕何青禾也遇到此事。你不过分亲近何青禾,却也不让她与朋友深交。你觉得只要不向任何人敞开心扉,那么友人离去的时候也不会感到心痛。”

“那有朝一日何青禾不得不面对要与少年郎兵刃相向的情况呢?”

“何青禾会举剑,那小子也会。”老宗主给予肯定的回答。“就是因为他们互相信任,所以不会心慈手软。”

邱诗涵激动的反驳道:“那师兄他们从来没有相互信任吗?”

老宗主的回答却充满了自责:“除了老二对你掏心掏肺,你们五个从来不在一股绳上。”

老宗主饮了口茶,继续说到:”也怪我,满脑子想着出人头地,结果疏忽了对你们的教导,这百年来宗门也没真正的搞起来,修为也原地踏步,寿元——”

“师父!”

“好好好,不提这个。”老宗主将心急的邱诗涵按下,“总之,青柚子这小子,如果要找人带的话,只有你最合适。”

“因为五灵根吗?”

老宗主点点头。

赵旭纯粹的武痴,会把天资羸弱的青柚子练废;陈玉龙深研丹道,无法为青柚子提供任何修行上的指点;至于教习们,要么教导方法有缺陷,要么事务繁杂顾不上青柚子这种资质的弟子。

心性平稳,修为较高,只有一个徒弟的邱诗涵确实是青柚子最好的老师。

“您……这么在乎少年郎吗?”

“他能治你的心病。”老宗主将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我当时给你把房子设在在这后山中,本是想让你清心忘却过往,谁知你这心病非但没养好,反倒因为不进人烟的原因让你越陷越深。

你的心房,我是砌不好了,只能砸了,让下一个工匠盖个新的。

在未来的相处中,你可能觉得他太油滑,心眼太多。但是,你若在乎他一分,他必定报你三分。”

老宗主的身影转瞬即逝。

“好好想想吧。”

邱诗涵再次看向脚下。

两个小泥人已经盖完了一座房子,抱在一起转圈跳跃庆祝。

随后青柚子开始建造第二座,何青禾又垮下了脏兮兮的小猫脸。

终于盖完了两间房和一座凉亭,青柚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将手中的腻子放下,叉着腰仔细欣赏。

跟老爹书里描写的一样,砖墙瓦顶,与之前师徒俩住的木屋相比大气漂亮了许多。

屋内还设置好了天花板和隔层,木地板抛光打蜡磨的发亮,墙壁也研磨仔细。

美中不足的是,青柚子试验了好久,确实做不出玻璃,窗户还是装的纸窗。

小丫头一夜未眠早已熬光了力气,趴在青柚子背上睡得深沉。

身后传来脚步声,青柚子转头望去,邱诗涵走了过来。

青柚子猛打一个激灵,连忙将何青禾放下。

“青禾!别睡了!你师尊来了。”

何青禾揉了揉眼,还是一副未睡醒的样子。

“还记得我怎么跟你说的吗?听话,赶快去。”

青柚子将何青禾推了过去,何青禾一副喝醉了的样子直接扑倒邱诗涵怀里。

邱诗涵本不想接,身体却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半蹲下身体搂住了何青禾。

何青禾喃喃的说:“师尊,对不起……惹你生气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修炼,但是……如果有空余的时间,可不可以不要阻止徒儿找小柚子……”

前半段话说完,青柚子欣慰的点点头,可是说后半段话的时候,青柚子又是摆头又是挥手,看上去要急死人。

邱诗涵的神情一如既往,清冷如止水。

只是,手掐净身诀,为何青禾仔细清理着身上的污垢。

“好好的睡一觉,今天不用修炼了。”

“师尊……师尊……”

“师尊原谅你这不孝的徒儿了。”

何青禾听到回应后,终于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青柚子走上前,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五长老。”

邱诗涵看着一样灰头土脸的青柚子,又看向已经建好的房屋。

“不叫师姐了?”

青柚子面如死灰,直接跪下。

“弟子不知长老名讳,多有冒犯,还请长老责罚。”

“起来吧。”

“弟子不敢。”

邱诗涵托起下巴细想。

“不知者无罪,此前之事自然无错。现在我叫你起身你不起,那可是……”

“好的!”

邱诗涵话没说完,青柚子立刻站起。

“.…..”

少年郎是否有点太油滑了?

邱诗涵将何青禾抱起,走向房屋,青柚子赶紧跟在身后。

“盖房,也是宗门公文?”

“弟子私自决定。”

“为何做这般吃力不讨好之事。”

青柚子笑了笑。

“弟子无知,拆了长老兼朋友师尊的房屋。再怎样辩解也是惹了长辈不高兴,自然要赔礼道歉。不知弟子这个礼,合乎长老心仪?”

邱诗涵点点头,又抓住了青柚子话里的漏洞:“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师姐’……”

青柚子满不在乎的回答:“那谁爱管谁管……”

邱诗涵回过头,眼中充满了肃杀之气。

“宗门同道,出手相助弟子义不容辞。”青柚子昂首挺胸从容回答。

怀中的何青禾咂了咂嘴,将邱诗涵的思绪打断。

邱诗涵推开门走进去,房间虽然刚建好但显然是细心打扫过,一尘不染。

邱诗涵轻轻抚摸着墙壁,感受着少年郎为自己新建的家。

拆了自己住了无数个岁月的屋子,却又忙了一整夜为自己盖了一座新的。

如果不领情,是不是有点太不给颜面?

师父也做了担保,我到底该不该信任少年郎。

邱诗涵挥动衣袖,存放在空间阵法中的家具尽数显现。

将何青禾放在床上,为其盖好被子后坐在床边,视线不曾从何青禾身上离去,俨然成为了一个慈母。

青柚子静静的立在一旁,不曾言语。

“叫我声师尊,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突然的话语传入耳中,青柚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啊?”

邱诗涵以为青柚子没听清,重复了一遍:“拜我为师,以后就跟着我。你也能每天见到何青禾。”

接下来的发展倒是与邱诗涵所想的相差甚远。

青柚子不安的揉搓着胸前的皮围裙,扭捏的说道:“这不好吧。”

朱琦起了个大早,习惯性的取了碗水喝。

“我昨天晚上干啥来着……”

带着一种思维惯性,朱琦将神识撒向后山。

“噗!”随后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朱琦擦了擦下巴上的水,急急忙忙跑出门,正巧看到院中老宗主扛着把扫把要出门。

“师兄,看看看!”

老宗主一皱眉头:“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真盖完了啊。”

“驴唇不对马嘴。”

老宗主走到门前,想要开门。

大门被一脚踹开,老宗主蹲在地上,鼻子被撞得通红。

邱诗涵气汹汹的走到院子里,在院子的石桌前坐下。

似乎气还没消,邱诗涵又冲进老宗主的屋子里,一阵翻箱倒柜后拎出两坛老宗主珍藏灵酒,拔开塞子对坛痛饮。

老宗主捂着鼻子跟朱琦大眼瞪小眼。

“诗涵上次喝酒还得追溯到成人礼吧?”

老宗主嘴角抽搐。

朱琦试探的问道:“咋了?你六师弟给你盖的屋子你不满意?”

老宗主一巴掌把朱琦拍地上,扣都扣不出来。

邱诗涵眼睛一红。

“您都收少年郎做徒弟了还要弟子自取其辱。”

“别听这老东西瞎说,我就随便教了两手,那小子就知道我是个扫地的。”

老宗主施展灵气盖住鼻子,不一会鼻子恢复如初。

“到底是咋了?”

邱诗涵又喝了一口,面色红润已是酒气冲顶。

埋头趴在桌子上大哭,边哭边委屈的说道:“少年郎嫌弃我!”

朱琦猛一抬头,头发上还掉落些许土粒。

“这小子要轻薄你?”

老宗主额头浮现出一个井字,挥手往下一压,灵气手印把朱琦的脑袋重新按回地里。

“先别哭了,仔细说说。”

邱诗涵猛一抬头坐直,神情恢复清冷,虽然面颊的红润并未消退。

“弟子本是遵从师父的意愿,问少年郎愿不愿意来自己门下。”

“对啊,然后呢。”

“少年郎说他不愿意!”

“理由呢?不愿意总得说为啥吧。”

“大到天资低劣难堪大用,小到睡觉放屁磨牙。生辰八字犯冲、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当老婆可以当师父不行,他还说他喜欢大的!”

老宗主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发问:“什么大的?”

委屈的泪水灌满眼角,邱诗涵看着老宗主说不出话,将空酒坛放在桌子上,埋头大哭。

老宗主看向桌面,又看向邱诗涵。不知为何捏紧了沙包大的拳头。

“师父,弟子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吗?”

老宗主夺门而出。

——

青柚子打了个喷嚏,继续朝茅屋的方向下山。

走过拐角,看到老宗主坐在石阶上钻研着围棋残局。

“大爷,歇着——卧X!”

“当!”

棋钵如炮弹般飞来,速度可是比上次快了数倍,青柚子躲闪不及被砸中脑袋,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捡……”

老宗主回头刚想说话,就看见青柚子捧着棋钵站在跟前,最后一枚棋子受灵气牵引落回钵内。

老宗主挑了挑眉。

青柚子顶着个大肿包也挑了挑眉。

“老登!不讲武德偷袭我这个练气小辈!”

青柚子嘴上不饶人,身体倒是很恭敬的将棋钵归还。

老宗主接过棋钵,重新举了起来。

青柚子运转灵气撒腿就跑,一下子跑出百米开外。

“站住。”

“不站。”

棋钵脱手飞出。

两息后,远方传来一声‘当!’和一声“啊!”。

半柱香过去了,青柚子顶着两个肿包回来,宛若红孩儿。

老宗主抬了抬手,青柚子抱着棋钵跟抱孙子一样。

“不给。给了您又砸我。”

老宗主缩回手刚想拿另一个棋钵,一阵轻风吹过,青柚子怀中已经抱着两个棋钵。

老宗主有些惊讶,散出神识扫了一眼。

“练气四层了?”

青柚子没想着隐藏,直接承认道:“昨天晚上忙完之后突破了。”

老宗主点了点头。

“坐。”

青柚子狐疑的看了一眼老宗主。

看着青柚子谨慎的样子,老宗主有些想笑,来时的火气消了大半。

“我真要揍你,你觉得用得着棋钵?”

“用不到。”

老宗主再次指了指对面。

“坐。”

青柚子叹了口气,将棋钵放下,坐在了棋盘对面。

老宗主朝着青柚子伸出了手,青柚子应激反应一样直接跳起。

“反应那么大干啥!坐下!”

“又不是怨我……”

青柚子重新坐下,在老宗主的指引下低过来头。

老宗主手中充盈绿色灵光,照在了青柚子的头顶。

青柚子感觉一阵冰凉舒爽,待老宗主收回了手,青柚子摸了摸脑袋,肿包已然消退。

“谢谢大爷!”

一老一少坐在棋盘前吹着风。

“您是不是想问五长老的事。”“你不愿意干嘛说人家平?”

两人同时发声。

青柚子抢先问道:“您怎么知道的?不装了?”

脑袋被老宗主轻轻的拍了一下。

“早晨扫大殿的时候五长老都快把掌门的案子给拆了。你小子不想当就不当呗,说那么多气人的话干啥。”

青柚子挠了挠头:“没办法啊我拒绝不掉,我说一个困难点五长老承诺解决一个,最后只能扯歪理了。”

“宗内弟子求着当长老徒弟都当不上,到你这怎么就十个不情八个不愿。”

“要是二长老三长老,我早高兴疯了,可是这是五长老啊。”

“五长老比他俩差还是怎么的。”

青柚子招招手,让两人凑到一起,掰起手指头一点一点分析。

“五长老,除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宗主之外,实力是不是只在大长老之下。”

“是,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揍你。”

“不要在意非重点。五长老是不是两百年只收了一个徒弟,而且还是双灵根的何青禾。”

老宗主不可否置的点了点头。

青柚子一拍大腿大喊道:“对啊!”

“对什么啊?”

青柚子急的只比划:“这您还不明白吗?”

老宗主摇了摇头。

“我,一个废物到不行的五灵根,五长老眼光那么高的人突然说收我为徒。”

“这不是好事吗?”

“您听没听说昨天我把五长老的房子给推了。”

老宗主装模作样的回忆起来,再点了点头:“好像有杂役说过这事,那不是大伙一起拆的吗?你还想把功劳记自己头上?”

“起头的是我啊!”青柚子手舞足蹈激动的说道,“而且我之前没有认出来五长老,还管五长老叫师姐,这两件事放在一块。五长老肯定怀恨在心,收我为徒后要狠狠的折磨我羞辱我!要用何青禾那惊人的天赋不断打击我这个废物,让我羞愧难当终日活在阴影之下!”

老宗主面色平静,内心却是一潭死水,感叹道这小子戏真多。

青柚子还在激动的分析着邱诗涵收自己为徒的原因,突然间抓住了一个盲点。

“大爷。”

“啊?讲到哪了?”老宗主回过神,看到青柚子一脸看犯人的表情。

“是您告诉我怎么过禁制的吧?”

“对啊。”

“您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里面住的是五长老。”

老宗主神情一滞,开口慢了一息。

青柚子宛如一头饿狼扑了过来,伸手想要钳住老宗主的脖子,老宗主赶忙伸手抵挡。

“老东西!故意害我!我跟你拼了!”

“关老子什么事,你就问我怎么进禁制,也没问别的。老子告诉你了还算老子的错?”

“你怎么不问问我进五长老的禁制是要干啥?”

“你没说啊?”

“你就不能跟我说一句里面住的是五长老。”

“你没问啊!”

闹剧终于结束,青柚子累的气喘吁吁,除开吃了老宗主两个巴掌外自始至终都没有碰到对方的脖子。

老宗主泰然自若。

“大爷,您给我交个底。您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扫地的啊。”

“行。一个叫师姐听着上瘾一个叫大爷听着上瘾,你们这帮人是越老越喜欢玩啊。”青柚子摆摆手,暗自决定不再找老宗主本人确定身份。

“老实回答,为什么不同意。”老宗主一脸看戏的表情。

青柚子沉默了片刻,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认真地回答内心所想。

“……何青禾双灵根,这么小的年纪已经筑基有成,五长老依旧对她催的紧。虽然我对五长老的认知都是来自青禾的描述,但我能感觉到五长老仿佛对境界有一种偏执的追求,或者说……缺乏安全感。”

老宗主听到这里,坐姿也松散了几分,探出口气继续听青柚子的分析。

“虽然我性格是平常心,但是这一路走来相信您也能猜到无数人对我说过‘五灵根’、‘资质低劣’这些话。我来宗门已经一年了,一有空档便往二长老与教习的学堂跑,可是日夜修行,境界还是在原地。我……我倒是不怕苦,我只怕让他人失望。而这份失望唯独是五长老无法接受的。”

“那您老人家说我应该怎么着。”

“我还是那句话,宗内弟子都巴不得当五长老弟子,五长老修为又高,人又好看,回头道个歉去,要是还想收你为徒你从了便是。”

“要是不想收我了呢?”

“那不正好,你也不愿意。”

“主要是以后在宗门见面多尴尬啊。”

“躲活人难,她就跟个死人一样不出屋,躲着还难?除了心腹弟子之外谁认识她?你怕什么——”

老宗主坐着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残影,不知去向。

青柚子揉了揉眼睛,怕自己看错了。

老宗主突然又闪回来了,手忙脚乱的抱起棋盘棋钵和路边躺着的扫把,再次留下一道残影离去。

青柚子嘴角一抽,内心大骂。

他妈的瞬身行走,是元婴境。

知道是宗内隐市老者,但是没猜到这么强。

气韵宗只有两位元婴,一位是代掌门大长老朱琦,另一位……

青柚子看的仔细,老宗主走时没有任何法诀出现,只有纯粹的灵力波动。

当时是看的多走眼才认为是个教习?

我刚才是不是要掐死一个元婴大能来着。

我是该吹嘘我差点掐死元婴大能,还是该想下次遇见他如何下跪求饶。

但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个在自己面前隐藏这么久的人如此着急。

就在青柚子胡思乱想的时候,邱诗涵幽幽的走了过来。

手里拎着个喝了一半的酒坛,背上还背着用绳子绑好的三坛酒。

“少年郎,真可气。唔姆~”

一边娇滴滴的骂着,一边送酒入口。

又往前走了几步,路边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青衣白袍,脚踏布履,好像……少年郎!

青柚子还在胡思乱想,突然感觉到背后压下来一块石板,刺鼻的酒气拂面而来。

“哪来的酒鬼瞎摸人……”

感受到肩头被下巴搭住,青柚子转头就要骂,但是看到来人后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两人四目相对,向来清冷的素颜此刻却红润光艳,傻笑的唇齿距离自己面孔不足一寸。

青柚子不敢哆嗦,哆嗦一下就会触碰到那温热的鼻尖。

醉热的气息不断吸入鼻腔,让青柚子也有些飘飘然。

“少年郎~”

纤纤玉指点住自己的脸庞,陷进去一个酒窝。

“少年郎~真可气~”

青柚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婆娘发什么神经?

“五长老,男女……”

话还没说完,脑袋便被邱诗涵搂在胸口。

青柚子觉得脑门硌的生疼。

“少年郎~叫师尊~”

“.…..五长老,先等……”

“唔~”邱诗涵恼怒的嘟起了嘴,拎起酒坛子对着青柚子的嘴生灌一大口。

“少年郎~不听话~”

青柚子被迫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如果是粮酒,青柚子倒是能喝遍十里八乡的老头老太太。

但是面前的这位‘老太太’青柚子可不敢恭维,再加上灵酒烈度极强,经灵气扩散,酒气瞬间充满了身体,让青柚子有些昏沉。

“叫师尊~”

青柚子觉得要出事,转身就跑,邱诗涵一把握住青柚子的手腕。

邱诗涵的结丹境是实打实的,纵使青柚子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见邱诗涵的手松动半分。

邱诗涵稍微用力,就将青柚子拽入怀中,先自己饮了一口后,又给青柚子灌了一大口。

青柚子枕在温润的大腿上,放弃了思考。

夕阳西下,何青禾被饿醒了,肚子咕咕作响。

转身下床伸了个懒腰,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刚才盖着的,是师尊的鹅毛被。

又看了一下周围的布置,都是师尊房间中的东西。

下意识的以为惹了大祸,想赶紧跑掉,在走出门的那一刻,何青禾突然回忆起什么。

师尊将自己放在床上的,还贴心的为自己擦了擦脸。

头顶的呆毛立了起来。

师父原谅我了!

以后可以随时随地去见小柚子了!

于是何青禾更加快速的打开了门。

新修建的凉亭中,青柚子与邱诗涵勾肩搭背,桌上地上无数空酒坛随意散落。

“师尊我跟你说啊,何青禾小时候……”

“少年郎~坏~”

何青禾傻傻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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