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跟小柚子越走越近了。
何青禾躲在墙后面,漏出半个脑袋,幽怨的小眼神逐渐升起。
正前方,青柚子与邱诗涵并排走在路上,有说有笑。
先开始何青禾并未在意,直到前些日子在桃花林时,青柚子躺在邱诗涵的膝枕上,邱诗涵用手指温柔的抚摸青柚子面颊,眼神满是宠溺的画面,让何青禾内心警铃大震。
于是何青禾开始跟踪两人。
青柚子不知道说了什么,邱诗涵掩面轻笑,青柚子也客气的露出微笑。
小柚子最近都没有对我笑的这么温柔。
邱诗涵伸出手指点住青柚子腰眼,后者怪叫一声跑开,邱诗涵小步跟上进行追击。
握着墙角的手猛一用力,掰下来半块石砖。
两名师妹有说有笑的路过,看到拐角处的何青禾。
师妹们心中仰慕之情大作,急忙上前打招呼。
“何师姐!”
“干啥!”何青禾回过头,一副要杀人的眼神。
“没…没事。”
两位师妹打了个哆嗦,慢慢的绕开何青禾后连忙逃离此处。
何青禾再一回头,青柚子与邱诗涵不见人影。
——
何青禾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拿着根苇草漫无目的的抽打着地面。
虽然都是十六岁,但是青柚子已然长成了大人的个子,而何青禾身高仍不足五尺。
邱诗涵虽然身材贫瘠,但身高只比青柚子低二指不到。
何青禾回忆起之前的画面,如果抛去身份的话,两人看着确实很配。
可恶!
好想长高!
都怪你!
你除了让我看不到脚尖还有什么用!
何青禾低下头,内心咒骂着胸前两朵雄伟之物。
雄伟随着何青禾的肢体摇晃,仿佛再说关我什么事。
“青禾。”
章乾元与曲柔汐迎面走来,曲柔汐朝着何青禾招了招手。
“章师兄,曲师姐。”
曲柔汐左看右看,没看到旁人身影,有所疑惑:“怎么就你一个人。青师弟呢?”
何青禾本想说小柚子跟师尊在一起,可是回答迟迟没有说出口。
豆大的泪水从眼眶中流出来。
“曲…曲师姐!”
章乾元和曲柔汐见到这般模样,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
“曲师妹,这是怎么了?”
“不哭不哭姐姐抱。”
章乾元手忙脚乱的比划着,想碰又不敢碰。
曲柔汐赶紧抱住何青禾,轻轻的拍打着后背。
三个人坐在台阶上,何青禾哭丧着小猫脸磕磕绊绊的讲完了心中的困惑。
“不可能!”章乾元满脸不相信。“老青我最了解,他给我讲飞燕楼往事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这小子只喜欢小加大的。”
小的自然是个子小,大的,自然是……额。
何青禾不服气般托起自己的白玉,展示给章乾元。
“可是…可是我的也很大啊。”
平日宽松道袍遮蔽,章乾元也没太注意。
何青禾收紧衣襟托起来后,章乾元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去,好大!
突然神魂大震,章乾元连忙收回了目光,却对上了曲柔汐的视线。
曲柔汐杀意滔天。
章乾元面如死灰。
“你听我解释。”
“啪!”
章乾元捂着脸坐到下面的石阶。
曲柔汐搂住何青禾的肩头,细言慢语的为何青禾解惑。
“青师弟知晓分寸,师徒相恋之事断然不会发生。况且你与青师弟自幼相处,青师弟是哪般品行你还不清楚吗?”
章乾元吹了个口哨,调侃道:“品行好?那对飞燕楼熟悉的都跟回了家一样。”
曲柔汐怒上眉梢。
“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刚哄好的何青禾此刻眼睛又有水花打转,曲柔汐连连安慰何青禾才再次将眼泪压下去。
“你要是真不放心的话,那师姐教你些法子。”
“嗯嗯!”小丫头点头如捣蒜。
“首先。”
“首先?”
——
“首先,你要多在他身边,最好做到形影不分。”
青柚子与邱诗涵边走边聊,两人的肩头挨得紧。
何青禾一下冲到两人中间。
两人先是疑惑的对视了一眼,随后一起宠溺的朝何青禾伸出了手。
一人摸头,一人摸背。
背后走过两名弟子,一人指着三人发问:“这是哪一家三口啊?”
另一人敲来一发暴栗,大骂道:“你眼瞎了!那是五长老!赶紧走。”
两人赔礼道歉,速速离去。
何青禾撅起嘴,一脸不高兴的跑开了。
——
“其次,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何青禾走近厨房,看到正在忙碌的青柚子。
“小柚子!我来做吧!”
“嗯?好啊。正好有几个要炖的我去做,那几个炒的你来做吧。”
何青禾撸起袖子抄起锅。
……
“我跟你说过,这里酱油先拿火热一下。”
……
“盐少放,少放,少放!额……没事,那就把剩的那点菜都放进去吧。”
……
“香料可以先炸一下,这样会更好。”
……
何青禾做完菜,头也不回的走出厨房。
——
“女孩子当然要学会打扮自己啦。师姐这里有些胭脂,你拿去用吧。”
何青禾看着面前七八种红妆,一股脑的抹在脸上,随后一把推开青柚子的屋门。
“小柚子!”
青柚子正在案前钻研书籍,循着声音抬头一看,直接吓得摔倒在地,纸张漫天飞舞。
等到平复了见鬼一样的心情,青柚子才摸索着桌椅慢慢站起,拿出毛巾用水诀打湿后仔细的擦拭着何青禾的脸。
“想化妆先照着镜子学学怎么画,别在弄得跟猴屁股一样出来吓人。哎呦喂我这心脏啊,你再来几次我就得飞升了。”
——
“曲师妹,你说的不对,照我觉得啊,你得投其所好,就聊他喜欢的事,男人自然对你愈发喜欢。”
曲师姐的计策不行,那就试试章师兄的!
是夜,青柚子在院中挑着灯火看书。
何青禾走到背后,从腋下穿过手臂抱住青柚子。
“小柚子,你在看什么?”
“啊?我老爹留下的书。”
书上大片文字,何青禾看的直发困。
“小柚子,可以给我讲讲吗?”
“额,可以是可以,但是这书的内容你可能会觉得无聊。”
“没关系,只要小柚子喜欢的我都喜欢。”
“真的吗!”青柚子大喜,将何青禾搂在怀中。
何青禾内心也是大喜,感叹道还是章师兄靠谱。
可一炷香后何青禾就不这么觉得了。
“.…..你知道吗?咱们脚下这个其实叫地球,是圆的!理论上你一直笔直向前走,只要走的够远你就能回到原点……咱们是围着太阳转的,太阳就在头顶上,日出日落是因为地球也在自己转,咱们现在正是背对着太阳的……光速才是世间最快的速度,什么大能都滚一边去!而且太阳距离咱们很远,你白天晒到的阳光都是半柱香前的阳光……”
何青禾坐在青柚子腿上,靠着青柚子的胸膛睡得香甜。
青柚子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轻手轻脚的将何青禾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
凉亭下,邱诗涵躺在竹椅上静心凝神。
青柚子去药园劳作,晚上才能回来。
何青禾这几日都躲着自己,不过邱诗涵能感受得到小丫头的气息坚实,是有在好好修炼的。
以前总说自己管得严,那现在就稍微放放手,只要不偷懒,想干什么就随她去吧。
何青禾回到院落,神情落寞的走向邱诗涵。
“师尊。”
邱诗涵睁开眼看到何青禾站在一旁,又闭上了眼睛。
“回来了?”
何青禾没有说话。
邱诗涵有些疑惑,心想着小丫头又在打什么算盘。
微弱的啜泣声从身旁响起,邱诗涵重新睁开了眼。
何青禾低着头抓紧裙摆,泪水不断从脸上滑落。
“怎么了这是,是受了什么委屈?”
邱诗涵一瞬间陷入了慌乱,伸手想要将何青禾抱住。
何青禾有些倔强的避开邱诗涵的手。
“师尊…可不可以把小柚子还给我。”
“...什么?”何青禾一句话把邱诗涵的脑细胞烧了个干净。
何青禾继续着哭诉:“我知道…我不如师尊漂亮…也不如师尊知性达理…可是每次看到小柚子与师尊有说有笑,徒儿真的很难受…我真的很喜欢小柚子…师尊可不可以把小柚子还给我…”
邱诗涵了然,有一瞬面带苦涩,随后整理心绪,露出温柔的笑容。
“你这傻丫头。”
邱诗涵不顾何青禾挣扎,将她放在大腿上坐好,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知道,小青都是在跟我说什么吗?”
“无非…就是男女之间调情的话…”
“所以说你就是个傻丫头。”邱诗涵点了一下何青禾的眉心,“小青他可说的都是你的事哦。”
何青禾止住了哭声,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邱诗涵。
邱诗涵像哄婴儿一样有节奏的摇晃着身体,将这几日与青柚子闲聊的内容一一复现。
“小青现在每天都跟我确认一遍你的修炼进度,又是关心我教给你的修炼方法需不需要改进,又是关心你需不需要再多学几门功法。如果是在说我的事,也只是每天早中晚饭想要吃什么罢了。”
“可是……我前些天还看到你们两个追逐打闹…”
“他说你腰间某处有灵气堵塞。我才上前确认,只是没想到他自己也有灵气堵塞的问题,所以他当时的反应这么大。”
邱诗涵刮了一下何青禾的鼻子,娇嗔道:“你这丫头,不好好修炼还学会跟踪了。”
“那,那天在桃树林,小柚子躺在您的腿上,您的眼神那么温柔,徒儿都没见过您这么看咱。”
唯独这点,邱诗涵没有立刻辩驳。
邱诗涵垂下眼眸,似乎带有一丝遗憾。但还是收起了神情,认真的回答道:“可是那满树桃花,只为你一人绽放。”
何青禾愣在原位。
青柚子急急忙慌的跑了回来,冲到何青禾面前急忙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何青禾回过神,连忙用小手攥起袖子擦拭泪痕,擦了半天擦不干净索性把脸捂住。
青柚子一脸茫然的看向邱诗涵:“这是……怎么了?”
邱诗涵笑着回答:“你问我我哪里知道。”
何青禾大抵是止住了泪水,红着眼睛问青柚子:“你怎么回来了?”
“师尊用神识叫我,说你受人欺负了。”
何青禾看向邱诗涵,邱诗涵调皮的吐出舌头。
何青禾从邱诗涵的腿上跳下来,扑到青柚子的怀里抱紧不撒手。
“坏人。”
“好好好我是坏人。”
“对不起。”
“没关系。”
“你都不问问我做错了什么。”
“那你说啊。”
“.…..”
两人走远,声音逐渐听不清楚,邱诗涵也懒得去听。
让何青禾这么一闹,邱诗涵不自觉的回忆起这些时日的点点滴滴。
桃花树下,邱诗涵的眼中只有青柚子,而青柚子的眼中只有何青禾。
邱诗涵垂下眼眸,神情落寞。
少年郎,如果你问起我的过往,那我也会毫无保留。
乏了,先睡会吧。
——
陈虎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对着四处乱跑的两人叫骂道:“乱跑什么!想出去玩直说!老子给你顶班又不是不行!”
“……你小子给我炫富来了?”
“哎呀没有,这一大堆东西我干拿着也没有用,这不是想请您参谋参谋嘛。”
老宗主指着桌子上一堆奇珍异宝,半是玩笑半是叮嘱的说道。
“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都能够让元婴修士追你半条街的了。”
青柚子挠了挠头,有些不相信。
“这…至于嘛。家里面还有好几袋子——”
老宗主打出一个噤声法诀,严厉告诫。
“绝对不要在外暴露你有这等宝物。”
“知道了。”
老宗主卸下戒备,抓起个菩提果开始打量。
“所以你想参谋啥?”
青柚子拿出一个玉瓶,递给老宗主。
老宗主狐疑的看了眼对方,随手接过拔开塞子。
血煞之气伴着明凰之火从瓶口涌出,老宗主躲闪不急,眉毛被撩没了一半。
“您……这么不小心啊……”
“你小子皮痒了是吧!”
……
“何青禾这不是要准备结丹了吗,我爹给我留了这么多东西,总得用用吧,我就想着有什么东西能帮到她。让您给看看。”
鼻青脸肿的青柚子跪在地上,无奈的给老宗主解释着缘由。
老宗主捂着半边眉毛,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菩提树的东西主要是修补疗愈的作用,哪怕是伤了本源,都能用这个进行治疗。但是对修炼没什么大用。”
“夜明珠,作为锻铸法器的材料倒是极品。”
“这凰血……”
老宗主端着玉瓶止住了声。
青柚子一抬眼。“有戏?”
“何青禾水火双灵根,邱诗涵精冰寒道法,火行大道偏弱。这凰血要是能给何青禾淬体炼化,倒是能助其修行。”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但是!”老宗主的话让青柚子来了个急刹车。“这点不够。”
“要多少?”
“沐浴凰血淬体炼化,你说呢?”
“.…..等有时间我回一趟家。”
“而且火凰不死不灭,这凰血中必定蕴含火凰的一部分神魂,如果道心不稳的话。”
老宗主不言而喻。
夺舍。
青柚子将储物袋重新收好,鞠躬拜谢后告退。
房门关闭老宗主原本挺立的身躯忽然瘫软向后倒去,经脉绷紧血流涌动。
“还是压制不住吗……”
数天后
张济培带着人在山脚下围住两人,两方都没有动作。
弟子们都很紧张,握着剑的手在不断颤抖。张济培的心境也有些不稳,冷汗早已浸湿后背。
两名结丹境魔修倒是满不在乎,一名魔修不断训斥着另一名魔修。被训斥的魔修低着头不敢吭声。
“大长老还没到吗?”
张济培问向身旁的弟子,弟子摇了摇头。
数十名筑基境修士能围杀两名结丹修士吗。
在气韵宗弟子的精神快要到极限的时候,青柚子和何青禾闻声赶来。
青柚子本来是想回杂役院落串门的,但是注意到山脚下聚集了很多人,都在积蓄灵气随时准备发动攻击,这才赶忙带着何青禾赶过来。
章乾元不在,何青禾就是宗内弟子的最高战力。
“张师兄,怎么了?”
张济培看到青柚子身后的何青禾,神情稍有松懈,为青柚子指向下方。
“两名魔修,到现在还在吵架,没有任何动作。”
青柚子向下看去,在两名魔修的腰间看到了个熟悉的东西。
阎罗殿的玄铁腰牌,青柚子曾经在安天铭身上见过。
“放下剑,没事。”
虽然青柚子这么说,但弟子们没有散开凝聚好的灵气。
青柚子自顾自的御剑飞下去,何青禾见状急忙跟上,四柄冰凌剑从背后凝结,锁定住两名魔修。
“两位阎罗殿道友,不知来到本宗有何要事寻求帮助。”
为首的魔修看了一眼青柚子,继续训斥另一名魔修。
青柚子挠了挠头,静静的在原地等候。
张济培听到是阎罗殿的修士,也松开了剑,示意众人解除防备。
大抵是骂够了,魔修解开水袋猛灌几大口,才向青柚子行礼。
“本人阎罗殿差役,乾文,这位是乾武。贵宗前一段时间有报告逃逸魔修线索,特来相见。因有要事缠身,来得晚了些,还望贵宗见谅。”
“道友哪里的话,我这边先行确认一下,还请道友稍作等候。”
青柚子知道这个月是张济培在殿内值班,于是望向对方,无声的对着口型:宗内有此类公文批示吗?
张济培摇了摇头。
青柚子低头思索,再次对出口型:大长老和章乾元到了吗?
张济培催动神识回复:大长老并无回应,章师兄与二长老一周前前往长安,还未回到宗门。
事情有些难办,三长老还在闭关,曲师姐又是出外勤,师尊不闻宗内事务也指望不上。
青柚子先告知乾文:“很抱歉,大长老事务繁忙,我先去通知,两位身份特殊,还望两位先在此地等候。”
乾武抬头,眉头紧皱想要斥责,却被乾文一个眼神压下去。
“道友无需顾虑我们,一切按照章程办事变好。”
青柚子谢过,嘱咐何青禾留在此地,自己御剑飞到宗门上方云层之下。
心之所想,目光所至。
青柚子将宗门内的一草一木尽收眼底。
没有看到老宗主的身影。
在哪?
哪里有异常?
一抹灵气波动从正殿后方传来。
青柚子将目光锁定在后殿处一座小院落中,层层波动如涟漪般从屋内向外扩散。
青柚子急忙飞下去。
宗主居所。
灵玉台上,老宗主正襟危坐,周身时有灵气从穴位爆裂而出,每一次爆裂都引得房屋晃动,木梁不断发出“吱吖”的悲鸣。
朱琦放空心神,专注操控数个法阵为老宗主调息。
“大爷!大长老!”
青柚子推门而入。
朱琦心神不稳,一座法阵轰然碎裂。
老宗主心窝脉门爆出灵气,吹得朱琦身形晃动,青柚子更是被震飞,整个人掀翻在地上。
朱琦急忙将阵法补齐,将老宗主的灵气压制下去。
“谁让你进来的!”
“让他先说。”
朱琦低声呵斥,老宗主忍者剧痛叫住朱琦。
青柚子从地上起来,俯首道歉,然后将山下的情况禀报给两人。
朱琦冷笑道:“传书三天就到了分衙,过了这么久了派的人才来。你叫他们滚蛋。”
“大长老,两名阎罗殿差役都是结丹境强者,而且门内众多弟子不知道阎罗殿,更不知道殿差役都是魔修,现在气氛紧张得很,您还是去一趟吧。”
“我倒是想去!你眼再瞎也看不清现在的情况吗!”
老宗主突然低声说道:“你得去。”
“我去了眼瞅着你死啊!”
青柚子再一旁提议:“师尊也懂阵法,我去叫师尊——”
“万万不可。”老宗主制止住青柚子。“此事不可外传,更不能让你师尊知道。”
“那师兄你说,我走了谁来替你护阵!”
三人僵持在原地。
良久,老宗主苍老的手指指向青柚子。
“他来。”
朱琦急了眼,破口骂道:“他一个练气,就算是天生气海,灵气量也到不了结丹!”
“能撑一个时辰。”
“……你是真活够了!”朱琦又打出一个阵法,扭过头将青柚子招过来。“只往这个阵法里输送灵气,其他阵法就会自主运转。”
青柚子走上前,张开双手接过法阵。
接住法阵的一瞬间,气海中仿佛如开闸泄洪,灵气迅速流失了大半。
青柚子脚一软,灵气输送减弱了一瞬,法阵闪烁。
朱琦赶忙扶住青柚子,稳住灵气流,让法阵没有破碎。
“我就说这小子不行!”
“我行!”青柚子一跺脚,重新绷直双腿。“我行。”
朱琦看向老宗主,老宗主朝着朱琦点了点头。
朱琦嘴唇微动,终究是将话忍了回去,摔门赶忙离去。
房间只剩老少二人。
关门后,仅仅过了几息,青柚子便感到头晕眼花。
气海已经干涸,全靠青柚子作为天地与阵法之间的媒介不断输送灵气。
青柚子想聊聊天,放松一下要炸裂的大脑。
“大爷,你这前几天看着气色还那么好。”
“摔着了。”
“那您…还真是摔得不轻…都千八百岁了…还当自己二三十满地跑…活该你出事。”
老宗主的话充满了痛苦之色,青柚子的声音更是疲惫。
青柚子知道老宗主在撒谎,就算寿元将尽,元婴圆满的修士也不可能出现这种灵气大幅紊乱的情况,定是受了重伤。
“菩提果有用吗?”
“这不是伤,你还是给自己留着吧。”
青柚子还想说话,但是‘啊’了一声没说清楚。
真的好累,如肩扛大山,每一秒都在挤压着脆弱的骨骼。
“你别看那小子骂骂咧咧的,实际上他也挺心疼你的。”
老宗主的话仍然清晰。
“....大长老…肯定关心…每一位弟子。”
青柚子觉得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老宗主猜到了青柚子的心之所想,柔声提醒:“不到半刻钟。”
青柚子有些凝聚不了天地的灵气了。
宗门的地理位置确实不算是灵气丰饶的地界,青柚子感受到院落方位的灵气流动已经非常稀薄了。
青柚子一咬牙,记起此前学的一门功法。
修士可以消耗本源精血,用来提升自身修为,或是催动某些功法。而本源精血,正是寿元。
现在灵气已干涸,提升修为已经不太可能,但是可以补充灵气,还能将凝气的范围扩大一些。
青柚子腾不出手,直接咬烂舌尖。催出十滴精血。
气海瞬间补足,而凝气的范围也扩大了些许。
“你不要命了。”老宗主自然知道青柚子付出了何种代价。
“那…还不是…您指名我的…要不要命…也是你要我的命。”
青柚子含着一嘴血,口齿不清的回怼道。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的流动着。
不知道朱琦与阎罗殿的差役谈完了没有。
老宗主睁开眼看向屋外。
“半个时辰。”
法阵闪烁,青柚子连忙惊醒,重新加大了灵气的输出。
青柚子冷汗直流,刚才差点晕过去。
老宗主的灵气爆裂情况不减。
“大爷…您这是什么病的。”
“灵气暴走。”老宗主哀叹一声,“果然老了不能像年轻那时大开大合的动粗。”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您不顾身体这般大动干戈。”
老宗主沉默,正要开口,朱琦推门而入,接过阵法的运转之责。
青柚子直接瘫倒在地,筋肉抽动不断,气海也不见一丝灵气。
……
片刻后,青柚子总算缓过一口气,撑着座椅起身。
老宗主的气息在朱琦的调和下终于显现出一丝平稳。
“大爷,方才问的问题……我可以知道吗?”
朱琦给老宗主递了一个眼神,老宗主默默点了点头。
青柚子猜着两人在用神识沟通。
“过些时日会有外派任务指派于你,到时你便能知晓。”
“好吧。那大长老,这些阵法都是干啥的。”
“你若无事不如去找老二修炼——”
朱琦正要赶人走,老宗主忽然想起什么,将青柚子招呼回来。
“师弟,我觉得或许他行。”
“胡闹!就算他有异于常人之处,在方才那一番消耗过后,也不是这几息便能恢复的。”
“信我,再说,这不是还有你在呢。”
“.…...”
朱琦侧身让开一侧,青柚子听见两人议论结束,顺应着老宗主的招呼走上前。
老宗主指着周身的法阵一一讲解到。
“头顶这三座,是辅助灵气在我身体中流动的。
左右各三座,是护住我的血脉,经脉,神魂脉络
前后这两座,一座护住气海,一座护住肉体。
现在,我要你用目力好好观察阵法和体内的灵气流动。”
青柚子一一记在心中。
“大爷,多有得罪。”
青柚子闭目凝神,再睁开时汇聚目光,锁定在老宗主的心口。
视线透过皮肉,人体经络收进眼底。
老宗主的血管尽数破裂,经脉萎靡粗糙,更是不断逸散出点点光粒。
青柚子将目光锁定在老宗主的气海处。
在气海之中,令人曙目的灵气旋涡不断碰撞摩擦,气海内雷光大盛。
部分灵气由血脉逃离气海的束缚,凝结成灵气团沿着血流经脉向外攀升,随后爆散冲击脉络。
成百上千个红点在疯狂闪烁。
青柚子看向朱琦,挠了挠头。
朱琦冷哼一声,将一座法阵的阵眼移到青柚子面前。
“指引出异常之处,剩下的我来做。”
“大爷…阵法怎么画。”
“阵法是将灵气固定为对应的符文实体,再注入灵气即可发动,灵气流经阵法后会发生对应性质的变化,就好比不同的功法需要不同的手势来掐法诀。”
“懂了。”
青柚子调动目力,仔细观察清楚阵法的内部情况后,将自己刚刚恢复的少许灵气注入阵眼。
精神一阵恍惚,仿佛大脑被撕裂,青柚子猜到指引元婴之力是艰难之事。只是人还是无法想象认知之外的事。
如果说此前支撑法阵运转是负山前行,那现在便是如履针芒海上,每落错一步,便会有锥心刺骨之痛。
‘但是大爷他相信我。’
“大长老,参照我的指引,我要护住大爷的所有经脉。”
法阵运转,朱琦在青柚子的提示下,将老宗主的所有经脉用灵气包裹住。
豆大的汗珠从青柚子的额头上滴落,青柚子感觉现在只要闭上眼便能睡过去。
‘不能停,坚持住。’
法阵生效,注入灵气以气海漩涡完全相反的方向带动附近灵气进行旋转,灵气流从老宗主正头顶的穴位猛然灌进去。
朱琦的灵气顺着青柚子的精神指引,在三脉中之中将堵塞的灵气团冲散。
头顶的灵气不断灌输,保护三脉的阵法因为两股灵气在体内数千个方位对撞而不断破碎再复原。
一腔鼻血流出,青柚子的眼也已是涨红。
“停手吧。”老宗主身体的疼痛剧烈,但是老宗主也知道青柚子要先自己一步倒下。
还不够。
青柚子将目力催动到极限,死死锁住老宗主体内任何的灵气流动,及时调整每一处异常的位置。
缺口破了就用阵法补好,灵气流减弱就加大此脉中的灵气输出。
“我能行。”
原本咬牙强撑的青柚子一阵恍惚,眼前所见皆消失不见,只有沿着原本经络缓缓流动的光点游离在虚空之中。
青柚子的境界气息猛然提升。
练气六层。
千道灵气流形尽收眼底,阴阳周天运转,光点逐渐加快形成光路般闪烁。
还不够。需要更细致的控制。
灵气波动从房屋内扩散出来。
练气七层。
抬头看去,天空中一座法阵深处数到丝线缠绕在老宗主的窍穴之中。
青柚子伸出手拽住丝线,阵法消散,又随着青柚子的牵引幻化为小型的阵法,一枚枚插入至堵塞的光路上。
在外界,青柚子的灵气介入阵法,符文从阵法上剥离,渗入老宗主体内,箍在老宗主的堵塞的经脉之上,灵气在法阵的催化下流动速度逐渐加快,老宗主体内某些脉络中的灵气流被青柚子的灵气顶了回去。
朱琦虎躯一阵,感知到有数缕灵气流并非出自他手,而老宗主体内的灵气流动逐渐归于自然之态。
他望向身旁已经进入忘我状态的少年,脸上写满了惊诧。
——师兄,你难道赌对了?
老宗主不语,所露之情,或是有一丝欣慰或是有一丝惊喜。
修士修道心修境界。
少年要修这天地运转的大道。
‘还不够’。
练气八层。
境界突兀的提升打破了青柚子肉体的平衡,毛孔渗出鲜血。
朱琦停住了对法阵的操控,只是配合着青柚子的行动去注入灵气。
“给我停!”
青柚子将双手重重的拍在一起。
所有的法阵催化到了极限。
气海处法阵反向催动的灵气留终于化解掉那暴躁的灵气旋涡。
巨量灵气轰然灌入,直直冲散了老宗主体内进行暴躁的灵气。
法阵消散,老宗主凝神,周身灵气飘散,随后牢牢锁入气海之中,三脉畅通无比,再无堵塞与灵气爆发。
青柚子的视野内,光路以流光般缓慢平和的闪烁,忽亮忽暗,光芒温润而柔和。
一束光路朝自己伸过来,光束的顶端岔开五根分叉。
‘啊,原来那是大爷的手。’
已成了血人的青柚子面朝地无力的摔倒。
一连三道不易察觉的波动侵扰进院落。
邱诗涵低头沉思片刻,便飞向宗主院落。
邱诗涵降落在院中,地面上已经积蓄了一尺深的灵泉雨水。
老宗主的屋内有三道气息。
平和、急躁、紊乱。
邱诗涵推门而入,看到青柚子、朱琦和老宗主坐在桌前喝茶聊天。
三人看到邱诗涵进来,都偏过头看向她。
“师父,小青怎么在这里?”
“这小子闲得蛋疼非得过来找我。”
“师尊,我跟大爷喝点水聊会天,一会就回去了。”
邱诗涵感到有一丝说不上来的违和。
“我感知有不寻常的气息波动。”
三人有些疑惑,你看看你,他看看他。
邱诗涵看向青柚子,青柚子宽衣长袖遮蔽严实。
“没事,师尊,我过来喝点水一会就回去了。”
“你们……”
面面相觑。
“咋了。”
“咋了。”
“咋了。”
三人异口同声。
“.…..没事。小青记得早点回来。”
师父说他们认识,但有这么熟吗?
邱诗涵关上屋门离去,两人正襟危坐,直到感受不到邱诗涵的气息,才松了口气。
青柚子顺着椅子滑落躺倒在桌子下面,血渍再次从毛孔中冒出。
老宗主想要将青柚子扶起来,可是自己也才刚刚度过鬼门关,站不起一点。
“没事…我就躺着…挺好的。”
青柚子制止住老宗主,手颤颤巍巍的从储物袋中掏出数颗补气血的丹药塞进嘴里。
“你光补血没用。”
“有啥吃啥吧。”
——
“你们要是都不想活了自己给自己找个坟埋了,还省的我一天天心惊胆战的!”
青柚子躺在床上,朱琦一边骂一边为青柚子疗伤。
“练气期玩这么大,你是真不怕成精神病啊!还有你!”
朱琦一回头,又骂起老宗主。
“活这么大了陪着年轻人玩命!要是刚才他有一处脉象看漏了没控制住,到时候全宗门都能看见一个元婴期的爆竹!”
老宗主掏了掏耳朵,不耐烦的说道:“这不是控制住了吗?”
“要是控制不住呢?你们这纯粹是看老天爷赏脸!你小子!老子跟你说了稳住阵型就好!你干了啥!你是在火坑上跳大神啊!”
青柚子传来一阵憨笑。
“没事,我相信大长老会出手。”
“你小子给我装傻是不是!好话赖话听不出来?”
朱琦气的直哆嗦,将灵气散去给了青柚子一拳。
青柚子没有防备,沙包大的拳头正中心窝,疼的蜷起身子直抽抽。
“都给你把脉接上了,回去找你师尊要点调息的丹药随便吃吃,过几天就没事了。”
朱琦坐在桌前,和老宗主对视,老宗主也不吭声,就这么看着他。
然后朱琦眼睛干疼先眨了眼。
“我真是拿你们几个没辙,要不你们换个掌门吧。”
老宗主没接话茬,而是用灵气在空中画出三个法阵。
“刚好了伤疤就开始蹦跶是吧。”
“不是,你仔细看。”
“这不就我画的那几个阵吗…这小子改的?”
老宗主点了点头。
朱琦看出来法阵的效果强了不止一点。
“小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青柚子才缓过来,靠着床边坐起。
“就……大爷不是讲过阵法不就是引导灵气运转在对应的作用上吗?那我只要将阵法改成我想要的实现的功能不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我应该说,对啊?”
“你能看清灵气?”
青柚子一歪头:“不应该能吗?”
朱琦一把抓住老宗主的肩头:“教我目力。”
老宗主直接打掉朱琦的手。
“你神识练的比我都好你学它干嘛。”
青柚子有些疑惑:“你们看不到。”
老宗主开口解答:“只能靠神魂感知。”
朱琦感叹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敢陪他玩命了。照这么说咱们身体中每一丝血液流动他也看的清楚。但是这小子是不是悟性太逆天了点。看了一遍就学会法阵,练气修为控制数百个法阵还没有得失心疯。”
“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和知道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不一样。”
青柚子举起了手:“我只是照着大长老的阵法改的,画不出别的阵法。”
——我想学。
老宗主给了个承诺:“那是你还不认识符文的具体意思。”
——回头教你。
“不过你更担心你自己吧。”朱琦为青柚子疗完伤,一推青柚子脑袋。“能影响元婴气海的灵气量着实不低,晋升时不仅要滋养灵根,也要扩张气海,我看你怎么筑基。”
“走一步看一步呗,一年多境界没提升这一天升了四层。万一到时候又遇到哪些事呢。”
“我怎么这么想揍你小子?”
屋内一片沉默。
青柚子终于歇好了,虚弱的步伐缓慢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大爷,我想问个问题。”
“你问呗。”
“为什么你们的气海都在中间。”
朱琦先开了口,满是嘲弄:“笑话,脐下三寸丹田生气海。你就算在凡世也应该听过一些学武之人说过才对。”
“可是,”青柚子指了指自己的肚脐右下方。“我的气海在这啊。”
朱琦和老宗主对视,面色凝重。
“放空心神,别抗拒。”
朱琦将手放在青柚子的腹部,神识和灵气流入青柚子体内。
良久,朱琦将手收回,老宗主看过去,朱琦点了点头。
“这小子身上的怪事是真不少。”
两人还要聊阎罗殿的事,青柚子先行退下。
青柚子走出屋,关上屋门时,听见朱琦低声说道:“我已经紧急传书召回乾元。”
青柚子看着天空发呆。
我是不是忽视了什么。
算了,先回家吧。
青柚子御剑飞回院落,凉亭之下邱诗涵朝着自己招了招手。
青柚子走上前。
“师尊。”
“小青,你认识师父。”
青柚子沉默,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认识的。”
“刚一进宗门的时候。”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身份的。”
“拜您为师的那天。”
邱诗涵看着青柚子的眼睛,看的通透。
“你的,是谁教的。”
青柚子挠了挠头:“大爷…宗主说我是天生的,但是怎么用是宗主教的。”
邱诗涵再看向青柚子的胸膛,。
“你伤的很重。”
“额,是。”
一道灵压从后推了自己一把,青柚子没站稳,向前俯身,然后被邱诗涵拉住衣领,跪倒在师尊的腿边。
邱诗涵俯下身,直视着青柚子的双眼,将额头贴在了对方的额头之上。
疗愈之气如一道暖流传入脑海,滋润着青柚子的心弦,紧绷着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不仅伤了身体,还伤了心智。”
“.…..”
“怎么伤的。”
“没啥大事,都快好了。”
“是不是和师父有关。”
青柚子沉默,亦是给出答案。
邱诗涵察觉到青柚子的气息又强了许多。
“至何种境界了?”
“练气八层。”
听到青柚子连跳三级,两人分别,邱诗涵神情落寞,起身回屋。
“师尊,徒儿不该瞒着您……”
“我没有生气。”邱诗涵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可怜。“我只是自责。明明我是你的师尊,可却对你的修行之路没有任何作用。”
青柚子伸出手停在半空,没有拽住邱诗涵。
“桌上三颗回源丹,能添补一部分受损的精元。一日一颗,勿忘。”
这是邱诗涵关门前的最后一句话。
青柚子打开桌上的红匣子,三颗散发出浓郁灵气的红色丹药躺在其中。
青柚子托起木匣,心绪如麻。
何青禾跟着张济培,目送两名差役出了宗门。
张济培一挥手,大伙作鸟兽散。
何青禾愣在原地,看着要落下的太阳。
肚子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