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诗涵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上空。
“四师兄……”
靠着墙边瘫坐在地的章乾元也愣住了。
这个魔修竟然是宗门一直留有空位的四长老?
杜澜庭从杜玥瑶的躯体中暂时脱离,慢慢飞到邱诗涵面前。
“涵儿,一百多年未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你应该死了。”
“对!我是死了!”杜澜庭张开手,在原地转了一圈,“现在活着的只不过是一缕孤魂野鬼。只是。”
杜澜庭分出一缕黑色神魂从脚底流出,缓慢地向邱诗涵爬行。
“只是?”
邱诗涵的话语已经出现了颤音,并未察觉到异样,仍然呆愣在原地。
神魂距离邱诗涵不足一尺,杜澜庭才道出答案。
“只是我是前几日才死的。”
神魂从黑影中暴起尖刺,刺向邱诗涵的心口。
“五长老!他是要夺舍!”
章乾元身心俱疲,已经无力出手,只得大喊提醒。
邱诗涵来不及躲,邱诗涵也不想躲。
神识海洋中,杜澜庭向邱诗涵进行着最后的对话。
“师兄,你为什么要堕魔。”
“因为看着你们烦啊,烦到想一剑砍死你们。赵傻子成天到晚站在你身边,谁过去就跟条护食的狗一样;陈玉龙就是闷人一个,整天抱着药罐子不撒手;至于段云逸,嘴实在是太欠了;而你,直到现在仍然摆着一副无害而伪善的样子,真是让人恶心。”
“只因为这个?你就要杀了我们。”
“这不够吗?师父专门教导要道心通明啊!”杜澜庭狂笑,笑的嗓子沙哑也不停歇。
邱诗涵也笑了,笑的很无奈。
束缚着自己无法下杀手的情结,在杜澜庭的眼里是多么不值一提。
“师父说的没错,我仍然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这时候开始后悔没对我下杀手了?”杜澜庭再次陷入了狂笑。“你真不愧是他老人家的徒弟啊,他老人家关了我这么多年希望我有所谓的‘浪子回头’,现在快死了才撕下伪善的面孔灭了我的肉体。要我说想杀就杀哪有那么多废话!”
“师父对你如此关爱,冒着私藏魔修的风险护了你这么多年,却被你贬了个一文不值。”
“我自始至终没把你们当朋友。”
“我与师父自始至终都认你为同门。”
杜澜庭收齐了笑容,朝着邱诗涵挥了挥手。
“永别,师妹。”
邱诗涵任命般闭上了眼,心灰意冷。
果然,连结越深,越难割舍。
付出真心以寄希望于回报,绝无…
眼前划过两个身影,分别拉着自己的左右手将自己拽到饭桌前。
也不是不可能。
“........”
好吵闹。
意识回到现实。
明明总是觉得犯罪的少年嗓音,在此刻却如此令人安心。
“师尊!趴下!”
邱诗涵的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用最快的速度趴下。
贴满铁片的木剑飞至,刺向神魂尖刺。
木剑被撞得粉碎,化为木屑飞扬在空中,铁片也散落在街道之上。
正是阻拦的这一瞬,让邱诗涵躲过了神魂的攻击。
青柚子冲过来,抱起邱诗涵后退数米。退后之时手指划过地面,石砖纷纷飞离砸去。
“师侄!”
青柚子就像是苍蝇一样阴魂不散,让杜澜庭有些烦躁。
神魂尖刺延伸追击,穿透了青柚子的大腿,青柚子抱着邱诗涵摔倒,双双滚落在地面。
青柚子看着冒着黑烟的尖刺在眼前不断放大,一股寒气吹过将尖刺冻住。杜澜庭神魂受创,灵体一阵混乱。
“你这孩子,不要命了。”
青柚子无奈的撇过头。
“您没资格说我。”
邱诗涵将青柚子搀扶起来,看到数百道灵气丝线连接在青柚子的手指。
杜澜庭稳住神魂,才发现脚边满是碎铁片,铁片的图案让杜澜庭觉得有些眼熟。
“不好!”
杜澜庭急忙飞身想要飞回杜玥瑶的躯体之中。青柚子却早已出手
数百灵气团砸落,准确命中地上的每一枚古铜钟碎片。
“叮~~~~~~~~”
佛音大盛。
四面八方的佛音冲击着杜澜庭的神魂,灵体震颤出了残影,不断冒出黑烟消散。
章乾元一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火刀扔出,准确劈中杜玥瑶的头颅。
杜玥瑶的尸体从空中落下。
佛音终于停歇。杜澜庭的神魂已经无法稳住,黑烟止不住从周身冒出。
杜澜庭必须尽快找到躯体夺舍。
距离最近的,就是瘫在地上的章乾元。
黑烟神魂冲向章乾元,章乾元已经没了力气,无法躲闪。
冰雨落花掌至,邱诗涵一掌将黑烟尽数封冻。
杜澜庭将被冻住的部分切断,朝着天空飞走。
“就算修为大减,只要活着,早晚有一天。”杜澜庭恶狠狠的回头看向众人。
“师尊!断尾求生!”青柚子看出杜澜庭分化神魂想要逃跑。
邱诗涵飞身追赶。
青柚子跑到章乾元身边,查探其状况。
章乾元推开青柚子的手,咬着牙按下机关,将苍墨武匣中的冰剑取出。
“交给五长老。”
青柚子接过,调转灵气将剑扔出。
“师尊接好!”
邱诗涵接过飞来的冰剑,瞳孔燃起冰蓝气焰,巨量的灵气注入冰剑之中。
一剑挥过,寒冰气刃飞向杜澜庭。
杜澜庭将神魂一分为二,躲过了气刃的攻击。
邱诗涵虚空一握,气刃悬空爆炸,通天冰墙凝结,将杜澜庭困在其中。
黑烟重新融为一体,杜澜庭的灵体再次显现。
“师妹,做人留一线。”
亭亭玉指拂过剑身,四面八方的灵气不断汇聚,邱诗涵的背后幻化出一轮大阵。
——师尊。
两道可爱可气的声音响彻耳畔。
“你不算人。”邱诗涵坚定道心比出剑式,剑尖对准杜澜庭。“你是畜生。我早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杜澜庭催化所拥有的一切神魂之力,做困兽之斗。
青柚子看向空中的两人,看的仔细。
“不行,师尊可能会输。”
章乾元用神识查探后有些疑惑:“五长老的灵气比杜澜庭的魔气要强盛啊。”
青柚子淡淡的回答道:“杀不死。”
章乾元想要起身,还未做起,眼前一黑后重新瘫倒。
杀不死杜澜庭让他逃掉,未来不知道会出多少岔子。
“师兄,把那个佛门掌法教给我。”
“佛门功法非一朝一夕——”
“信我。”
章乾元也懒得废话,将掌法手势一一摆出。
“你稍微注入一点灵气。慢一点再打一遍。”
章乾元白了一眼,按着青柚子的要求又打了一遍,一个虚浮的金光手掌飞出几寸就消散。
青柚子学着章乾元的手诀催动灵气,掌心金光闪烁。
章乾元看傻了眼。
‘这小子看了一遍就学会了?’
只是这种想法立刻打消掉,章乾元在那抹金光中没有感受到一丝禅意。青柚子只是模仿了‘势’,用灵气复刻出自己催动掌法时的情形。
只是,这也足够夸张了。
青柚子打手势的速度极慢,凝结到一半,青柚子突然瘫坐在地上。
因为时间过了太久,让青柚子忘了自己的脊椎断了,强行催动跨境界功法对灵气的消耗极大,体内剩余的灵气都转移至手心,导致下肢失去了支撑。
右手无力的垂下,手心的金光散去。
章乾元连忙散出神识查探,才发现这小子伤的比自己重的许多。
青柚子看着唯一能活动的左手,重新开始凝结佛法。
空中,邱诗涵与杜澜庭已经开始了最后的交手。
青柚子却觉得心境越来越平稳,周围的一切不闻不问,只有手心之中的佛光形体不断清晰。
没有人指望自己能够做到什么,也不会责备自己没有做到什么。
但既然决定要去承担起不属于自己的责任,那么不要辜负所有人的付出。
砥砺而为之。
一道灵气波动从青柚子周身散开。
金色手掌在两人眼前闪耀。但是青柚子发现自己不能像章乾元一样隔空拍出。
“章师兄,得再麻烦你帮个忙。”
章乾元自然知道这小子的意思,直接拒绝:“你不要命了。”
“现在不去以后咱们都得没命。”
章乾元沉默,手臂青筋暴起,用尽最后一丝灵气凝于青柚子身下。
“舍命陪君子。”
“谢师兄。”
章乾元将刚刚恢复的力气与灵气尽数用出,青柚子被疱起,如炮弹般驶向夜空。
天空中,黑焰魔气与冰寒灵气相撞,僵持久久不分伯仲。
邱诗涵加大了灵气输出,杜澜庭却是灯枯油尽,只能消耗元婴本源苦苦支撑。
两股灵气都愈发不稳,拼的只有最后的毅力。
“师妹!过去你奈何不了我!今日!你也一样!”
邱诗涵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灵气先行衰弱,整个人被黑焰魔气吞噬殆尽。
杜澜庭散掉魔气,虚弱的低下头颅。
神魂体无法补充耗尽的本源,杜澜庭努力维持着身形,防止魂飞魄散。
下方,看到一个金色光点。
金色光点越来越近,变为金色轮廓。
视野逐渐清晰,青柚子举着金色的手掌朝自己袭来。
杜澜庭大惊,连忙躲闪。
邱诗涵金蝉脱壳,出现在杜澜庭身后
一柄冰剑从后背刺入,随后杜澜庭胸口绽放出巨大的冰昙花。
青柚子的金光掌拍向杜澜庭面门。
天空中,金光化作烈焰焚尽魂体,神魂撕裂的呐喊是这夜空下的最后一道镇魂之曲。
金光散尽,杜澜庭的神魂也随着夜风消散逝去。
因为最后的掌击导致青柚子的左手骨络也粉碎。整个人的身形无法控制,灵气也调动不出一分,只能遵从着重力不断下落。
青柚子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明亮,亮到青柚子可以清楚的看到每一片水蓝的丝绸飘荡而下。
一双温软的双手环住自己。
章乾元长舒一口气,靠在墙上睡了过去。
——
三人前往安置何青禾与曲柔汐的地方。
邱诗涵背着青柚子,每一步都走的平稳。
“师尊,青禾的手怎么办。”
邱诗涵摇了摇头:“被魔气腐蚀的肉体,若非入魔,否则无法使用。”
“那青禾只能一辈子断只手了吗。”
“.…..回到宗门后,问一下师父吧。”
三人拐过一个角落,都感知到一个陌生的气息在何青禾身旁。
青柚子调转目力,看到一个人蹲在何青禾身旁,那道背影让自己莫名的感到安心。
邱诗涵悄无声息凝结冰剑杀了过去。
“师尊住手。”
冰剑停在来人脑后三寸,邱诗涵扭头看向青柚子用眼神询问其意见。
青柚子努力将头从邱诗涵后背探出,声音已有了些许哭腔。
“娘。”
——
邱诗涵无地自容,蹲在墙角画起了圈圈。
差点一剑劈死徒儿的娘亲什么的事,有些尴尬。
章乾元配合着明日香将青柚子平放在地上。
“都跟你说了遇事要先保全自己,你有人家那么厉害吗?你瞧你现在哪根东西能抬得起来,是不是连给我老青家传香火的玩意都没用了?逞英雄逞的半身不遂,到时候回来我可不养你。”
两年未见,明日香还是和以前一样絮絮叨叨的样子。
章乾元在一旁听得都有些无地自容:“大娘,这一战要是没有青师弟,那还不知道花落谁家,您少说两句吧。”
明日香没有接着章乾元的话茬继续,而是问起了另外的问题:“你多大?”
章乾元愣了一下,老实的回答道:“七十。”
“七十你管我叫大娘!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章乾元哪里想到明日香在乎的是这个。饶了饶头想到了另外一个称呼。
“那?妹子?”
明日香横眉斥责:“你跟我儿子同辈你敢管我叫妹子?”
章乾元嘴角抽搐,索性闭上了嘴。
“娘。”
看着忙里忙外的娘亲,紧绷了一夜才劫后而生的心绪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喘息,鼻腔止不住一,泪水便夺眶而出,哪里还有一个大人样子,仿佛只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就知道哭!小时候怎么教你的,挨揍了就打回去。”
“我…我打回去了。”
“打回去了你还哭个屁。”嘴是尖的,心是软的,明日香不断用方巾擦去青柚子的泪水。
等青柚子哭的差不多了,明日香才放下方巾,从储物袋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颗青色的果子,喂给青柚子服下。
“吃了它。”
果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青柚子鼓着腮帮子连皮带核全部嚼烂吞进肚子里。
章乾元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年纪大眼花看走了眼。
“菩提果!?”
明日香看了看储物袋。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不可能!”章乾元站起身激动的驳斥,“国大乘寺菩提树林二十多年前就被人连根刨了!我当年亲眼见的!至今凶手都未捉住!除了幽朝国窖中还有几颗果实保存全天下都找不到!”
明日香回过头看向章乾元。
章乾元看着明日香的眼神,突然回想起菩提树被毁的前一天在寺里碰到的某位凡世女侠。
女侠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平头短发衣着诡异的男子。
章乾元哆嗦着指头指向明日香,连话都说不清:“是是是是你你你你你你。”
“啪!”明日香的手拍在章乾元的肩膀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另一只手抓起一枚果子塞进了章乾元的嘴里。
“是我吗?”
章乾元本想拒绝,谁知菩提果入口即化。缓缓点头又瞬间摇了摇头。
“嗯,真乖。”
明日香转身离去。章乾元冷汗直流。
感知到的气息确实是凡人,但是自己怎么会这么害怕?
青柚子服下菩提果后,一股强劲的复苏之气冲向全身。脊椎处异响频频出现,左右臂也亮起了绿色的光芒。
青柚子站起身,骨络伤势已经恢复如初。
“娘,青禾——”
“之前我给她吃下了。”明日香预料到自己的孩子会想到什么,但是无力的摇了摇头。“这果子貌似只有治伤之效,而非补全。”
青柚子走到何青禾的身前。
在菩提果的帮助下,断臂处已经长出光滑的皮表。
只是还未开口路,明日香冷眼横眉,指着刚走过来的邱诗涵问道。
“你新的小老婆?”
“咳。”邱诗涵一下子没有忍住。
“您说啥呢,这是我师尊。”
明日香立刻摆出献媚的神情,上前握住邱诗涵的手:“仙子您好,我这傻儿子没给您添麻烦吧。”
与明日香一副自来熟的表情不同,邱诗涵的脑子是混乱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是不是应该管明日香喊姐姐?
可自己岁数大,还是该叫妹妹?
但自己是认的明日香是亲的啊,还是得喊姐姐。
“行了!”
青柚子松开两人的紧握的手。
“娘,爹留下的东西你那还有剩吗?回宗门后我让更厉害的修士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助青禾恢复的材料。然后,”青柚子压下身子,取出了装有凰血的玉瓶。“这个您那还有多少,能不能凑齐沐浴的量。”
明日香在储物袋里摸来摸去,搬出一个大酒缸。
青柚子小心翼翼掀开一个小缝,火舌喷涌而出。
“好了好了够了。”
青柚子双手接过储物袋,再将断手重新收好,又拜托章乾元施加了数道法印防止断臂血肉糜烂。
一行人准备返回宗门。
而在这时,发生了一个青柚子意想不到的变故。
一名男子冲向众人,步伐越来越快,章乾元想要阻拦,被明日香拦住。
男子到何青禾面前跪下,颤抖的手不敢触碰已经缺失一半的断臂。
青柚子自然是认出了男子,走到身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何叔。”
“她的手呢?”何父眼含泪光质问青柚子。
青柚子不敢直视何父的眼睛。
“跟魔修争斗,断了。”
“那,还能长好吗?”
“暂时不知道,需要等回了宗门……”
“啪。”
粗大的巴掌抽的青柚子面颊火烫,何父抓紧青柚子的衣襟不断摇晃。
“青柚子!”空旷破碎的街道只有来自一位父亲的怒吼。“你怎能让她伤了呢!”
“何叔,对不起……”青柚子无法辩解,只能低声道歉。
“对不起有用吗!能让我女儿的手回来吗!”
“宗门里会想办法……”
“想办法!我现在就要我女儿的手长出来!”
青柚子无言以对,何父松开手。低下身子将何青禾抱起。
“这会少了条胳膊,在跟着你们谁知道能少什么!这仙我们不修了!”
邱诗涵上前劝解:“您先等一下,何青禾的手可能还有办法,等回到宗门……”
“等回宗门,等回宗门,你们就只会这句话吗!”
“我是这孩子的师尊,我愿意立天誓。”
“你是她师尊你都护不了她一只手!”
何父的脾气愈发暴躁,将阻拦的邱诗涵撞了个踉跄。
邱诗涵还想再劝解,身旁有人一拳挥过。
明日香一拳把何父打得发懵。
“你在这里耍什么浑!”
明日香把何青禾抢过去,放在青柚子怀里。似乎感觉不解气,又是飞身一脚将何父踹翻在地。
“姓何的!你心疼你闺女,我还心疼我儿子呢!我儿子刚才都成了个废人你怎么不问啊!你看看这几个人,谁不是血污满身遍体鳞伤!跟你回去就能平安无事?你想想城门外站了多少人,看看这城中毁的成什么样子了!他们是仙,降的是魔!要是没有他们,魔到了你家门口你能做个屁!青禾拜入宗门满城炫耀的是你!现在嚷嚷着不干了的又是你!你瞧你这叫嚷的样子,还算什么父亲!”
明日香又是一脚踹去,刚坐起身的何父终于倒地不起。
良久,何父捂住眼睛,躺在地上嚎啕:“老天爷啊,她才十六岁,为什么要让她吃这种苦啊……”
青柚子跪在何父面前:“何叔,你放心,如果手长不回来,我把手砍下来给她接上。”
……
何父走了,背影显得失魂落魄。
铁骑赶来善后,少数三两行人也在废墟中搜寻是否有受困之人。
章乾元幻化出灵舟,将刚醒来的曲柔汐安置在内。
青柚子将何青禾抱起放在灵舟内,又将存放着断臂和凰血的两只储物袋交给章乾元。
“章师兄,你先回去,我……马上赶到。”
章乾元看了一眼明日香,明白了青柚子的意思,不做停留启动灵舟向宗门疾驰而去。
青柚子走到明日香面前。
“娘……”
“姓何的就那个德行,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完了。”
“可是,何青禾的手确实跟我……”青柚子的话充满了自责。
明日香叹了口气,扯下青柚子已经破烂的发带,用手指为青柚子打理那满是灰尘的头发,每一缕都梳理的仔细。
“你现在修为到哪里了。”
“练气八层。”
“嗯。”明日香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娘不懂,练气八层算在修士的什么境界。”
“最低的一档,属于凡人也有机会打死的境界。”
“那不就得了。你爹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以,不要擅自给自己揽太多担子,更不要因为挑不动,而感到自责。”
毛糙的鸡窝发丝梳理顺畅,明日香将头上的白色发带取下,为青柚子系好,又将青柚子的衣裳整理端正,直到看着舒心,才拍了拍青柚子的胸口,缓步退后。
“多利索的小伙子,就不要给自己整的愁眉苦脸的。”
青柚子还想再说什么,明日香挥了挥手。
“该走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青柚子转身御剑离去。
明日香转过身,看向一侧。
邱诗涵在等她,明日香也知道她在等自己。
没有之前的冷眼调戏与婀娜奉承,明日香表露出的,只有尊重。
“我家蠢儿子给您添麻烦了。”
听到这话,邱诗涵面露愧疚:“少年郎聪慧明事理,反倒是我给他带来了许多麻烦,我这个师尊当得不称职,没有教会他什么,却从他身上学到许多。”
“没有给您添麻烦就好,这孩子还小,只是打小学的东西太过世俗,未来的时日还需要您多担待。”
“这是自然。”
两人望向残缺月牙,都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明日香先开了口:“仙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不要太自负。他的肩真的很窄。抗的东西太重,会把他压垮的。”
“.…..我会做安排。”
“那就谢过仙子了。”
邱诗涵咬了咬嘴唇:“无需这般拮据,若是以辈分来算你我可算作姐——”
明日香手指抵住朱唇,做噤声手势打断了邱诗涵的话语,面带微笑,眼神温柔又深邃。
“您是仙,我是人,无论您多不在乎这仙凡礼法,也不要这般自降身份。”
邱诗涵深吸了一口气作罢。
“受教了,明夫人。”
明日香鞠躬俯首作辑。
“我那蠢儿子就拜托仙子了。”
邱诗涵想了想,仍然站直身子,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两人告别,邱诗涵飞入夜空。
明日香看向满城疮痍,神情落寞,转身迈步向废墟,不再回头。
————
邱诗涵很快赶上了青柚子。
大抵是累了,或者乏了,直接坐在了青柚子的飞剑上。
青柚子将飞剑减速,行进的更加平稳。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让小青载着我呢。”
“师尊哪里的话,要想去哪里又想省力的话跟徒儿说便是。”
话语中不再有平日的散漫与活泼,语速很快,语气镇静。
月光终于暗淡,仅剩一丝弯月牙挂在天上。
“与何夫人相比,我才像是活了几十年的凡人。”
“不会的。”
“何出此言。”
“就是因为短命,才要更快的明白更多事。”
“为什么。”
“为了活命。”
“生死大劫,我也度过。”
青柚子的语气多了半分嘲弄与半分无奈。
“师尊应该多和我与青禾出去走走。”
“此话怎讲。”
“这样您就会明白,凡人每天都在经历生死大劫。”
邱诗涵无言,细细的品味着话语的含义。
青柚子继续说道。
“您在意许久的心结,在凡人看来仅需一瞬就能解决。”
“四师兄,仅仅因为讨厌我们,便想堕魔晋升来杀了我们。”
“徒儿想说的刻薄点,或许师尊您有着悲惨的故事,但是在凡人看来你们都还是吃得太饱。”
“同门相残,还不够悲剧吗?”
“够悲剧。那我想问四师叔也是用了贺亮平一样的手段才获得的力量吧。”
“对。”
青柚子又笑了,笑的只剩下无奈。
“您看,您沉浸在同门相残的悲痛中,直到刚刚都不忍下杀手,却从没想过身为大能修士您更应该替那一村的凡人讨回公道。”
邱诗涵无言以对,青柚子继续输出着观点。
“当然,几个时辰前,徒儿也险些犯了一样的错误。这仙,确实越修越不像人。”
“.…..”
“怀宗圣明,这些年能让百姓都能吃得上饭。若是灾年,父母贩卖子女、子女丢弃老辈之事比比皆是;瘟疫恶疾,沾染便是等死;山贼年年都有,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更不说天灾、人相食和四师叔这样的仙凡祸事时有发生。”
邱诗涵想起了青柚子举着金光掌飞跃而上的景象。
他当时是否拥有赴死的觉悟。
青柚子:“因为短命,所以容不得犹豫,才要更快的学会明了是非,分清利弊。”
邱诗涵坐在剑上,本想是养神,现在却感觉更加乏了。
“不用顾虑我,快些吧。”邱诗涵吩咐道,“你明明很着急的。”
青柚子俯下身子,剑速提升至极限。
月光下,一抹剑光飞过。
————
杜玥瑶的尸体中,一抹黑泥从中爬出,宛如水蛭一般。
黑泥一路爬行至城外无人之处,重新蠕动幻化出人形。
不足老鼠大小的杜澜庭站在草地上。
“要不是提前留了这一丝分魂,那可真是魂飞魄散了。乖师侄,你可真是让师叔吃尽了苦头啊。”
杜澜庭张开掌心,两道黑色鬼火燃起,正是此前从贺亮平与杜玥瑶身上提取的神魂之力。
“师父,我一定要好生孝顺您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