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山下,小镇酒楼。
阴雨不见天日,楼内即便是灯火照应,也还是充斥着阴冷。
青柚子晃了晃空荡的酒坛,眼神迷离。
老旧的灰袍随意披在身上,头发糟成一团,密络的腮胡也未打理,颓废的气息充斥着四周,与周围谈天说地的人士格格不入。
邻桌两位不知名的修士正压低着嗓子议论着。
“五年前,就是这里有天兆显现,天空化为两边,冰焰与阳炎共存雨天,好像还有凤凰显灵这等祥瑞之兆。”
“说起来,我当时正处于北方草原,也看到了这等天象。”
距离何青禾结丹,已经过去五年了。
青柚子记不太清章乾元是怎么跟自己描述的。
好像是说招来的那道天雷远胜于他自己渡劫时的威力。
宗门的天空一半被至纯阳炎遮蔽,另一半被冰晶羽翼覆盖。
金丹金光大盛,确定是无瑕金丹。
青柚子抓起酒碗,一饮而尽。
自那天起,师徒三人的关系好像就变了。
即便有菩提果这种珍宝恢复伤势,青柚子仍然在床上躺了数月之久。
何青禾刚结丹,不顾境界未稳定,每日不离不弃照顾青柚子的起居,直到青柚子恢复完好如初。
在这之后,何青禾还是像以前一样粘在青柚子身后,青柚子也像以前一样满足何青禾的所有愿望。
只是看着修为愈发精进的何青禾,青柚子却困在原地。
五年,扔卡在练气八层。
直到某一天,何青禾对自己说:小柚子为什么和我在一起时总是一副无趣的样子。
青柚子是这么回复的:因为小孩子过家家本身就很无趣啊。
自那天起,何青禾性情大变,整日木讷着脸示人。出外勤的日子也不断增加,有时候整月不归。
邱诗涵仍然是有问必答。只是不再关注两人的修炼和日常起居。
只要在宗门内无论何处,青柚子寻求帮助时,邱诗涵总是能快速赶到身边。
遇上哪些难事,邱诗涵一定会仔细为你讲解。
但是,邱诗涵不再主动跟青柚子说任何一句话。
偶尔青柚子路遇邱诗涵打招呼,也只是回应淡淡的一瞥。
至于杜澜庭的事,青柚子记得邱诗涵跟老宗主吵的很凶,甚至最后跑到宗外大打出手,也没有结果,两人不欢而散。
青柚子懒得管,也轮不到他管,境界也卡在练气八层再也没提上去。
章乾元有一次见到自己,问自己是不是练气九层了。
因为当时第一次学会大罗伏魔印的时候,青柚子周身扩散出的灵气波动是境界提升才会有的反应。
青柚子笑笑,老实回答还是练气八层。
章乾元挠着头离开,说要帮自己问问赵旭和朱琦。
只是再也没有下文。
青柚子自己也用了很多法子,甚至钻进藏书阁从开天辟地开始看起灵气的诞生始末。
但是仍然没有任何效果。
渐渐地,青柚子放弃了。
每天上午去药园打理灵植,下午有事做事,无事就溜出宗门玩耍。
然后迷上了酗酒。
直到现在,青柚子就算整日有事,也要趁着夜色来镇上过两口嘴瘾才行。
又是一口酒灌入喉咙,青柚子看着已空的酒坛,无趣的吐了口口水。
“小二!上酒!”
小二从楼梯走上来,看到是青柚子,面露难色。
青柚子的桌子上和地上,早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空酒坛。
“客官,您已经喝了十二坛酒了,要不……您先结个账?”
青柚子看了眼小二,不耐烦的摸向衣襟。
胸口内兜,腰间系带,都不见钱袋子的影子。
不知道是又落家里了还是掉在半路上了。
看来只能用老法子了。
“来小二,这个抵给你。”青柚子将腰间的宗门玉牌递给小二。“这等灵玉,能换不少钱。”
小二接过,看清了牌子上的字迹,吓得跪在地上。
“仙师,这个,我们不能收啊。”
“什么仙师,一个练气八成的废物罢了。再说你跪个什么,听我的,上酒。”
声音不大,却让小二噤若寒蝉,只得认命地转身下楼去取酒。
青柚子重新望向窗外,细雨不知何时停歇,云层缝隙中透过一抹将要沉入山后的夕阳,暮色四合。他知道,再过一会儿,那个清冷的院落里,他的师尊大概又会躺在那张竹椅上,看一整晚的月亮,而不会看他一眼。
……
夜色已深
青柚子又是喝了个烂醉,摇摇晃晃的走在上山的道路上。
不到半个时辰的路,青柚子连走带爬花费了一个时辰才来到宗门牌匾下。
曲柔汐与归宗的章乾元站在台阶上,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章师兄!好久不见你啊。曲师姐!章师兄一回来就跑来幽会呢!呕。”
青柚子刚打了个招呼,可能因为喊声太大,激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急忙跑到路边蹲下身子。
“青师弟,你怎么喝成这幅样子。”
章乾元赶忙走上前,用灵气为青柚子调息,青柚子推开手谢过。
“没事没事,缓一会就过去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聊嘿嘿。呕~”
章乾元看向曲柔汐,曲柔汐无奈的摇了摇头。
两人目送着青柚子蹒跚着步伐离去。
夜空中,冰火羽翼划破天空,向众人宣告着自己的回归。
“今天何师妹也回来了?”章乾元问道。
“本来计划是下个月月初的。何师妹怕是又超额完成任务了。”
两个人决定先回去在聊。只是刚迈开腿,一道声音叫住两人。
“仙师,仙子。”
章乾元拦住此人,出声逼问:“你是何人。”
“仙师息怒,小的擅自跟踪刚才那位仙师溜进宗门,是想归还此物。”
小二将青柚子的玉牌呈上。曲柔汐叹了口气,走上前询问。
“这人又喝了多少,需要付多少银两。”
小二连忙摆手,却又连连哀求。
“仙师愿意大驾光临,是小店的荣幸,只是,能不能求仙子劝说一下,让那位仙师不要再来了。今晚一晚,就把咱们酒楼的每个季度产的五十坛佳酿都喝光了。虽然仙师说无所谓,但我们也不敢上普通的酒水招待仙师啊……”
曲柔汐还是强行问清了账款,替青柚子结清。
“这是第五家要禁止青师弟进入的酒楼了。”曲柔汐看着小二离去的背影,无奈抱怨道。
章乾元实在是有些好奇:“这一家子怎么回事啊。何师妹都快把宗门内所有的任务做完了,五长老又跟以前一样每天躲在院落,青师弟这现在成了一个酒鬼。”
曲柔汐还是摇摇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
邱诗涵躺在竹椅上吹着夜风。
远处一串不规律的脚步声响起,来人走进院落后,‘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鼾声响起,来人躺在地上睡得正酣,身上酒气四溢。
邱诗涵叹了口气,走到青柚子身边,将他搀扶起来。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了,邱诗涵也无心再训斥他。
看着墙上挂着仅写有‘戒酒’二字的戒训木牌。邱诗涵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心情。
算了,先把少年郎送回屋吧。
一道威压从天际降下。何青禾收起翅膀,无声上前垮住青柚子的另一侧手臂。
师徒对视一眼,两人一起将青柚子扛回屋里。
望向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青柚子,师徒二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邱诗涵神情落寞,何青禾面无表情。
两人从房中退出来。
“师尊早些休息,徒儿先行告退。”
邱诗涵点了点头,何青禾回到屋中将门窗关死。
院落再次空旷,邱诗涵重新躺在凉亭下的竹椅上,头顶,月亮正圆。
八月十五月团圆。这节就当是过了吧。
——
清晨,青柚子晕着脑袋醒来,头痛欲裂。
床头桌前,摆着一碗还温热的米粥,和一块月饼。
青柚子好像意识到什么,走出屋后一把推开何青禾的房门。
房间内已经收拾干净,床铺也整理端正。
青柚子沮丧的从何青禾的房间走出,看到邱诗涵还躺在竹椅上。
“师尊,青禾昨天回来了是吗?”
邱诗涵淡淡的睁开眼,语气平淡。
“天还未亮走的。”
“哦哦好的……多谢师尊昨晚照顾,将我扶回屋。”
“青禾把你抬回去的。若是这般道谢不如多注意点以后少喝的烂醉。”
“弟子知错。”
“.…..知错你也不改。”
院墙上挂着‘禁酒’二字的戒律木牌很配合的脱落一枚钉子,歪斜在空中。
青柚子一阵沉默。
“.…..弟子先行告退。”
青柚子回到屋中,将米粥喝了精光,又一口吞下月饼,换了身行头准备去药园忙碌。
邱诗涵默默看着青柚子离去。
去年买的五仁月饼,少年郎不喜欢。
不知道今年的豆沙馅,合不合口味。
邱诗涵屋中,桌上也放着空碗,而碗旁,全是从青柚子桌上拿的关于何青禾的任务报告。
——
陈虎盯着青柚子,盯了快一炷香,惹得青柚子一身鸡皮疙瘩。
“老子喜欢女的。”
“你滚蛋!过来!”
青柚子直起腰,朝着陈虎破口骂道:“又让我滚蛋又让我过去你想作甚。”
“得,你是大爷我惹不起你,我过去。”
陈虎一摆手,走向青柚子。
“有话快说。”
陈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惹得青柚子心烦。
“你说不说,我这还有活没整完呢。”
“说说说,你别急啊。”
陈虎把青柚子拉到棚子下面,找了两个马扎,又给青柚子开了个西瓜。
青柚子一脸警觉:“无事献殷勤。”
“坐,吃。”陈虎无视青柚子的怀疑,招呼着坐下。
两人就这么看着灵田啃着瓜。
陈虎终于开口了。
“老青啊,我筑基中期了。”
“好事啊。”青柚子一脸不在乎。
“张师兄说,叫我回丹房。”
青柚子停下了嘴上的功夫,无声的看着陈虎。
“你也知道,我姨姥爷这闭关快六年了。丹房的各种情况都不太好,得叫我回去帮衬。”
青柚子低下头继续啃瓜。“.…..好事啊,去呗。俸禄还高点。”
“那你呢。”陈虎看向青柚子,眼神中有些许不舍与不快。
“该在哪呆着就在哪呆着呗。”
“你卡在练气八层多久了。”
“五年了吧。记不太清了。”
“不是,兄弟,你真想着一辈子都呆在这药园里面啊。”
“挺好的啊,每天上半天班,俸禄也够花。现在灵植养护也都简单,上班也清闲。”
陈虎有些恨铁不成钢,朝着青柚子的肩头锤了一拳。
“说话归说话,打人干啥。”
青柚子揉着肩膀抱怨道。
“老子都想一拳锤死你。”
“你锤啊,筑基中期打练气八层,你一拳锤不死我我都看不起你。”
“你就真打算这么烂一辈子,你是五长老唯二的弟子之一,你不嫌丢脸我都替五长老害臊。”
“咋,那帮闲人又在说闲话了?你搭理他们干啥。筑基的我不好说,练气的那帮教习弟子我一只手都能按死他们。”
“人家那是去年刚入门,再过四年就轮到人家一只手按死你。你看看跟你同一批的内门弟子,哪个不都晋升筑基了。”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怎么样关我屁事。”
陈虎懒得跟青柚子再费口舌了。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太阳迎风高照,枝叶随风摇摆。
陈虎重新坐回马扎上。
“新来药园的那帮杂役弟子我都教完了,以后你来不来都行,我走了以后你也抓紧时间修炼。”
“练着呢。”青柚子吐出一口瓜子,略显不耐烦。
陈虎指了一下青柚子,又放下手指。
天空传来一声雷响,不知道哪里来的乌云迅速将太阳遮蔽。
陈虎看了一眼,发出疑惑:“咱们宗门有人准备结丹吗?”
“我不到啊。而且这动静也不像结丹的雷劫啊。”
“这方向,怎么像是在丹房位置啊。”
“你们炼高品丹药?”
“张师兄没安排过啊,一帮人低阶丹药都炼的稀烂还炼高品丹药。”
两人面面相觑,随后发出惊呼。
“三长老!”、“姨姥爷!”
——
陈虎最先赶到丹房,门外站着一大群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听不清,连忙找到张济培询问状况。
“三长老要渡劫了,我已经下令让弟子都撤了出来。”
“姨姥爷情况怎么样?”
“那种灵力波动我进不去,得等大长老他们探查。”
青柚子慢悠悠的飞到丹房上空,累的差点没从木剑上摔落。
老宗主、朱琦、赵旭、邱诗涵、章乾元早已在此等候。
青柚子调整气息,向几人行礼。
“宗主、大长老、二长老、师尊、章师兄。”
邱诗涵看了一眼青柚子,想关心询问一下,最后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老宗主头也没回,淡然道:“我知道你荒废修炼,但没想到你能虚成这样。”
青柚子自知理亏,索性岔开话题。
“是三长老?情况怎么样?”
朱琦开口回答:“还在凝气中,这雷劫确实是元婴雷劫,就看能落几道了。”
“大长老,你当时晋升元婴闭关了多久。”
“五十年。”
青柚子看向老宗主,老宗主幽幽回答道:“百年不止。”
青柚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三长老这才进去不到六年就要晋升了?”
赵旭冲着自己吹胡子瞪眼。
“二长老,您是?”
“你咋不问我?”
“您不是还没到元婴吗?”
“那你就不问?”
“.…..那您闭关了多久。”
“闷了二十年连个雨点都没有我就跑出来了。”
“……”
青柚子懒得理,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雷光翻滚,气势可是要比章乾元那次猛烈了不少。
比何青禾那次强不强,青柚子就不知道了。
可是,这雷光里面灵气流动不太对劲。
“奇怪。”青柚子喃喃自语。
没有人理会青柚子,章乾元为了防止尴尬陪着青柚子往下聊。
“哪里奇怪?”
“这雷的威力怎么这么大?”
章乾元笑了笑:“这元婴雷劫威力肯定要比结丹雷劫大啊。”
“不对。”青柚子急忙否认。“我记得宗主说过,雷劫是引来天外灵气输送给修士突破境界的。”
“那这道雷劫有什么不同?”
“我看不到有多余的灵气,云层中的雷光,更像是要劈死人的。”
老宗主猛然扭过头,死死盯住青柚子。
章乾元以为老宗主在责备青柚子说的话不吉利,连忙当起了和事佬。
“青师弟,你话不能这么说,三长老虽不是天骄,但天资也是尚佳的。你……”
“小子。”老宗主开了口,语气尤为凝重。“你得看仔细了。”
青柚子从没听过老宗主会这样说话,重新擦了擦眼睛看向天空。
功法会生疏,身体本能不会。
青柚子将目力催动到极致,视线钻进云中。
乌云内部,千百道雷光闪烁,不断有灵气融于雷电之中,生出新的雷光。只是寻不见那蕴含生机的灵气痕迹。
“威力好像又大了,雷电在吸收灵气进行催化。”
“快去把老三唤醒!”
老宗主向众人大喊,闪身至乌云内部。
云层之中,紫与蓝两股雷电相互角逐。
青柚子还在混乱之中,而其余众人都面色凝重。
“坏了,老三走火入魔了。”朱琦率先反应过来,尾随老宗主直冲天际。
雷劫变换为煞劫如果是在这种状态下硬接雷劫,轻则修为尽失,重则魂骨消亡。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渡劫者自行散功。
邱诗涵与赵旭飞进陈玉龙的居所内,
坚实的障壁将陈玉龙包裹在内,灵气在无序且暴躁的流动,陈玉龙闭着眼睛,面容痛苦。
两人不断呼唤着陈玉龙,仍未将其唤醒。
赵旭一咬牙,激发金刚体,将双手伸进壁垒之中。
手掌上覆盖的金光瞬间被灵气冲散,血肉横飞。邱诗涵连忙拽住赵旭向后退去。
障壁又扩大了三分,天空中,雷鸣震耳欲聋。
“二师兄……”
赵旭看着愈发膨胀的紊乱灵气,不甘心的说道:“退。”
两人退出房间,下一刻,灵气团将房屋撑爆,变形倒塌。
朱琦凌空站在陈玉龙上方,调转灵气准备帮其承担一二。
赵旭与邱诗涵跟上,为朱琦提供灵气。
章乾元与青柚子在疏散丹房弟子。丹房弟子听道陈玉龙有危险,纷纷要上前助阵,章乾元和青柚子在努力阻拦。
天空突然爆起一声雷鸣,一个环绕着紫电的人影从乌云砸向地面,激起千层尘埃。
青柚子看过去,老宗主躺在深坑之中,嘴角隐隐有血迹流出。
老宗主挣扎起身,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咬牙再次冲进乌云中。
丹房弟子们还在叫嚷着要上前助阵。
青柚子开始想起以前。
在何青禾受伤的时候,自己也不曾犹豫冲了上前助阵。
在陈玉龙生死之际,丹房弟子义无反顾。
在未来的某一时刻,自己是否会因现在没有尽到微薄的力量而感到后悔?
青柚子放下了手,也按下了章乾元的手。
“章师兄,我想试试。”
章乾元盯住青柚子,看了许久。
“你想怎么做。”
青柚子先让众人平息下来,然后站在高处向众人喊到。
“我可以同意你们去帮助三长老,但是前提需要听我的。”
“凭什么听你的!全宗门出了名的废物!”一名弟子红着脸大声反驳,一呼百应。
青柚子厉声喝道:“就凭我是五长老的二弟子!”
“……”
“这里还有章师兄,你算……”
“章乾元!你听谁的!”
章乾元眼皮子直跳,按下脾气给了青柚子这个面子。
“你都知道了你还问我。”
“陈虎!你听谁的。”
陈虎拉了一下张济培的手。张济培无奈叹了口气。
“你想怎么做。”
——
“快点!把丹炉搬出来跟我走!只要铁炉!容量越大越好!”
青柚子指挥众人,将玄铁丹炉搬出屋。
张济培走了过来,有些不明所以:“炼丹的话紫砂丹炉要比铁炉成功率高了许多。”
“我没想着成丹,张师兄,有哪些需要吸收雷属性的丹药,吸收的越多越好。”
张济培猜到了青柚子的意图:“你要引雷?”
“对。”
“但是这可是元婴雷劫,你引不掉的。”
“我不需要引掉所有,只要能帮他们分担些压力就好。”
张济培深吸了一口气。
“丹方没有,但是有个丹宝我知道。”
“是什么?”
“你有灵玉吗?”
……
“章师兄,有什么能传导灵气的阵法吗?”
“有。”
“你展开阵法,把各方阵眼指出来!快!跟上!”
一众弟子扛着数个丹炉放在了章乾元指定的地方,丹炉的正上方,便是空中大阵的阵眼位置。
青柚子看了看天,雷光闪烁愈发急促,老宗主的紫电也在逐渐暗淡。
朱琦飞了过来。
“青柚子,你带着这帮弟子瞎闹什么,这里太过危险,速速退开。”
“大长老,接下来我们能引开一部分雷,你们再抵挡一部分,或许能保住三长老的性命。”
“你以为是小孩过家家啊!元婴的雷劫你们这种境界碰一下就得死。”
“大长老,我们有把握,雷劫劈下的时候我们都会退开。”
“不准。我不能看着你们以身犯险——”
“你有把握?”邱诗涵飞过来,冷眼质问。
青柚子愣了一下,这貌似是五年来邱诗涵第一次主动跟自己说话。
“师尊,我有把握,就算我们的法子失败了我也能保证弟子们的安危。”
“你呢?”
“.…..这次绝对不会弄得满身伤。”
时间不多了。
邱诗涵无言,看向朱琦。
朱琦指着青柚子说道:“一人出事,我——”
“一人承担”
青柚子一抱拳,飞向众丹房弟子。
张济培朝着空中的青柚子点了点头,青柚子回已大拇指。
“章师兄,起阵。雷劫来了之后速退,小心误伤。”
章乾元点了点头,飞到众人上空,将阵眼丹炉一一链接。
每个小组将灵玉投进丹炉之中,注入灵力启炉凝练丹宝。
章乾元主持的大阵瞬间被注满灵气,隐隐有电光涌动在大阵表面。
灵玉的品质不算高,注入的灵气无法全盘吸收,隐隐有碎裂的状况,铁质丹炉也在雷法的影响下开始变形。
一位弟子看着要炸裂的丹炉大喊:“张师兄,这样下去定雷珠炼不成啊!”
“不需要炼成!稳住灵气流动!坚持到开炉即可!”
定雷珠开炉之时会吸收大量雷属性灵气来促使自身凝结为宝珠形态,但是照现在的进度来不及开炉雷劫就要劈落。
张济培再次叮嘱众人:“记住了!雷劫要来的时候,所有人必须撤退!师父也不希望有人因他受伤!一切做到仁至义尽!”
青柚子抬头看去,蓝色雷芒已经开始向中心凝聚,随时准备劈下。急的朝张济培大喊。
“张济培!还没好吗?”
张济培咬紧牙关回骂:“急也没用!强行开炉那就直接炸了!”
老宗主再次被打飞出乌云,砸落地面后不再起身。
“大爷!”
青柚子赶忙飞过来,扶起老宗主,从储物袋中拿出疗伤丹药递给他。
“你怎么还在这,赶紧离开。”
“我们在试试能不能引掉一部分落雷。”
“元婴雷劫哪是你们能碰的。”
“看情况不对我们会先顾全自己,放心。”
青柚子将老宗主背到安全的地方后,着急忙慌的走了。
老宗主看着那倒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决定要做的事哪次不是在搏命啊……”
青柚子直接飞到中心阵眼,紫阳雷催动,链接至每一顶丹炉。
“给我起!”
丹炉受到雷电的牵引,缓缓向上飘起,与大阵同高。
陈虎望着天空大喊:“老青!你这样催化!丹炉会炸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保持灵气输出!章师兄!把阵眼让给我!”
章乾元闪身退开,大阵转为青柚子主持。
众弟子催动灵气输入到大阵之中,再由青柚子分配至各个丹炉。
大阵纹路中,雷电气息愈演愈烈,丹炉受到电磁的影响开始在阵上有小幅度的晃动。
“老爹,希望你说的是对的。”
青柚子眼前一片死黑,幸好有这气海,才能有足够的灵气支撑得住这阵眼。
丹炉绕大阵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巨大的电流环沿着阵沿涌动,不断发出微鸣。
炉中,电光大作。
“开!”
丹炉顶盖飘起,定雷珠浮出丹炉,释放出强烈的雷暴。
天空中,雷光轰鸣。
青柚子盯紧落雷,额头冒出冷汗。
定雷珠还未完全凝结,大阵形成电磁场还差一点。
来不及了。
青柚子再次打出紫阳雷,强行加速定雷珠的成型速度。
一颗定雷珠发出裂隙般的光芒,随后炸裂,电流环失去了一瞬的平稳,让电磁场弱了三分。
章乾元不甘心的喊道:“撤!”
陈虎冲上前,被张济培一把拉住。
“老青还在上面!”
“不走就都别走了!”
众弟子飞速撤离。
雷劫落下,首当其冲的就是最上方的青柚子。
电磁场的形成还需要三息,但雷劫以光速降落,劈落的瞬间就到达青柚子的头顶。
一片冰雪飘在面颊融化,似曾相识。
清冷的眸子瞥视一瞬后,飞向上空。
邱诗涵展开巨大的冰盾挡住了一瞬,转眼间,冰盾碎裂。虽知晓雷劫威力强大,但是这等霸道还是未尝体会,值得仓促将灵力涌入掌心,以身躯挡住落雷,义无反顾。
“快点,快点!快点!”
三息已过,法宝凝结,定雷珠奔袭在电流之中,电光链接的囚笼罩在丹房上空,还未撤远的弟子发现自己头发朝天竖起。
顾不得礼节,青柚子拽住邱诗涵的腰带飞速逃离。
朱琦与赵旭展开灵气护盾,看着雷劫落入头顶的大阵。
雷劫轰向大阵,被电磁场尽数吸收,电流环飞速运转,引导雷电倾泻向大地,丹房周围一里之内的土地尽数被大阵分化后的雷劫轰炸,目光所至之处皆为焦土。
一息、
二息、
三息、
四息、
五息。
只是各种环节准备的太过仓促与粗糙,终于有定雷珠支撑不住,被雷劫那空前的压力爆,一颗破碎后,剩余的定雷珠相继爆裂,电笼的平衡打破,瞬间垮塌。
“该咱们了!”
朱琦与赵旭屏息凝神,将灵气尽数释放。
一声炸响,群山轰鸣,宛如天匠重锤砸响大地。
天空中的乌云已不见雷光翻涌,开始消散。
章乾元等人来不及等烟尘散去,一头扎进尘土之中开始找人。
朱琦靠着土堆瘫坐在地,气息虚浮;赵旭周身破碎的金光散尽,躺在地上昏死过去,。
章乾元从废墟中翻出陈玉龙,皮开肉烂,生命衰微。
张济培见到陈玉龙被找到,急忙跑过来。
“怎么样了。”
章乾元有些不忍说出口。
“命还在。金丹没了。”
——
山坡上,一处浮土地面不断蠕动,随后青柚子抱着邱诗涵破土而出。
运气还算好,只是被激起的黄土埋住,没有被大阵引开的分化雷劫直接劈中。
“师尊!”
邱诗涵以身躯挡雷劫,再加上逃离时青柚子拽的是她的腰带,本被雷劫炙烤过的衣物受不住外力而破碎松散,整个前身大开,白玉酮体牢牢勾住青柚子的眼球。
“看够了吗?”虚弱的声音从耳边响起,青柚子才发现邱诗涵紧盯着自己,只是被雷劫所伤,动弹不得。
青柚子下意识脱下道袍,想要为她披上,手指却在半空僵住,不知该从何处下手。邱诗涵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自嘲的冷意:“怎么,我这副样子……让你不知所措了?”
清冷的话语让思绪惊醒,连忙裹住那柔弱的身姿。又拿出一个菩提果喂给邱诗涵。
“休息几日便能养好,这等珍宝,用一个少一个。”
“这时候您就少说两句吧。”
青柚子将邱诗涵抱在怀里,菩提果举在其嘴边,邱诗涵小口咬下。
复苏之气充裕邱诗涵全身,掌心的血痂迅速脱落恢复完好,不见一丝伤痕。
恢复力气的邱诗涵轻轻推开青柚子,双手攥紧身上的道袍,脸上带有一丝红晕。
“师尊?”
青柚子一脸茫然。
“逆徒。”
看着邱诗涵脸上的红晕,青柚子的脑海中再次浮现那白皙嫩滑的酮体。
“徒儿……百口莫辩。”
邱诗涵调整心绪,将羞耻之心强压下去,用净身法诀将身体与白袍洗净后,看向底部的烟尘之中。
青柚子也调转目力看向其中。
两人面色凝重。
——
日落,丹房弟子还在清理废墟,神情苦楚。
宗主居所内,陈玉龙躺在床上,白发稀疏,牙齿也脱落了几颗;裸露在外的肢体瘦骨如柴,众多黑斑浮现。
众人站在床边,鸦雀无声。
金丹被雷劫劈碎,境界一落千丈,仅有练气五层。也导致寿元迅速消耗,肉体尽显苍老之态。
陈玉龙看着沉默的众人,哈哈大笑。
“青小子,你不是老说等到了老夫这个境界一定要再炸几个我珍藏的丹炉吗?现在你去拿,老夫准不拦你。”
“三长老……我……”
“你个小娃子自责什么,要是没有你那灵机一动老夫早就当场陨落了。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还是无人回应。陈玉龙无趣的收起了笑脸。
“这不还没死呢,一个个都跟悼魂似的。张济培。”
张济培上前一步。
“师父。”
“以后丹房就得交给你了。一定要牢记,无论是炼丹还是修炼,先扎实基础,切勿急功近利。”
“弟子悉听教诲。”
陈玉龙又朝着青柚子招招手,青柚子走到床前。
床边的纳戒闪烁,一座满是黏合痕迹的丹炉出现。
“老子最喜欢的紫金炉,你偷着给我炸了,现在给你修好了,若是对丹道还有几丝兴趣,就拿去用吧。”
“三长老,这个我不能收——”
“我现在已经用不了了,你不收,也就只能放在外面晒太阳了。”
青柚子了然,将丹炉收回储物袋。
“乾元,你我不太相熟,但作为宗门的大师兄,未来要多替掌门分忧。”
章乾元无言,鞠躬俯首作辑。
“行了,小辈都退下吧。”
青柚子三人走出屋,房间内仅剩师徒同门。
陈玉龙看向邱诗涵,邱诗涵身上仅披有一件宽大的白袍,裸足踩在地面,白袍下部缝隙露出圆润的大腿。
陈玉龙嘿嘿一笑。
“那小子的?”
本来满是愁容的邱诗涵黑下脸:“师兄,您先注意自己的身体。”
“说实在的,那小子确实适合你。”
“……只是个逆徒罢了。”
赵旭在一边吹胡子瞪眼。
陈玉龙随手抓起个东西扔向赵旭,动作幅度过大导致身体疼痛又是一阵哀嚎。
“三弟。”赵旭赶忙上前为其渡灵气疗伤,却被陈玉龙一把推开。
“你脑子里就是块铁托!当年要是你耐得住寂寞早就突破元婴了!天天不好好教弟子们道义反倒教人打东打西的,要不是乾元本身心性教养良好不然也要被你教歪了。”
“三弟,你别骂了。你这身子骨受不住这么大——”
“滚!不想清楚别来见我!”
赵旭被赶了出去。
老宗主走上前,陈玉龙死死握住老宗主的手。
“师父,本来想提升境界好炼丹给你续命,现在看来,弟子只能给你陪葬了。”
“没事,咱爷俩到时候一起上路也挺好。”
陈玉龙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垂头丧气的朱琦,和默不作声的邱诗涵。再次说道。
“师父,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很久了。”
“你说,我知道的肯定回答。”
陈玉龙看着老宗主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老四是不是没死。”
一语道出,仿佛雷劫仍在,响彻众人的内心。
“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陈玉龙再次追问。
老宗主闭上眼。邱诗涵代其回答。
“五年前,你刚去闭关的时候,肉身被师父摧毁,神魂由我灭杀。”
陈玉龙强撑起身子,言语中充满愤怒:“你确定死了吗?”
“我确定,”邱诗涵点了点头,“最后是由佛法完成灭杀,我的神识观测到四师兄的神魂完全飞散了。”
“那可是元婴的神魂,你可要看清楚了!”
“后续阎罗殿报告,也没有搜寻到有可疑的迹象。”
陈玉龙躺在了床上,仿佛又了却一桩心事一样长舒一口气。
“师父,你不应该仁慈近百年。”
“这事,确实是我的过错。”
最后,陈玉龙呼唤朱琦。
“师叔。”
“我在。”
“弟子虽然修为尽失,但医术仍铭记在心。按照我的估算,我与师父寿元不过二十年,这期间,务必要加大对新晋弟子的照看,尽快找出几名新的结丹晋升者。”
“章乾元你见到了,还有何青禾,也是结丹境了。”
“不够。师父陨落后,要想在北方立足,不够。”
“我知道。”
“我会在十年内突入元婴。”邱诗涵沉声说道。
陈玉龙发出一声哀叹:“我知道你天资比我们都好,但是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免得落得我一样的下场。”
众人退出房间,让陈玉龙早些休息,对着夜色唉声叹气,最后还是朱琦调节气氛。
“都该干嘛干嘛吧。剩下这点寿元,不多也不少。”
……
邱诗涵回到院落,坐在石桌前等待的青柚子连忙站起。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青柚子挠了挠头:“我有点饿……师尊要不要跟着吃点?”
半晌,邱诗涵点了点头:“可。”
为了图快,青柚子也就是做了两碗素面,又卧了两个鸡蛋在内。
邱诗涵吃的很安静,青柚子则吃的稀里呼噜。
两人吃完,青柚子将碗收回厨房洗净,回到院中,邱诗涵仍坐在桌前。
“师尊。”
“说吧。”
邱诗涵一直在等待青柚子开口。
“.…..感谢师尊救命之恩。”
“我既是师尊,怎会不出手。”
青柚子挠挠头:“其实,当时电磁场……雷阵已经有了雏形,雷劫下来劈不死。”
眼前还在憨笑打诨的青年,却是遍体鳞伤。
亦如五年前一样。
为自己筑房屋,领自己赶集市,一日三餐,以及,总是为了她人自告奋勇去担起本不属于他的责任。
“闭上眼。”
邱诗涵柔声打断,青柚子只能听命,将眼睛闭紧。
一串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随后青柚子察觉到白袍穿在身上,邱诗涵为自己系紧后整理好衣襟。
细软的双臂穿过腋下将自己抱在怀中,胸口感受到一片温暖,不属于自己的心跳震动着青柚子每一寸神经。
邱诗涵的面颊贴在自己的肩头,言语之中带有呜咽。
“你总是这样固执己见,最后又落得满身伤痕。”
青柚子想了想,仍然紧闭着眼,回抱住赤身裸体的邱诗涵。
邱诗涵身体颤抖了一丝,于是青柚子搂得更紧。邱诗涵迫不得已踮起了脚尖。
“我……确实认真的考虑过后果,所以才会付出行动的。”
“若是哪天丢了性命怎么办,你娘也跟你说过不要这么自负。”
“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应该扛的,但是,你们总是处身其中。我怕……”
“你怕什么,你的师尊足够强,你未来的道侣足够优秀——”
“我怕你们受伤时,我会后悔没有与你们共同承担。”
“……哪怕身消玉陨。”
“至死相随。”
震耳欲聋。
邱诗涵抬起头,双手捧住青柚子紧闭着眼的面颊。
“少年郎,希望你能多相信我这个师尊一些。
少年郎,我远比你想象的更要在意你。
少年郎,只要你向我求助,我便会为你付出所有。”
一语成谶。
邱诗涵推开青柚子,脚跟落下。
青柚子仍未睁开眼。邱诗涵安静的走回房间。
随着屋门关闭的声音响起,青柚子抬头看向夜空。
黑夜下,群星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