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上阵,饺子很快出锅。
做饭的时候青柚子断断续续的讲述着这段时日的经历。
“过了初七,娘带你去提亲。”
“可是……”
“人家姑娘都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好。”
……
已至午夜之时,爆竹声连绵不绝,层出不穷的烟火炸裂在黑幕之中,照耀大地一瞬。
青柚子翻遍了储物间,也没有找到爆竹。随即从屋中探出头向母亲问道:
“您没买炮仗啊。”
“也就你小时候喜欢放,就剩娘一个人了买不买没意义。”
“.…..”
青柚子听闻后,停下手走到明日香身前:
“来,袍子您披上,我给您看点好看的。”
两人来到屋外,青柚子在掌心凝聚灵气,一颗不大不小的火球腾空而起射向万里高处,漆黑的夜空绽放出绚丽的光华。
“修了这么长时间的仙,总算有点用了。”明日香欣慰地点了点头
“您……开心就好。”
……
除了抽空给老爹扫了趟坟,这几天青柚子一直陪在明日香身边。
把柴火劈好,又去城里拉回些煤。
再拉着明日香直奔裁缝铺的居所,订了春夏秋冬四件衣裙。本来大过年的被人聊工作让裁缝有些心烦,但还是义无反顾的接下了订单,并表示做完了之后会托专人送上门。
没办法,在打开青柚子扔过来那闪着金光的钱袋子后,裁缝便知道这是此生遇见的最有品的雇主。
归途中,又从屠夫那里扛了扇肉,回到家后青柚子将肉分解好并用冰结之法一一封存。
明日香总是说太多了,不需要;青柚子总是笑笑,然后买下。
初八。
明日香梳妆打理仔细,带着青柚子来到何青禾家里。
楚姨走上前,拉住了明日香的手。
“我就说前几天你没来,原来是为了这个。”
“孩子们也都不小了,该有个着落。”
青柚子有些紧张,大冬三月,额头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端着茶碗的手不断发抖,碗盖‘叮叮当当’的作响。
明日香嫌弃的敲了一下青柚子的头。
“瞧你那点出息。”
楚姨笑着走过来在挨打的地方揉了几下,跟着明日香进了里屋。
半晌,所有人都走了出来。
何父阴着脸看向青柚子,青柚子直接起身立正。
但是何父来不及发作,何青禾一个飞扑倒进了青柚子的怀里。
小棉袄穿别人身上,自己冷自己知道。
事情的进展远比青柚子想象的顺利。
两方家长考虑到两人前路漫漫,只是把亲定了下来。具体何日成亲就交给孩子们自己商量了。
大人们在屋子里扯着闲天,两个人来到屋外的房顶上。
“哎嘿嘿。”
从屋里出来之后,何青禾抱着青柚子的手臂,傻笑就没停下来过。
青柚子叹了口气。
“我娘这么一搞,我要是不入结丹就是真的对不起你。”
“反正亲都定了,你要想跑我也不认。”
“是是是。唉。”
何青禾一把拽倒青柚子,骑在他的身上。傻乎乎的神情不在,反倒是一副冷御的面孔。话语也充满了挑逗。
“唉声叹气什么?”
青柚子嘴角抽搐,连忙劝阻:“你爹娘和我老娘还在底下呢。”
何青禾眉头一挑:“我爹娘。”
“好好好,咱爹咱娘。你悠着点这大太阳底下。”
何青禾一挥手,一块透明的光幕笼罩二人隔绝外界。
“听不到看不见不就行了。”
“玩嫩大?”
“叫姐姐。”
……
小丫头撇过头,不让摸不让碰。碰了张嘴就咬。
望着一脸超凶的何青禾,青柚子满脸无奈。
自己的羞耻心还没强大到可以在明日香头顶过活,再说,万一漏出点声音出去,青柚子真怕何父直接背过气去。
于是一脚给何青禾踹开。
青柚子忽然注意到何青禾胸口上的大鞋印子保留完好,小丫头平日喜爱干净,怎么会把污渍挂着这么长时间?
明日香跟楚姨有说有笑的走出客厅。
青柚子突然汗流浃背!
“娘!小柚子家暴我!”
何青禾还不是在叫楚姨,是叫的明日香。一把扑进明日香怀里哭诉。
三道愤怒的视线照亮自己,避无可避。
何父掏出祖传的杀猪刀,磨刀霍霍向柚子。
……
人生第一次跪搓衣板,是在老丈人家。
明日香围着自己数落了快一炷香,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那咋办嘛。青柚子总不能真说你儿媳妇儿想跟你儿子在房顶上开露天派对吧。
期间何青禾心软了想把青柚子扶起来,却被明日香阻拦。
真不愧是亲生的啊!
——
惬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何青禾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纤纤玉指不停地摆弄着茶杯盖;明日香则是又做起了针线活。
青柚子刚把煮熟的元宵乘出锅,一道被灵气裹挟着的玉简从窗口飞至手心。
朱琦的亲笔传书?
青柚子与感受到灵气而来的何青禾对视一眼。
将玉简注入灵气,只有简短的讯息。
‘无事速归。’
青柚子想了想,将玉简收好后恢复寻常时的样子,端着元宵走出屋。
饭毕。
“娘,爹留下的东西,还在储物间放着呢?”
“在的,你需要的话我给你找出来。”
“我来就好。”
青柚子把灵材分好类后,为明日香一一讲解功效。
“这几样东西,对凡人也有效果,您有事没事记得泡水喝。”
说道这里,又取出一个药瓶,放在明日香的手心。
“这瓶中是还颜丹,您按月服用三月后,可以……”
明日香听罢,先是浅笑,后又摆出一副嗔怒的摸样斥责道:
“咋,这就嫌弃你娘老?”
“怎么可能呢。就是——”
看着儿子一副支支吾吾又猴急的模样,明日香还是笑出了声,手不自觉的按在了青柚子的头上。
久违的感觉青柚子愣在原地,明日香也有一瞬愣神,举起的手向下抚摸,放在了儿子的面庞。
——自己是什么时候要举起手才能触碰到青柚子的呢?
青柚子恢复了神智,将头偏向了手那一侧,双手也握住那轻抚在脸上的手。
“这就要走了。”
“放心,明年过年我肯定还回来。”
“娘这边不打紧。还记得娘是怎么说的吗?仙凡有别。多在乎自己就好。”
明日香话音落,不再言语。只是,还高举着的手终未放下。
……
“娘,还颜丹您记得尽快服用,千万不要存放,更不要赠予他人,尤其是年长者——”
“小柚子!”
回家收拾完毕的何青禾飞落院中,朝着屋内的青柚子招了招手。
“反正您记得吃啊。明年过年,我还回来陪您。”
看着飞至天际的两道身影,明日香窝着手中的药瓶,若有所思。
两人在正殿下方广场降落。
章乾元撅着个屁股头朝下倒在从正殿下来的台阶上,脑袋被密密麻麻的委托书埋葬。
青柚子扒开纸张,看向章乾元。
“疼不。”
“不疼。”章乾元摇了摇头。“但是累得慌。”
青柚子指了指身后的何青禾。
“得,人我带回来了,给这尊大神哄高兴了你就能轻省点。”
章乾元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青柚子的大腿不撒手。
“不是大哥,你抱错人了。”
于是章乾元又抱住了何青禾的大腿,何青禾瞬间挣脱开朝着章乾元的脸就是一脚。
青柚子轻笑两声,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上方一个面熟的人在站岗,青柚子邪魅一笑走上前。
“师兄,忙着呢?”
这位执事就是当年青柚子还是杂役时拦住不让进正殿的弟子。
执事冷哼一声,不做理睬。
“师兄,我这次能进去不?”
“你在这装你——”执事有些恼火,正要骂人,下方何青禾那要杀人的目光袭来。
“滚滚滚。一天天遇见你真是倒霉。”
执事将糙话忍了下去,不耐烦的哄人走。
青柚子拱手行礼,嘿嘿一乐。
“师兄辛苦~”
看着执事一脸吃屎的表情,青柚子心情大好,蹦蹦跳跳的走进正殿。
愁眉苦脸的朱琦看了一眼青柚子,顺口骂道:“吃了蜜蜂屎了?”
“大长老。”青柚子仍然笑嘻嘻请安。
“你小子……算了,这个你看一下。”
一枚卡片飞来,青柚子抬手夹住。
残破的三角卡片,直角磨成圆润边,最长的一边是折断后的裂口;白色的底子上印有红蓝的花纹纹路。
青柚子收起玩闹的神情,面色凝重。
“身份证……”
老爹著作中描绘过的物件,相当于现在的腰牌。
可惜是被这段的一小角,根本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朱琦扶住额头,几日的焦虑有所舒展。
“这等材料,我在这世间活了数百年没有见识过。师兄想着交给你碰碰运气。”
“只是,若是没见过的珍奇事物为何能有这般重视?这个是从哪里发现的。”
朱琦扔过来一宗案卷,青柚子打开仔细阅读。
“河西?”
一处与西域天凌宗与长安的天然山脉走廊。
——
年前,章乾元在长安顺手接了皇城一个委托,去河西寻找一只有灵智的白猫。
章乾元本来是不想接的。
南北阁就在长安城之上,这等委托不给自家地盘的修士,反倒找来自己这么个外人。定有蹊跷。
但是委托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不管成败,都会有报酬,并且包揽路途所有花销。
本着免费游玩的想法,章乾元接下了委托,一路游山玩水,两天的路程晃荡了一周才到了河西。
找肯定是没找到,但是章乾元在一处山脉中发现了这张碎片。碎片上方百尺高的断崖,有一个山洞。
山洞空无生灵,只有一片死寂和浓重的阴寒之气,气息给人的感觉不像魔修,却要比魔修还令人作呕。
章乾元走进山洞,却发现有一道灵气禁制构筑的墙壁阻拦。试着对墙壁攻击,墙壁完好无损,而且阴寒之气愈发浓烈,惹得神魂不稳。只得速速退去。
朱琦揉着太阳穴烦闷的说道:“其实我不确定要不要跟你说。”
“怎么了。”
“因为跟你说了你小子肯定要去!”
青柚子反复揉捏着手心中的碎片,心情复杂。
“当然要去。”
坚定的目光投向朱琦,引得朱琦无奈摇头。
“那你把何青禾叫进来。”
“我自己去。”
朱琦诧异的看向青柚子。
“你小子又要托大?乾元的实力不比何青禾弱多少,能影响他的神魂,气息也有压制之势,这里面的事情至少是结丹后期的水平才能接触。”
“不不不,”青柚子连连否认。“章师兄虽然没有查谈到洞穴内部,但是明确写有无生灵迹象。那不是活人只能是死人。”
“你忘了杜澜庭那次把你搞得多惨了?”
“那时候不才练气嘛。”
“筑基了之后,结丹不够你看的想试试元婴?”
灵压投射在上方,骨骼被无形压力挤的传来震震悲鸣,只是青柚子站的笔直没有丝毫体型涣散。
朱琦无奈散掉灵压,还是否决了青柚子的意见。
“不行,你一个人绝对不能去,必须带着何青禾。”
“遇到突发情况,我劝不住何青禾。”
“放屁,何青禾多听你的话全宗门都快知道了。”
青柚子摇了摇头,有些幸福的笑道:“现在的她不是听我话,只是单纯对我好。”
朱琦牙酸的生疼。
“我不是来听你小子秀恩爱的。”
“大长老,越是大能,越不会在意一个小辈。”
“人不在乎蚂蚁,但人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踩死了蚂蚁。”
“但是我这个蚂蚁爬的快啊。”
“你少跟我拌嘴,要不是师兄护着我早就削你了。”朱琦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先下去吧,我再想想。”
“弟子告退。”
青柚子打开门,看到正要进屋的老宗主。
宛如遇到救星一样,青柚子激动的要给老宗主一个熊抱。
老宗主一手抓住青柚子的面门推开,又看了眼朱琦。
“你先走你的。这没你的事了。”
大门紧闭。
“切。”青柚子甩了甩手,跑下台阶。
夜晚,青柚子双手放在脑后,仰着头看向天花板,脑袋里全都是白天的事。
如果是鬼魂的话,爹是不是还没死。
要是身份证是完整的,就能确定身份了。
可如果天外来客不只老爹一人该怎么办。
屋门打开关上,有一个东西钻进了被窝。
青柚子掀开被子,小丫头眨了眨眼。
……
“章师兄分的委托,有一项是要去江南,虽然只是交接货物,但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
“真的啊!”
青柚子正愁怎么跟何青禾解释呢,没想到麻烦自己就解决,自己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偷偷溜出去。
只是语气没控制住,有些太过惊喜,让何青禾眉头一皱。
“你高兴什么?”
“啊?我没高兴啊。”
“你有事瞒着我。”
“哪能啊。”
何青禾翻身跨坐,冷眼俯视着青柚子。
“你不说今晚就别睡了。”
“不是,等会!”
……
男人,不能因严刑火烤就轻易招供。
何青禾穿好衣服,一脸愤怒的走出屋。
青柚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黑着眼圈看向窗外。
风和日丽,天气晴朗。
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何青禾二十属什么的。
青柚子腰痛欲裂。
待何青禾离去后,青柚子再次来到正殿。
殿内,朱琦坐在主案,老宗主坐在侧方茶几前。
见到青柚子进来,老宗主放下茶杯。
“你可以不带何青禾去。”
青柚子抓住话语中的漏洞。
“那跟谁?章师兄,还是另一个张师兄?”
老宗主摇摇头,递过三份文件。
青柚子看向文件,每份文件上都记录着一名执事弟子的信息。
这三个人青柚子都有几面之缘,也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
当年开宗时遇见的女琴修和老剑修,以及咒青柚子的那个道士。
“这三个人都是执事弟子,但是境界均为筑基后期,他们也出过很多次诛魔委托,实力有保证。”
“但是……”青柚子指了指文件。“怎么都是来历不详?”
“这不就是来历嘛?”
“这写了跟没写一样啊!”青柚子弹了一下纸张。“皇宫技艺传人,完;清心观归凡道士,完;殇剑宗前弟子,完。先不说前两个,殇剑宗不是二十年多前就被灭了吗?他不咋写个前朝皇裔?一样查不出来。”
“所以你不就喜欢这种情况吗?”老宗主上前拍了拍青柚子的肩膀。“喜欢赌就得玩点大的。”
“您这是想看着我死啊。”
“他们都熟知河西地貌,实力也够强,你也能顺便帮忙了解底细。”老宗主递过一杯水。“要么去,要么不去。”
青柚子吞下恶气,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
夜半凉亭,老剑修抱着剑靠着亭柱闭目养神。
若是能看的仔细些,剑修正在为怀中宝剑持续用灵力温养。
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双目未睁,嘴里倒是吐出了气息。
“别藏了,我一副残躯,又有何值得防备的。”
下一秒,老宗主闪身出现在凉亭中,掏出副茶具,为老剑修盏好茶。
“不知前辈这些年月在咱这小地方过的是否舒适?”
“只是一个孤魂野鬼罢了,哪有挑三拣四的权力。”
“前辈莫谦让,在下终究是个小辈。即便殇剑山覆灭数十年,所铸灵剑仍是这世间极品。这点礼数,小辈肯定不能丢了,您说对吧?殇剑山罗屠宗主。”
罗屠抿了抿嘴,翻了个身子做起,终于是睁开了双眼。
“现在的我只是个寻常的宗门弟子,你才是宗主。”
“那我要是宗主的话,您是不是得听命与我啊。”
面对老宗主的马虎眼,罗屠的反应倒是显得有些寡淡。
“你们多虑了,我不会加害于他。”
“那肯定的,以前辈的神通,若是施展起来我这小宗门早就沦为一片糜烂之地。”
“.…..还是少些吹嘘吧,你明知我做不到。”
老宗主无言,携灵气托起茶杯递过去。
罗屠接过,手臂像是被吊着丝线的木偶一样无力。
老宗主叹了一口气。
罗屠肉身溃散,只留得神魂化形,只能施展筑基期的修为。而且无时无刻在用灵韵养剑。让实体更加脆弱。
“离死不远的您,却在这偏僻之地默默无闻度过数年。目的到底是什么?”
“求正大道。”
“您的铸剑之法已至穹宇之巅,所制灵剑无可匹敌,您还要证什么道?”
“你相信凡兵可毁灵武吗?”
“闻所未闻。”
罗屠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根铁棒扔出,铁棒‘哐啷’一声砸在石桌面上,少许石屑飞溅。
铁棒通体呈现出暗褐色,表面不满了规则的螺旋状断点纹路,只是中间部分有些弯曲,看上去受到过打击。
老宗主拿起铁棒,只感受到冰冷的凡铁触感,无一丝灵气发散。
“这等破烂怎么会——”
轻蔑之言还未说完,老宗主察觉到不对劲。
两只手抓住两端,顺着弯弧用力掰去。
铁棍无一丝形变。
直到老宗主催动灵气裹挟于手掌之中,终于才让铁棒的弧度更大了些。
“……这宝物的主人是谁。”
“是你想的那个人。”
老宗主将铁棒放下,法诀起手式已然形成。
“那这次任务的请缨,或者说,您加入本宗,就是奔着他来的?”
“遇上他,确实是偶然。”
“可您怀中这柄剑上的灵韵,却像是养了许久年月。”
“你大可放心,我没有加害于他的想法。”
罗屠将茶杯放回桌上,重新回归抱剑闭目养神的姿态。
“只是为了在这余生将至前,能死得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