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上,青柚子裹着毛毯看向三人。
老剑修罗屠还是如当年一般一副乞丐的衣着,抱着剑靠在船舱木栏闭眼凝神,这春天还没来也不知道他冷不冷。
女琴修毕芬烨一身黑衣遮盖,身旁还放着一个覆盖着黑纱的斗笠,不知道怕谁认出来。
道士算珠子面饥骨柴的模样,身体不断颤抖,嘴里念念有神,全是‘灾星’之类的词语,青柚子往过靠一点,算珠子就应激一样躲开蜷缩在角落。
人类群星闪耀时刻。
从看到这个队伍名单时青柚子就应该抛弃幻想。
本着礼节,青柚子还是率先开口:“额……各位要不要相互认识一下,后续也有个照应。”
算珠子还是一副应激的样子,冲着青柚子破口大骂:“灾星!谁要跟你认识!沾染你气息一分道心就会入魔!”
青柚子一把放下毛毯,从兜里掏出几颗火雷。
“打当年在杂役院落你咒我开始就忍你很久了,你再骂一句信不信我把这玩意塞你嘴里。”
女琴修出声阻止。
“道友莫要见怪,这人研习洞察天命之法遭到反噬,所以才这般疯癫。小女毕芬烨,见过公子。”
公子?面对这个称呼,青柚子先藏起疑虑,恭敬回复。
“见过毕师姐,青柚子,五长老二门徒,相信大家早有耳闻。师姐可是琴修?”
听到师姐一词,毕芬烨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后平静下来。
“说来惭愧,小女自幼进宫,琴棋书画都有所涉猎,至于成为修士,只是受高人指点,无心插柳罢了。”
“宫里的待遇,不比咱们气韵宗强?为什么要离开呢?”
“只是个放逐者,不值一提。”
话毕,青柚子看向老剑修。
老剑修仍未睁眼,翻了个身默默说道:“罗屠。”
“不知罗师兄是——”
“接我一剑,否则免谈。”
老剑修睁开眼,怀中剑鞘震颤。
青柚子冷下眼眸。
伴随着一声金属撞击之音,灵舟震荡。
剑锋相对,青柚子手中的木剑用灵气罩住防止剑身碎裂。
“看来你在等一柄好剑。”
“是。”
老剑修收回未出鞘的剑,再度躺下。
不管青柚子再作何追问,老剑修闭口不谈。
一天一夜过去。
百无聊赖,青柚子从窗户探出头望风。
刚刚才过了长安,这灵舟飞的有点太慢了。
“我御剑比这灵舟飞得快啊。”
毕芬烨浅浅笑道:“师弟莫要心急,御剑虽快,但需要消耗自身灵气,飞不了多久。灵舟自行运作而且也有防护阵法,可免遭意外。”
现在叫师弟吗?
青柚子回到船舱,问向毕芬烨:“师姐可知还有几日才能到达?”
“大概,还需三日便至。”
青柚子撇撇嘴。
虽然说那洞府肯定不会跑,但跟着这三个人不知根知底的呆在一起,让青柚子着实有些心急。
“我先行一步做查探,你们到城中后激活传音石联络。”
青柚子唤出木剑跳下灵舟,毕芬烨开口阻拦:“师弟,这还有两千里路,筑基境的修为你飞不到——”
“师姐莫担心,区区两千里。”
青柚子本就天生气海,入筑基境后,气海内灵气更为精纯,跳下船独自御剑疾驰而去。
“师弟可……真是个神人。”
船舱内,三人鸦雀无声。
毕芬烨一改温柔的举止,冷声说道:“不该碰的,我希望你们也别碰。”
罗屠沉声回应:“那你现在就灭我了。”
毕芬烨正要抚琴,却见罗屠身形突变一瞬的透明。
“.…..你们与道观,当年究竟对公子谋划些什么。”
“我只知,道心终要明净了。”
算珠子还是战战兢兢的缩在船舱角落,嘴里不断呢喃。
“这次定要灾星倒在这死劫上……”
——
河西县城,一白一红两名女子通过了铁骑的检查,进入城中。
虽然用斗笠与面纱遮蔽真容,但还是能从衣着窥见一二身份。
两人均为瀑布长发,红发女子身披缎面绒袍,一双刺绣云靴从袍底探出,刚才将金牌交给铁骑后,铁骑立刻行礼,可见身份显贵。
白发女子一身白色连衣短裙,长度堪堪遮蔽臀股,透明轻纱衣袖中,白色过肘露指手套勾勒出匀称的手臂,一双踩脚过膝白袜直至大腿根,裸露玉足在外,足落不染尘,踩着猫步漫步前行。
“姐,要不咱们找地方先休息休息吧。”
白发女子冲着红发女子说道,却被红发女子敲住脑袋。
“真不知道咱俩谁是这孩子的娘,丢了这么些时日了你是一点都不着急。”
“她身上有我的分魂,死不了,而且只要她露人形我就能感知到。”
“那你都多久没有感知到了?”
“隔三四天能感知到一次,这丫头不知道从哪翻出来化形术,还正好能屏蔽我的分魂追踪。姐,没事的这丫头死不了,咱们总得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再说啊。”
红发女子叹了口气。
“你瞧你哪有化神修士的样子。”
两人走进一家酒楼。
小二刚要上前接待,还未开口,红发女子递过一个钱袋。
“要个上好的包房,位置要安静,不要旁人打扰。”
钱袋虽小,但丝缎的布面加上金镶边让小二大喜,偷偷打开往里面瞄了一眼,看到三块黄金躺在里面,瞬间喜笑颜开。
“两位贵客!这边请!”
两人进入包房,摘下斗笠。
红发女人的蓝色蛇瞳与白发女人的红色蛇瞳对视。
皇后花清瑶与合欢宗主花清影。
花清影闭上眼,将神识覆盖在酒楼的每一寸角落后,朝着花清瑶点点头。
花清瑶摘下绒袍,刚想坐下休息片刻,却看到花清影笑的很癫狂。
“野小子!想不到在这也能见到你!”
——
一天一夜,青柚子飞至河西。
太行的雪都开始化了,西北却还大雪绵绵。
青柚子倒是不在乎寒冷,就是不专注使用目力的话会看不清路有些麻烦。
远处的黑影,是城墙吗?上面好像有人再招手。
青柚子想也没想,直接加速前进。
一股磅礴的气势撕裂风雪飞至,青柚子急忙避让。
玄铁长枪从耳侧划过,破空之势震得耳朵失鸣。
“再不停下便以军令严惩!”
空中赫然飞来三名铁骑挡住去路。
青柚子嘴角抽搐,是不是自己怎么着都得被拦一下。
看向铁骑散发的灵气波动,筑基后期,于是赶紧把宗门公文掏出来给几位军士过目。
为首的铁骑翻阅浏览了几遍后,才放下长枪。
“城内严禁施展道法,步行入城门,也就是你停的快,要不然直接给你打下来。”
青柚子汗颜。
不过边防铁骑实力确实比内陆强不少,城门站岗的都是筑基期。
青柚子想起太行惨死的那位铁骑大哥,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敢问大哥,天山山脉怎么走。”
军士有些意外。“出了城接着往西走,你要进山?”
“对,有些许宗门事务要调查……”
“你们这帮仙宗,真的是喜欢没事找事,说什么寻宝,光秃秃的山有什么可寻的。现在大雪封山,可没有柴夫带你们寻路,自己探寻的话务必把控好灵气消耗,去年就有几个练气期散修就冻死里面了。”
青柚子循着方向像远方望去,风雪茫茫白皑皑一片看不清山脉轮廓。
先找地落脚吧。
青柚子听信军士建言,先进城再做打算。
随便选了家客栈,走上柜台前招呼小二。
“伙计,备一间客房,还有什么吃的吗?”
正趴在柜台上打盹的小二不耐烦的抬起头,细细打量着来着。
青衫白衣,麻裤布鞋,好像个泥腿子。
“几位啊?”
“额。目前一位,过两日还有三位到达。”
“哦。”小二点点头,随手指向大堂一测空桌。“那找个地等你的人到齐了再说吧,现在没房子。”
“那我这几天住哪?”
“你爱住哪住哪!”
“嘶——”青柚子有些恼火,但是人生地不熟,还是少生事端。
从钱袋拿出一两碎银,偷偷的塞到小二手里。
“大哥,能不能先给安排个歇脚的地方啊。”
小二颠了颠银块,嫌弃的收进兜里,又伸出了手。
“二十两一间茅房。”
“二十!”青柚子指着柜台的木牌标价喊道。“大哥,上面写着茅房才二百文一晚上啊。”
“你爱住不住。”
“好,兄弟,我记住你了。”青柚子气的指向小二的手指直哆嗦,转身要走。
一道玉铃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叫住青柚子。
“你这小子让娘亲我等的好苦啊。”
青柚子闻声抬头。
阁楼栏杆旁,一位白衣女子凭栏而立。她未着鞋履,一双玉足裸露在外,足落处似有无形气旋承托,不染半点尘埃。青柚子目光上移,看清她容貌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那张脸,分明就是长大后的安宁!只是眉宇间少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妖冶与……憎恨?
“安宁?”
青柚子不敢相信自己能认错。
这不就是个大号的安宁?
要说与儿时不同,就是双马尾没了,以前的修身衣裙换成了宽松的款式,衣服的材质也从黑布变成了白纱。
花清影缓步走过来,将脸贴紧,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猩红蛇瞳中倒影出青柚子的摸样。
“贵客。原来这是您的人啊。您早说我给您领上去不就得了,还用得着您亲自下来。”小二看到两人相识,立马上前献殷勤。
花清影没有理睬小二,而是看向徐徐赶来的掌柜。
“刚才,我们交的是三两黄金,可不要给我们的房开错日子了。”
掌柜拉开抽屉,看向里面的两锭黄金,小二的面色瞬间阴沉。
青柚子无心注意周遭的情况,花清影贴的很近,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喘。
“安宁,你——”
连着血红指甲的手指点住嘴唇,花清影柔声说道。
“这样直呼娘亲的名号,可是不太好哦~”
青柚子眉头一皱。
“你什么意思,我把你当哥们,你——”
猩红蛇瞳光芒一闪,青柚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面朝地倒下,浑身软弱无力,只剩下思维还在运转。
幻术?这家伙不是纯种刀修?
等会,安宁是红眼睛,但是有蛇瞳吗?
曲师姐是不是说过合欢宗宗主是蛇瞳?
合欢宗宗主跟安天铭是夫妻。
安宁跟这女人长得一样。
合欢宗主!
然后,青柚子昏睡过去。
青柚子再次醒来,已是夜晚。
情况当然也是非常不妙的。
衣服被剥了个精光,连裤头都没留下,呈“大”字形被捆仙索缚于床榻。
灵气一动,便被绳索尽数吸走。
这绳子连灵气都能吸纳,更别说只靠蛮力破开了。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
“阿姨!在不在啊!”
无人回应。
“花清影阿姨!救命啊!”
一抹白光从窗外钻进,漂浮在青柚子上空。
白光显形,花清影一只脚踩在青柚子两腿之间的床上,另一只脚踩住小腹。
青柚子很庆幸花清影没踩的再往下点。
“我有那么老吗?野小子!”
不再是大堂时候那般虚伪的温柔,只剩下凶恶。
“您跟我妈是一辈的,我总不能管您叫姐姐吧!”
花清影扶起下巴开始思考。
青柚子有些傻眼花清影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那啥,花阿姨啊,您要不先给我松开,这二月天还没过,怪冷的。”
“松开?”花清影笑的癫狂。“你爹坏事做尽,我今天就要用你来偿还对我施加的痛苦!”
花清影手指上的纳戒闪烁,一米长的剪刀出现在手中。
剪刀两侧刀剑插入青柚子胯间的床铺,躺在刀锋之中的正是小小青。
青柚子瞬间急眼了。
“等等等!等会!花阿姨有事好商量!冤有头债有主我爹得罪了您关我什么事啊!”
“当然关你爹的事!”
花清影一脸悲愤开始诉说:“那年,你娘十八我两千八,我与你娘情投意合,心意相通,花前月下洞房花烛夜。”
青柚子想起花清影的各种广为宗内流传的事迹,不由自主的吐槽了一句。
“确定不是强抢民女?”
‘咔’,剪刀收紧一寸。
“住口!”
“得嘞!”
花清影的情绪由悲愤转变为愤怒。
“你娘躺在我辛苦编织的红丝带中。”
青柚子内心不小心翻译了一下。
——把我娘捆了。
“口中咬着红苹果。”
——堵着我娘的嘴。
“我轻轻的抱起她,放在洞房婚床上。”
——老妈原来被女人……算了不想了有点好孝。
“突然你爹就把我辛苦建的洞房给掀了!”
“好家伙!”
“我的洞府整个山顶都没了!”
“神力啊!”
“又是放火又是打人,破坏别人的新婚之夜,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啊!”
“说的是啊!”
‘咔’剪刀再次收紧,冰冷的锋芒已经贴在小小青的肌肤之上。
“你小子玩的很起劲是吧。”
“不是,花阿姨,我这不是缓和一下氛围吗。咱有什么误会咱说开了……”
“说不开!”花清影的怒吼伴随着灵气波动,将房间物件震的作响,“你爹还往我身上下了禁制!只要碰到你娘后就会被天打雷劈!”
“这事我觉得我爹做的可能没毛——”
“不就是一个老婆吗!借我使使又不会掉块肉!”
完了,这个女人已经没有办法沟通了。
“而且你爹与他人密谋,将我掳走,逼我把清白给了那个傻大个!”
等等,青柚子好像忽然听见了什么大瓜。
“傻大个是谁?”
“除了安天铭那个粗人还能是谁。”
老爹还干过这等活计?
只是没有给予青柚子思考的时间,胯下的剪刀锋刃遇发接近。
“你爹给予我的耻辱,我定要千倍偿还!你这玩意我收下后会专门到你爹坟前烧给他!”
“别啊花阿姨!花姐姐!我们老青家三百代单传不能让香火断我这里啊!您行行好实在不行我带你去刨我爹坟去行不行!”
“住口!啊!!!!!!!!!!!!!!!”花清影看着小小青,双手用力握紧剪刀把,发出怒吼。
“不要啊!!!!!!!!!!!!!!!!”青柚子闭上眼,大声惨叫。
……
哎,不疼。
是因为太疼了感觉不到了吗?
青柚子偷偷睁开一只眼。
花清影鸭子坐在青柚子胯间,手握住剪刀握把死死支撑住身体坐直,眼睛哪里还有蛇瞳的纹路,只剩下了蚊香线圈,面红耳赤不断喘着粗气看着小小青。
花清影松开了手,跳下床躲在墙角蹲着捂住脸,剪刀失去握持无助的倒下,青柚子赶忙扭动身体将剪刀蹭到一旁防止误伤到小小青。
“花阿姨?花阿姨?”青柚子有些疑惑的看着花清影。
“太邪恶了,这玩意竟然会变大,还会跳动,太邪恶了太邪恶了。”
青柚子才注意到,因为求生欲的原因,小小青站如松般笔直。
青柚子内心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您……不是都生了安宁了?难不成……没见过老二?”
“你懂个屁!那是你爹逼迫老娘!合欢宗只招女修,天底下谁不知道老娘只喜欢女人!我才是受害者!”
“啊?不是等会!”
青柚子脑细胞要烧光了。
“那我爹为什么要把你送给安叔叔啊?”
“那你去问你爹啊!”
花清影重新爬上床,将剪刀举起。
“我爹坟头草都一丈高了我去哪问!冷静!冷静!”
“我!一定!啊……”
花清影再次蹲回墙角,神智崩溃抱着头大哭。
青柚子也哭了。
就算劝不住,要杀要剐能不能给个痛快。老这么来来回回的青柚子的神智也要崩溃了。
大门一道金光闪过,花清瑶终于破了花清影设下的禁制,推门而入后一副乱象尽收眼底,无奈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