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校舍的走廊长得出奇,木地板被踩得“吱呀”响,像谁蹲在暗处用指甲刮木头。零夜被星见萌拽着往教室钻,耳机里的OP还在单曲循环——“欢迎来到加帕里公园~”,薮猫的声音甜得发齁,甜到发假,副歌突然卡了下,调子猛地拔高,像被人捏住喉咙的猫,尖得能刺破耳膜,震得耳孔发麻。
“砰!”星见萌一脚踹开最里面那间教室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弹了弹,木屑簌簌往下掉。她拽着零夜躲到讲台下,反手把门锁拧死,金属锁芯“咔哒”一声落位,总算压过了半分歌声。“先在这儿躲躲。”她压低声音,手心全是汗,攥得零夜手腕发黏,“白大褂的脚步声刚到楼梯口,嗒、嗒、嗒的,暂时过不来。”
零夜靠在讲台壁上喘气,怀里的手机震得厉害,像揣了只扑腾的麻雀,隔着衬衫都能摸到震动的纹路。屏幕亮得刺眼,薮猫正对着镜头歪头笑,背景里的沙漠像素块卡成了马赛克,一帧一帧跳,看得人眼晕。他把耳机音量调最大,可歌声还是漏出来,混着教室外的风声,像有无数个薮猫蹲在耳边绕圈,左一声右一声地唱。
“这破歌到底要响到什么时候……”他咬着牙骂,指尖抠手机壳边缘,塑料被抠出道白痕,嵌进指甲缝里。存在感又跳了下,屏幕角落的“91”淡了淡,变成“89”,数字边缘发虚,像被水打湿的墨水,看着就没底气。
“别乱动。”星见萌拍开他的手,往讲台外探了半个脑袋,双马尾垂下来,发梢扫过零夜的手背,带点痒。“乱动更耗存在感——【店长-24小时】说过,情绪激动会加速消耗。”她的手机亮着,弹幕在屏幕上飘得飞快,字边都带残影:
【白大褂进二楼了!他手里拿的是“定位仪”,亮得像小电筒(惊恐)】
【07号的循环还没停?系统是真记仇啊喂(擦汗)】
【提醒:存在感低于80,影子会开始变淡(重要!敲黑板)】
——发信人:【老兵-14】
“影子变淡?”零夜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讲台下的光线暗,影子贴在地上,边缘确实有点虚,不像平时那样利落,像被风吹皱的纸,晃晃悠悠的。他心里一沉,刚要开口,怀里的手机突然“嗡”地加大震动,震得肋骨都麻了,屏幕画面猛地切到ED,音乐却没换,还是OP的调子,只是速度慢了半拍,薮猫的歌声拖得像哭:“欢——迎——来——到——”
“搞什么?!”零夜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比正常循环还折磨人,慢半拍的调子像钝指甲刮玻璃,刮得人脑仁疼,连星见萌都皱起眉,往他身边凑了凑,耳朵贴在他手机边听:“怎么变调了?比刚才还难听。”
“谁知道……”零夜的太阳穴突突跳,跳得跟手机震动同频,眼睛发酸,大概是被屏幕闪的。他瞥了眼存在感:87。才躲了不到五分钟,又掉了2点。“再这么下去,不等白大褂找到,我先变透明了——到时候他路过都看不见我,直接踩过去怎么办?”
星见萌没接话,指尖在自己手机上划来划去,指甲戳得屏幕“咚咚”响,大概在翻弹幕找办法。她的侧脸贴在讲台板上,灰扑扑的,沾了点墙角的灰尘,像只蹭了灰的猫,却没顾上擦,睫毛上都沾了点白。过了会儿,她突然拽了拽零夜的袖子:“【漫符姬-01】说,系统惩罚能靠‘外部干扰’减弱——比如用别的声音盖过去?”
“盖过去?”零夜瞅了瞅手机,扬声器被他按在怀里,歌声还是钻出来,像漏风的喇叭,“这破手机音量开到最大了,旧校舍又没喇叭……”
话没说完,星见萌突然把自己的手机凑过来,点开个音乐APP,音量调到最大。《残酷天使的行动纲领》的前奏“咚”地炸响,EVA的OP和《兽娘动物园》的OP撞在一起,像两拨人在耳边吵架,一个喊“少年啊成为神话吧”,一个唱“加帕里公园”,吵得人脑仁疼。零夜被震得耳朵疼,可奇怪的是,薮猫那变调的歌声居然真淡了点,像被压在了底下,只剩点哼哼唧唧的尾音。
“你……”零夜愣了下,没料到她真会试。
“别误会。”星见萌别过脸,耳朵尖有点红,红得像耳后印记的光,“我只是嫌你手机吵得慌,影响我听脚步声。”她的手机屏幕上,【吃瓜群众-08】的弹幕飘过去:【03号嘴硬心软实锤(笑)】,被她眼疾手快划掉了,划的时候指尖都带着点急。
两种OP混在一起,吵是吵,却比单听薮猫变调强。零夜靠着讲台,看着星见萌的侧脸——她还在盯着门缝看,睫毛上沾着的灰尘抖了抖,耳后NERV印记的红光比刚才亮了点,大概是紧张,红得像块小烙铁。他突然觉得,这乱七八糟的噪音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可没安生两分钟,手机突然又卡了。薮猫的脸定格在歪头的瞬间,眼睛瞪得溜圆,黑眼珠像贴上去的纽扣,像个假人。EVA的OP还在响,零夜的手机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比之前警告时还刺耳,刺得人耳膜发痒,屏幕画面开始扭曲,薮猫的耳朵变成了锯齿状,背景的沙漠渗出血红色,像被泼了颜料,顺着像素缝往下淌。
“怎么回事?”星见萌赶紧关了自己的音乐,手指按在音量键上猛戳,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那刺耳的电流声和扭曲的画面,静得更瘆人。
零夜的手机震动得更厉害了,手心都被震麻了,像握了个小型振动器。屏幕角落的存在感“唰”地掉了3点,“87→84”,数字闪得像要熄灭的灯泡,一下明一下暗。紧接着,变调的OP又响了,这次不是慢半拍,是每个字都劈了叉,“加帕里公园”变成了“加——帕——里——公——园——”,每个音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恐怖片里的配音,还是没配好的那种,透着股诡异。
【警告:外部音频干扰触发惩罚反制】
【播放画面优化(?)中】
——系统提示跳出来,后面还跟了个歪歪扭扭的问号,看着就像在嘲讽:“怎么样,气不气?”
“优化个鬼啊!”零夜气得想砸手机,手都扬起来了,又猛地攥紧——扣20点存在感呢,砸了更亏。指尖突然有点发虚,他抬手看了看,指腹边缘好像淡了点,像沾了层水,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自己能摸到那层“虚”,像隔着层薄纱。
星见萌也看到了,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伸手碰了碰他的指尖,指尖发凉,碰上去都像没完全碰到实体:“你的手……”
“没事。”零夜赶紧把手缩回来,往怀里按了按手机,“84呢,离30远着呢。”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发慌——刚才还91,这才多久就掉了7点?他突然想起漫画店那个透明客人,当时看他半边肩膀都快没了,只觉得“怪”,现在才懂是“连自己的手都快看不见”的慌。他下意识往星见萌身边靠了靠,胳膊肘碰到她的胳膊,能感觉到她的温度,才松了半口气:还好,还能被碰到。
星见萌咬了咬唇,指尖在自己手机屏幕上划了下——刚划到条旧弹幕,【逆文使急了急了】,又猛地关掉,耳后印记红得像要渗出血:“不行就再试。”她抬手对着手机,头顶飘出淡蓝文本:
【逆文发动:将“播放”反转成“暂停”】
空气里泛起层涟漪,和上次在神社时一样,带着点凉。手机屏幕闪了闪,薮猫的脸晃了晃,像素块抖了抖,好像真要暂停——可下一秒,屏幕突然全红了,比警告时还红,像浸在血里,刺得人眼睛疼。
【逆文无效:系统惩罚不可逆转】
——系统提示弹出来,字大得占了半个屏幕,生怕他看不见。
星见萌的指尖晃了晃,耳后印记烫得她“嘶”了声,猛地缩回手。她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发闷:“系统也和他们一样讨厌。”突然想起实验台的电击器——当时也是这样,越想反抗,电流越狠,按得人死死的。
零夜看着她泛红的指尖,心里堵得慌。都是他乱吐槽惹的祸,还连累星见萌白费劲。他深吸口气,把手机往讲台缝里塞了塞,尽量让声音小点:“算了,先不管它,等白大褂走了再说。”
可“白大褂”好像没要走的意思。教室外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隔壁教室门口。接着是“哗啦”一声,像是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刮得人心里发毛。
零夜和星见萌都屏住呼吸,讲台下的空间窄,两人挤在一起,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咚咚”地撞着。零夜的手机还在震,变调的OP声被闷住了,像蚊子哼,可在这安静里,格外清楚,一下下钻耳朵。
手机突然飘出条粉弹幕,【吃瓜群众-08】发的,字都抖:【07号别喘气!定位仪能测呼吸声(慌)】
零夜赶紧抿住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脚步声又动了,这次是朝着他们这间教室来的。嗒、嗒、嗒,停在门口。
“咔哒。”门锁被碰了下,像是有人用指尖敲了敲。
星见萌猛地捂住零夜的嘴,另一只手攥紧他的胳膊,指尖掐得生疼,指甲都快嵌进肉里。零夜能感觉到她在抖,不是怕,是急,后背都绷得紧紧的。他的手机还在震,存在感又掉了1点,“84→83”,数字淡得更厉害了。
门外的人没推门,好像在听动静。过了会儿,脚步声又远了,嗒、嗒、嗒,往楼梯口去了。
两人都松了口气,星见萌的手还捂在零夜嘴上,掌心的汗蹭了他一脸,黏糊糊的。她猛地缩回手,别过脸咳嗽了声:“走了……”耳根还红着。
零夜没说话,只是把手机从讲台缝里拿出来。屏幕上的薮猫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表情,不再歪头笑,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镜头,眼睛黑黢黢的,看得人发毛。歌声又变了,这次像有气无力的,“欢迎来到加帕里公园”唱得软绵绵的,像快断气的猫,有一搭没一搭的。
“得赶紧找零件。”星见萌突然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灰扬起来,呛得她皱了下眉,“找到零件说不定能触发任务,加存在感。”她的手机亮着,刚才弹出条新弹幕:【第二块零件在音乐教室钢琴里,离这儿不远(指路)】——发信人【漫符姬-01】。
零夜跟着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下,星见萌赶紧拽了他一把。他摸了摸自己的指尖,比刚才更虚了,指节处几乎要看不清轮廓,像蒙了层雾。存在感“83→81”,又掉了2点,数字旁边的光标都快看不见了。
“音乐教室在走廊另一头。”星见萌拽着他往门后躲,先探出头看了看,走廊空荡荡的,“白大褂应该去一楼了,我们速去速回。”
两人贴着墙根往音乐教室跑,旧校舍的霉味混着灰尘味往鼻子里钻,呛得人想咳嗽。零夜的手机还在怀里响,薮猫的歌声越来越低,像在耳边呢喃,气若游丝的,听得人心里发毛。路过走廊窗户时,他瞥了眼窗外,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边缘糊得像被雨水打湿,比在教室里时更淡了,快要看不清形状。
“快到了。”星见萌指着前面那间挂着“音乐教室”牌子的房间,木牌掉了半块漆,门没锁,虚掩着,留条缝。
零夜刚要推门,怀里的手机突然“嗡”地一下,震动停了。歌声也停了,戛然而止,静得让人慌。
他愣了下,低头看手机——屏幕黑了。不是关机,是突然没电了?可他早上才充满的,出门时还特意看了眼,满电。
“怎么了?”星见萌回头看他,眉头皱着。
零夜刚要说话,怀里的零件突然颤了下,轻轻抖了抖,蓝光透过衬衫蹭到零夜的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下,温温的。紧接着,手机屏幕又亮了,不是薮猫的画面,是系统提示,红得刺眼:
【惩罚暂停:检测到关键物品“第二块NERV零件”信号】
【当前存在感:81→79(持续消耗)】
【提示:靠近零件可暂时抑制存在感消耗(?)】
“零件信号?”星见萌眼睛一亮,推开门往里面跑,“在钢琴里!”
音乐教室的钢琴落满了灰,琴盖关着,上面积的灰能画出印子。星见萌伸手要掀,零夜突然拽住她——钢琴旁边的地板上,有个新鲜的脚印,沾着点湿泥,不是他们的,鞋印边缘还清晰,像是刚踩的。
“白大褂……是不是来过了?”零夜的声音发紧,指尖攥着星见萌的袖子,手心全是汗。
星见萌也看到了,刚要说话,钢琴突然自己“吱呀”一声,琴盖往上抬了条缝,慢悠悠的,像有人在底下推。
两人都僵住了。
缝里透出点蓝光,和零夜怀里的零件一样,幽幽的。
可紧接着,琴盖下传来个沙哑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找到你了哦,07号玩家。”
是“白大褂”的声音。
零夜下意识摸向怀里的零件,指尖已经虚得快抓不住东西,碰上去都像碰空气。存在感“79→77”,屏幕的光映在他手背上,连皮肤都透着点半透明,能隐约看到后面的校服布料。
琴盖“砰”地被推开,穿银灰色外套的人坐在钢琴前,脸上戴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睛。他身上的消毒水味混着零件的冷意飘过来,比走廊里的味更浓,像直接往鼻腔里塞了块冰,冻得人鼻子发酸。他手里捏着块蓝光零件,正是弹幕说的第二块,蓝光在他指尖晃了晃。
“想拿这个?”“白大褂”晃了晃零件,嘴角勾了勾,笑得轻慢,“先把你怀里的那块交出来。”
零夜的手机突然又响了,这次不是OP,是条弹幕,金色的,【店长-24小时】发的,字都带着急:
【快跑!他不是清道夫,是“回收者”——专抢零件的!】
星见萌猛地拽住零夜往后退,手心里全是汗,拽得他胳膊发疼:“走!”
可“白大褂”已经站起来了,手里的零件蓝光突然变亮,刺得人睁不开眼,像个小太阳。零夜觉得怀里的零件突然像被烧红的铁钉,烫得他猛地松手,又赶紧攥紧——蓝光顺着指缝往外冒,丝丝缕缕的,像要被对方的光“吸”成一缕烟。
他的存在感还在掉,“77→75”。指尖彻底变得半透明,像被水泡过的水彩,连指甲都快看不见了。
耳机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响起了薮猫的声音,这次没走调,清清楚楚的:“欢迎来到加帕里公园~”
歌词飘过来,甜得像刚拆的糖,脆生生的。可零夜怀里的零件烫得像火,指尖透明得快抓不住星见萌的手——这哪是“欢迎”,是系统在说“你跑不掉啦”。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