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钦撑着玉床坐起身,丝绸被褥从肩头滑落,露出的手臂上还残留着龙珠融入时留下的淡紫色纹路。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喉结滚动两下,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睡了一天一夜?这里是??”
他从高中开始起就练就了一天只睡六小时,在大学也已经习惯了熬夜刷刷视频,第二天早上还能起来吃个早饭的习惯。毕竟睡眠质量才是最重要的。宿舍三个壮汉晚上呼噜声此起彼伏,也丝毫不能影响他的睡眠分毫。
椒丘收起蒲扇,狐耳抖了抖,尾尖在身后轻轻敲着地面,眯着眼睛微笑的看着云钦:““龙尊大人这是把前几日的醉事全忘啦?飞霄将军从罗浮回来那晚,在我的小馆请您吃酒,您可是拍着桌子喊‘谁怕谁’呢。”
他往门外瞥了眼,声音特意扬高些,“将军说这次罗浮之行,重头戏便是那场演武 ,神策将军景元把演武办得风生水起,声势浩大,广邀各世界的高手不说,连星穹列车和星际和平公司的人都来了不少。罗浮可谓是人头攒动,无比繁华。”
“不久之前星核之乱惹得各仙舟沸沸扬扬 —— 建木疯长,幻胧那绝灭大君借着星核之力兴风作浪,差点把罗浮掀个底朝天。最后景元将军坐镇,联合星穹列车的开拓者们,还有您那位持明族的‘远房亲戚’——‘饮月君’,他们合力才把幻胧的肉身击溃了。原本以为仙舟罗浮元气大伤,没想到却还是将如此盛大仪典办的毫不含糊”
这段记忆带着强烈的画面感:青色苍龙在风雨中舒展身躯,白发的将军身后立着名为‘神君’的巨大兵俑,还有个拿着棒球棍的身影在光影中穿梭…… 云钦指尖微颤,这些名字和画面在脑海里烫得惊人。
“星天演武” 是罗浮的传统盛典。他还依稀记得景元之所以刚平定仙舟的星核建木祸乱就举办如此盛大仪式,就是为了对外界传递出 “区区小乱仙舟不足挂齿” 的信号。
不过云钦听到了星穹列车还是一震,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存在那个开拓者,如果存在的话登上星穹列车遨游星海不断化解危机开拓宇宙的究竟是星宝呢还是穹宝呢?还有,作为原本《星穹铁道》的主角,是否能算得上是另外一个自己呢?毕竟他之前确实扮演过开拓者开拓于星铁的宇宙。
椒丘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这次去罗浮,步离人的战首呼雷逃脱,在演武典上撒野,被将军联手彦卿云璃他们摁得死死的。可论起喝酒,那真是……” 狐尾突然翘起,像根嘲讽的手指,“三杯米酒下肚,脸就红得跟我这尾巴似的,偏要攥着您的手腕喊‘云钦你敢不敢跟我比’。”
椒丘的狐尾翘得老高:“将军说您是持明龙尊,定是水里来火里去的海量,非拉着您拼酒。他自己三杯就脸红,偏要拍桌子喊‘天风你敢不敢跟我比’;您呢,明明闻着酒味就晕,偏要梗着脖子说‘谁怕谁’—— 结果?”
云钦眉峰微蹙,刚要开口,椒丘却抢先发言。
“您更有意思。” 椒丘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明闻着酒香就眼晕,偏要支着脖子灌自己,说什么‘持明龙尊还能怕了狐人将军’。结果呢?将军还在含糊着喊‘再满上’,您已经一头栽在酒坛上,那龙角磕得坛口当当响,嘴里还嘟囔着‘我没醉’。头一歪就没了声息,将军怕您在饭馆着凉,让我把您送进青渊境,帮您醒酒。”
斯,想之前他在学校里能啤的白的掺着喝呢,这个小龙尊就是逊啦......
云钦轻轻咳一声 “继续说正事,椒丘先生。”
椒丘撇嘴笑,“景元将军其实还有一层意思,明着是开庆典,暗着是钓鱼。那些星核之祸中的药王秘传的余孽,恐怕也是不得仪典的举办,演武人多眼杂,肯定会趁机跳出来搞事。正好引他们现身,一网打尽。神策将军这步棋够险,但够妙。我们在罗浮时,亲眼见着几个云骑军抓了好几个混在人群里的药王教徒。” 椒丘重新摇起蒲扇,扇风扫过云钦脸颊,“将军此次去仙舟除了是参加仪典,更重要的是元帅府上下对景元将军质疑声音越来高,甚至还有人说景元将军是故意引星核上仙舟...... 所以将军此次前去还是受元帅之命,作为对景元将军问责的监察官去的。将军本是想先回曜青与您整理情报,又馋我这店里火锅太久,遂准备在饭桌上与您共谋。结果呢?您就睡到了现在。”
“据说持明族乃是水生一族,对水的敏感超乎常人,所以不懂饮酒,也不懂醒酒。龙师们围着您转了半宿,除了往您身上盖莲叶啥也不会。” 椒丘端过石桌上的药碗,热气裹着薄荷香飘过来,“最后还得靠我这狐人医师的方子。喏,趁热喝,将军在府里等着听您对罗浮局势的看法呢。”
云钦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中带着清凉,胃里像有一股清流在运转。
“说起来,” 椒丘收拾碗碟时,用蒲扇戳了戳他的胳膊,“您醉晕前还攥着将军的袖子喊‘当年在演武堂我剑比你快’,结果下一秒就打起了呼噜 —— 这要是被龙师们写进族志,持明龙尊的威严可就全没了。”
云钦耳根发烫,挥挥手赶他走,表示自己收拾收拾随后就去找飞霄。椒丘笑着应了,火红的狐尾在洞口闪了两下便消失了。
房间里重归寂静,水滴声敲在贝壳背上,又如珍珠破碎一样迸裂开来。云钦躺回玉床,在去找飞霄之前还得探寻更多的关于这位龙尊的记忆才行。
他闭眼梳理思绪,出现了刚才那穿越时空间扭曲的场景,还有一条条紫色龙纹...... 他还想到了爷爷奶奶是不是还在门口翘首盼着他们的乖孙子回家...... 可恶啊,为什么我要这么好奇听这个故事啊...... 斯,怎么老是想这些有的没的,得赶紧找找出路,要跟飞霄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而是穿越来的然后寻求他的帮助吗......
正当思绪里全是’林熠‘的东西的时候,忽然一个不属于林熠的记忆突然翻涌 ——
是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家道馆之内,院内铺路的青石板泛着冷光,一位白衣少年紧握着木剑,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面的青衣少女身上。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雪色长发如瀑倾泻,仅用一根红绳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肌肤如霜雪般白嫩。那双深邃双犀像是被冰雪雕琢而成,眉毛在眼尾微微上挑,眼眸中似藏着千年不化的寒冰。她琼鼻挺秀,唇色却苍白如纸,紧紧抿着,不见一丝笑意。
“出剑要快,更要绝。” 少女的声音清冽如霜,仿佛裹挟着冬日的寒风,“你是曜青的龙尊,将来要护持明族人的周全,对敌人心软,就是对族人残忍。”
少年不服气地撅起嘴巴:“镜流师姐,紫胤师尊说过剑下要留三分仁德……”
“师尊说的不对!” 女子的剑梢已点在他咽喉前一寸,明明是漆黑的眼眸竟然浮现出一阵阵猩红,冰冷话语似乎歇斯底里从她的嗓子眼里冒出 “等你遇上药王秘传那些疯子,当你的父母都死在那些疯子怪物的刀下,就知道‘仁’字在战场上,是最没用的东西!”
云钦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镜流?
那个后来成为仙舟剑首,又因身犯十恶被逐出仙舟,后将星核带上仙舟的,竟然是天风君的同门师姐?林熠是又喜又惊,他当年在《星穹铁道》剧情里很喜欢镜流,一股冰山美人的仙气。
但是这个紫胤师尊又是谁?这个名号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物。
他盯着天花板上雕刻的盘在房梁上巨龙的龙首,陷入更多回忆。
画面回溯到更早些时候。七八岁的孩童,梳着总也绑不整齐的发髻,龙角刚冒出一点尖尖的弧度。只因练剑时偷偷溜去后山掏鸟窝,便被紫胤师尊克扣了晚餐,罚在书阁里抄剑谱,抄不完不许睡觉。
夜已深,道馆里的烛火只剩演武堂这一盏,昏黄的光打在泛黄的剑谱上,把小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趴在案前,手指捏着毛笔,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肚子饿得咕咕叫,委屈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抄到 “剑势如雷霆” 这句时,笔尖一抖,墨点晕染了半页纸,他气得把笔往桌上一摔,嘴一撇就想放声大哭。
“嗤 ——”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门口传来。小少年猛地抬头,看见熟悉的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衣,头发用红绳束得一丝不苟,小脸冻得泛着淡淡的青,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像寒夜里的星。她没像往常那样板着脸,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师尊罚你,是你该罚。” 镜流的声音还带着少女的清脆,却依旧透着股清冷,她抬脚走进来,怀里揣着的东西发出油纸摩擦的轻响。
小少年立刻把脸埋进臂弯,闷声闷气地说:“师姐你还笑我....抄不完根本抄不完...”
镜流没再说话,只是走到案边,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油纸一打开,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表皮皱巴巴的,显然是从厨房偷偷拿的。
小少年的鼻子动了动,眼睛倏地亮了,却还是嘴硬:“我才不吃,就要师尊饿死我。”
“师尊没说不许别人送吃的。” 镜流拿起他摔在桌上的毛笔,用指尖抹去笔尖的墨渍,动作轻得像拈起一片雪花,“吃了才有力气抄。”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陪你。”
说着,她拉开少年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另一张纸铺好,拿起一支笔,学着小少年的样子抄写起来。烛火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总是冷冰冰的小脸上,竟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小少年偷偷抬眼看她,见她抄得认真,便抓起一个肉包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包子的肉心是凉透了的,但是外皮是温热的,是少女怀里的体温。他含糊地问:“师姐,你不困吗?”
镜流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 “我怕冷,你不给我暖床,我睡不着。” 声音依旧清冷,却像冬夜里透过窗缝钻进的一缕月光,冷丝丝的,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少年咬着包子,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被罚抄剑谱也不是那么难熬了。烛火摇曳,剑谱上的字一行行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