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钦不自觉地咧出了一个微笑,镜流和“自己”小时候感觉甜甜的。而且那个时候镜流也不如现在描述的一般寒冷。
正想进一步深入的时候,胸口突兀而熟悉的震动将云钦从记忆里拽出。他下意识地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块坚硬的物件,熟悉的方形框形金属手感和光滑的玻璃触感,他心头一惊,这不是我的手机么?
青渊境的幽蓝水光映在手机屏幕上,泛起一层诡异的光晕。云钦的心跳骤然加速,指腹摩挲着熟悉的边缘,按下电源键的瞬间,屏幕亮起的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锁屏壁纸还是之前设置的星辰大海,他小时候就爱好世界各地的旅游,长大了便向往更深的星空,爷爷奶奶可高兴了,给他爱吃的xx郎果冻.....
他望向屏幕,看到时间凝固在他遇见那个神秘老人的午后,他记得手机一般哪怕没有信号时间也应该会走动,怎么时间也停止了?他颤抖着划开屏幕,一条未读短信赫然盘踞在通知栏里,发件人显示 “未知”,内容只有一行字:
「欢迎来到崩坏的世界,未知世界的旅人。」
“这人是谁?!” 云钦的声音在自己的胸腔撞出回声,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衣襟。他猛按下电源键,瞬间漆黑的屏幕反射着房间顶上的依然沉默的龙头。
本来突然穿越就够离谱了,然后全身衣物都穿没了换成小龙尊的衣服了,但手机却跟着穿了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云钦再次打开手机,手机左上角的信号格空空如也,“无服务” 三个字像一记耳光,抽得他头晕目眩,如果没有信号这来自 “未知” 的短信,是从哪个星海里钻进来的?
他熟练地点开拨号界面,输入那个“未知”的不存在的号码,听筒里果然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他点开熟悉的软件,微信和 QQ 的界面停留在穿越当天,大学室友的 “带特产” 消息还带着未读的小红点,相册里去年暑假和爷爷在稻田里的合影泛着暖黄,现在看来,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幻影。
云钦退回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滑动到另一个桌面,他呼吸猛地顿住 了——只见《崩坏:星穹铁道》的图标赫然在列。他分明记得之前破口大骂这个策划恶意膨胀游戏,抬高新角色数值而,特意卸载了游戏。但此刻这熟悉的粉头发少女的图标却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果在崩铁世界打开崩铁游戏会有什么新发现?说不定所有的攻略都展现出来了呢,就好像身处的这个世界的故事呈现在了自己的手机里。
云钦心里暗自想着,虽然带着未知的恐惧,但是他下定决心要点进去。他抬起手指,几乎要按下图标时,却被床头一阵温润的震动打断。
云钦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下了一跳,顺手关闭手机,循着动静摸索去,那是一块方形玉珏,边缘雕刻着流转的云纹,中间嵌着的青金色晶石正微微发烫。他是第一次见这种发光的玉珏。他定了定神,依着的本能,用指尖在云纹上轻划三下,虽然‘林熠’是第一次见这个东西,但是‘云钦’好像熟悉的很。晶石骤然亮起,投射出半透明的光幕,上面悬浮着好几个图标:旋转的八卦图、闪烁的星辰轨迹、展开的竹简…… 像个风水占卜风格版的手机界面。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气泡形状的图标上,点触的瞬间,飞霄那带着狐族特有的尾音上扬的字迹便跳了出来:
「小云钦,椒丘回来,说你总算酒醒了?身体无恙吧?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速来将军府!元帅有令,引发罗浮星核之灾的镜流与罗刹已被押至玉阙仙舟听候发落,命我等即刻前往乾天宫。」
乾天宫,是仙舟联盟元帅的宫殿,也是联盟的核心。
“镜流……” 云钦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方才回忆里那个揣着热包子、睫毛上沾着烛火微光的少女,与 “星核之灾元凶” 的名号重叠在一起,刺得他眼眶发酸。他将仙舟通讯用的通讯玉兆和自己的手机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转身换上一旁叠好的暗紫色长衣,衣料上绣着的暗紫色的龙纹随着衣服从下往上的盘旋着,显得繁复且张扬无比,他也不知道搞这么花的衣服干什么,这比cos服还要繁复的衣服要搁现代穿出去估计得尬得脚趾扣地。
刚推开门,洞外的天光便涌了进来,带着曜青仙舟特有的青金色暖意。石道两侧跪着七道身影,为首的五个老者须发皆白,身着持明族的玄色长袍。
身后是云钦两个熟悉的年轻身影——一个是持明族卫士云骧和一个是现任云骑军的骁卫云骁,两人皆是一身青灰色劲装。这两人都是云钦年少的好友兄弟。
见他出来,齐齐叩首:“参见龙尊大人。”
云钦还没来得及开口,左侧一个面色严厉的老者已霍然起身,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颤抖,指着他的鼻子厉声道:“放肆!持明族规矩,龙尊不得沾酒,你竟然醉倒一日一夜,龙尊威严何在!”
这声呵斥突然像冰雹砸下来,云钦感到措手不及。
“毫黎龙师息怒。” 右侧一个面容和善的老者连忙打圆场,他对着云钦温和地摆摆手,“龙尊这一世刚轮回蜕生刚两百年,恰是少年,有贪玩性子也可以原谅。况且并未耽误正事,往后留意便是了。”
“贪玩性子?” 毫黎吹胡子瞪眼,“他是曜青的龙尊,将来要担起守护持明龙脉的重任,怎么能……”
云钦被这样一顿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刚才被椒丘调侃恢复过来的脸颊又微微泛起热意,恍惚间感觉回到了自己是林熠的时候,在大学课堂因为睡觉被教授点名批评的时刻,也是这么让人难顶。
云钦在脑海里翻腾出了这两位老者的信息,厉声喝斥的是龙师毫黎,负责唤醒往世龙尊记忆的老师,向来以严厉著称。虽然严苛,但在他 “想不起来就去背龙尊志,背下来” 的强硬要求下,这一世的龙尊云钦确是成长得很快。但是云钦的记忆里关于另外一位老者的印象很淡薄,好像是鲜有研究持明族繁衍的龙师,曰伏明。
“龙尊大人,” 云骧上前,捧着一卷兽皮卷轴打断了尴尬的局面,“我前些天在禁月坛深夜监察胎动之月,发现其跳动频率似有加快,细微难辨,希望您明察。”
“胎动之月?” 云钦的思绪立刻被拉回正事。记忆中浮现出一段血腥的画面 —— 那是受丰饶赐福后催生的畸形造物,一颗永远跳动的心脏,它能带来无尽愈合之力,但会让人性情发狂嗜血,加上令人胆寒的愈合力,很容易产生畸形的器官,步离人的战首曾经崇拜它,并吞下它,沦为嗜杀的怪物。
林熠稍稍缓过神来,要当好龙尊还是得靠云钦的记忆,他模仿着云钦的语气认错,并让龙师们和云骁先行散去,自己便带着云骧往禁月坛走去。
沿途的发光藤蔓在石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却驱不散云钦心头的沉重。
禁月坛坐落在曜青西北角的山坳里,四周环绕着刻满符文的黑曜石墙,远远望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到了坛门前,云骧停步躬身:“请龙尊以云吟之术开启封印。”
什么什么术?云钦的指尖顿在半空,脑海中关于秘术的记忆像被浓雾笼罩,尽力去想也想不到。估计是精神过于紧绷,又或者是刚来到这里接收的信息过于庞杂,反正是想不起来的。
他干咳一声,掩饰住尴尬:“可能是昨夜酒气未散,头有些沉,你来吧。”
云骧虽面露疑惑,却还是依言结印。
胎动之月异常危险,沾染它所迸发的血液也能被感染,使一般的人发狂具有攻击性。因此一般不允许除龙尊之外任何人进入,记录它跳动频率的持明族卫士即便知晓开门的方法也只是在禁地外面用秘术感知其跳动。
随着晦涩的咒文响起,石墙上的符文依次亮起,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三层叠加的光幕,每一层都流转着镇压邪祟的金光。
穿过光幕,祭坛中央的景象让云钦的呼吸骤然停滞 —— 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悬浮在污浊的暗月晶石下,可怕的是它竟然还在不断地跳跃!每次跳动,晶石便渗出丝丝缕缕的猩红,血液顺着地面山石的沟壑填充并凝固成红色的小涓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就在目光触及心脏的刹那,无数血腥画面猛地砸进云钦的脑海:
步离狼尊庞大的身躯堵住狐人聚落的窄巷,青灰色的皮毛被血浸透,獠牙上挂着碎肉。一个抱着幼崽的狐人母亲转身欲逃,狼爪挥出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将孩子护在身下,自己的脊背却被撕开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溅在巷壁的灯笼上,染红了昏黄的光。那幼崽从母亲怀里滚落,银灰色的小尾巴还在徒劳地抽搐,狼尊的巨爪踏下时,幼崽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像被踩碎的琉璃。
穿红袄的狐族小女孩缩在水缸后面,怀里紧紧搂着断了腿的弟弟,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狼尊猩红的眼瞳扫过来时,她死死捂住弟弟的嘴,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砸在地上,混着尘土晕开一小片湿痕。不远处,仙舟士兵的甲胄被利爪劈成废铁,残肢断臂挂在烧焦的房梁上,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谁在无声地哭泣……
“呕 ——” 云钦猛地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那些画面太过真实,仿佛能尝到空气中混杂的焦糊味,能听见幼崽最后一声呜咽里的绝望。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龙尊大人?” 云骧慌忙扶住他,声音里带着担忧,“这胎动之月的气息确实邪异,您若是不适,我们先出去吧。”
云钦摆摆手,接过云骧递来的频率图册。羊皮上的墨线弯弯曲曲,对比之下,跳动频率确实快了些许,此时云钦也想不起来这么一点细微的变动算不算危险,但是按照‘林熠’的视角来看,他拿手画图的误差还远不止如此呢。
“让龙师们加强监察,每六个系统时记录一次。” 系统时是这个寰宇通用的时间单位。
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目光再次扫过那颗心脏时,只觉得那不是丰饶药师的祝福,而是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走出禁月坛,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带着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云钦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草木清香取代了血腥气,让他稍微缓过神来。远处的将军府在青金色的光流中若隐若现,飞霄的消息还在玉兆里亮着。
该去找飞霄了。
他迈开脚步,青石板路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刚刚从血海里挣扎出来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