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青仙舟的街市正浸在青金色的天光里。飞檐翘角的楼宇连绵铺开,廊柱上缠绕着发光的藤蔓,风过时,悬在檐角的铜铃便叮咚作响。往来行人里,有穿宽袖长袍的老者手摇羽扇,衣襟上绣着星图纹路;有梳双环髻的少女提着竹篮,鬓边插着刚踩的花朵;几个背生狐尾的年轻人正围着货摊笑闹,尾巴尖随着笑声轻轻摇摆。云钦的眼球瞪得大大的,想起了以前陪爷爷看过的古装剧,有一种置身于戏内的感觉,就当是在某影视基地旅游吧。只是路上少了车马辚辚,多了些悬浮而过的飞舟与偶尔可见的仙舟的巡逻机甲金人。
云钦循着以往的记忆,在他印象里和这位飞霄将军是多次携手战斗的挚友,他的府邸也是常去拜访的地方。穿过熙攘的街市,前方楼宇的朱漆大门愈发清晰。只见一个身影背靠着门口的一个玉石狮子。
那个人裹着件灰黑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紧抿的下颌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刃。
“将军差我在这等您,貊泽已经恭候多时了” 声音像淬过冰,没有多余的起伏,说完便转身往里走,步伐快而稳,斗篷下摆扫过地面时连灰尘都没扬起半分。“这边来”
这就是貊泽呀,飞霄麾下最得力的暗卫。看起来像个冷冰冰的小帅哥,要是这搁我们学校里那得多少小少女尖叫了。云钦想想,‘林熠’高中的时候也是想立一个高冷小帅哥的形象,只可惜周围一堆搞抽象的让他也能不自觉的学会了玩梗。要不是云钦的人设在他脑海里盘踞时刻让他保持咱龙尊的威风,他早就要搞抽象了。
这动画里的世界突然展现在眼前,一般人也都会不自觉地无比兴奋吧。
会客厅内的檀香混着淡淡的茶气飘来。飞霄正盘腿坐在矮榻上,狐尾松松地蜷在身侧,尾尖随着呼吸轻轻扫过榻面,两只白里透粉的玉足也盘在前面,看着温软。
斯,女将军的足那肯定是酸爽的....... 云钦在脑子里突然给自己一耳光,我在想什么呢,什么足不足的,我是龙尊啊,龙尊!
飞霄见云钦进来便欠了欠身,耳尖的绒毛透着浅粉:“可算来了。” 她拿起案上的陶壶,壶身轻放案几,刚要往杯中倒酒,忽然瞥见椒丘正摇着蒲扇看她,眉梢还轻轻挑了下。
飞霄的动作顿了顿,耳尖倏地红了,像是想起什么,慌忙把陶壶往旁边一挪,换了只装着清茶的白瓷壶:“前几天是我的不好,我不知道持明族不能沾酒……” 她抬眼飞快瞟了椒丘一眼,见他嘴角噙着笑,更显心虚,“我自罚三杯茶给你赔罪。” 说罢举杯饮尽。
椒丘放下蒲扇,慢悠悠道:“将军这改口倒是快,方才我还瞧见案下藏着坛新酿的青梅酒呢。”
飞霄瞪了他一眼,却没真动气,尾尖在榻面扫了扫:“害,酒能解千愁,三杯下肚就能让人飘飘欲仙,浑身清爽。” 她把茶杯往云钦面前推了推,狐眸里带着点懊恼,“我在罗浮的时候,景元跟我说‘持明龙尊都是海量’,他说跟罗浮的饮月君能从日落喝到皓月当空,叫我如果有啥事想求你就不如先请你喝点好酒,一高兴就答应了。这不我正是有事情求你呢”
丹恒喝酒吗????我怎么从来没有他喝酒的印象呢??云钦换了个念头,是景元说的话...... 那看来是某位神策将军的 “神策呢”。这小子,如果我跟镜流是同门,他咋也得叫我一声师叔吧!一肚子坏水,不像话!
飞霄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神色敛了几分:“说正事吧。景元那边查得清楚,星核是镜流和罗刹带上罗浮的,建木疯长正因于此。” 她的尾尖绷了绷,像根将展未展的弦,随后便说完了与景元与星穹列车一起击败绝灭大君幻胧的事情。
“元帅派我去演武典,明着是观礼,实则是监察景元。” 飞霄拈起颗干果,指尖轻轻转着,“元帅府那帮人总说严追景元的过失,甚至还有人说是景元故意放镜流引星核上仙舟。越说越离谱” 她顿了顿,狐眸亮起来,“其实这次呼雷闹剧,让我看的还是比较清楚,说真的,那罗浮的神策将军看着懒懒散散,心思却细得很。他把呼雷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一出请君入瓮,将他毙于竞峰舰上,比我这直来直去的强多了。”
听着飞霄的表述,云钦回想起了剧情,仿佛又回到了那年正全网爆火的玩这个游戏的时代。
飞霄话风一转:“有一点比较奇怪,说别的事时他都坦坦荡荡,可一提到镜流和罗刹,表情就略显僵硬,像是有什么话没说透。椒丘说他们是‘云上五骁’的同僚,许是念旧情?” 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里带着点困惑,“可我总觉得不止这样,就像…… 就像我明知貊泽不爱说话,却还是忍不住想让他多跟弟兄们说两句似的,透着股说不出的在意。”
镜流?这两个字如同闪电一样划过云钦身躯。这个女人,她一定经历了很多很多磨难才变成现在的她吧......
椒丘重新摇起蒲扇,扇面扫过案上的茶渍:“据我了解几百年前罗浮的剑首在丹鼎司接受治疗的时候,因魔阴身暴走,杀了十余名云骑军和一位丹鼎药师,属于是身犯十恶,按律是死刑。最后是景元将军在十王司的公堂上说理求情,才改判了流放。” 他叹了口气,“如今镜流带着星核回来,又被元帅和众臣知晓,怕是……”
“唉。” 飞霄轻轻叹了声,尾尖在榻面扫过浅痕,“景元当年力保她,如今她再犯十恶,那些本就看他不顺眼的人,肯定会拿这事做文章。但是我不相信是他因私废公。” 她抬头看向云钦,狐眸里的恳切温温软软,手指轻轻绞着衣摆,“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飞霄往后坐了坐,耳尖红得匀净,声音也轻了些:“我啊,舞刀弄枪还行,但你要我摇唇鼓舌,周旋于元帅那一堆子人就笨得很。可你不一样,你脑瓜子比我聪明,又是曜青的龙尊。所以想请你帮忙” 她指尖捏紧了衣料,眼神却很亮,“我是信景元不是因私废公的人,他护着镜流,定有他的道理。就像…… 就像当年我明知帮那个步离人幼崽会被许多狐族的军士说,却还是忍不住护着,尽可能封闭消息保护他一样。”
云钦微微皱眉,景元肯定知道此次一去难排众议,飞霄又嘴笨,怪不得会下计挑动飞霄来灌我酒,借此机会是想让我这个没怎么谋面的师叔的帮一把的,就算是师侄情谊少了,至少也能让我想起镜流是曾经的同门。这个神策将军,原来我也是他 plan 里的一环啊。
云钦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那我就‘不计前嫌‘地答应了”
就算是不是飞霄的请求,云钦也会去做的,因为他很清楚景元和镜流都不是什么恶人,甚至于他还挺喜欢这两角色的,恶人也不会被当年的某游公司拿出来抽卡爆卖啊。
“好,事不宜迟,我们就出发吧” 飞霄立马起身,拉拉褶皱的衣角。” 此去曜青的事务就劳烦椒丘啦 “
“椒丘领命~此去就劳烦龙尊大人做好将军的谋士了,切记不可让她胡吃和饮酒......“
“嗯。”
“哎呀好啦,知道啦知道啦!”
......
清渊境深处的低洼地,常年弥漫着氤氲的暖雾,像是被谁笼了层半透明的纱。地面铺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软得像棉花,每一步都陷下浅浅的坑,却听不到半点声响。苔藓间零星冒出些白色小花,花瓣薄如蝉翼,托着细小的金蕊,在暖雾里微微颤动,花的清香,与周遭的温润气息交融在一起,是一处养育生命的好地方。
在低洼地里矗立着数十颗半人高的卵,蛋壳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表面布满细密的云纹,偶尔有微光在纹路里流转,像沉睡的脉搏在轻轻跳动。
一道黑影贴着岩壁滑进来,斗篷下摆扫过苔藓时,惊起几点荧光,也碰落了几朵白花,花瓣飘落在雾里,无声无息地沉下去。他的脚步压得极低,只有指尖捏着的透明容器发出极轻的碰撞声,容器里面的猩红液体像活物般蠕动,在容器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黑影在卵群中逡巡片刻,最终停在一颗有了裂痕的卵前。蛋壳上的裂纹像两道细长的伤疤,隐约能看见里面裹着层半透明的膜,膜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起伏。他掀开斗篷帽檐,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拧开容器盖子,倾斜手腕,液体顺着蛋壳的裂纹缓缓渗入,接触处的云纹瞬间变得暗沉,像被墨汁浸染。几滴液体溅落在旁边的白花上,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发黑,很快便失去了生机。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收好转身,斗篷在雾中划出一道残影,只留下那枚卵在暖雾里静静矗立,裂纹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