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然的意识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顺着那缕若有若无的诡异调子坠入梦境。
再次睁开双眼,他却看见如此骇人的一幕:周遭不是原来的卧室,而是一片陌生的竹林。
而他本人则不知何时漫步走在这林间小径上。
“梦?”
他环顾四周,打探起来,
月光被茂密的竹叶切割成碎片,斑驳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道,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
他应该感到害怕的——这地方阴森得不像话。但奇怪的是,他的双脚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正坚定不移地向前迈步。更奇怪的是,他内心深处竟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感。
"这是哪里?"夏然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竹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此刻他的意识非常清楚,这种状态不像恍惚地梦。
他想起柳青青所提及的灵异的梦。
难道是那不知何时缠绕在我身上的诅咒搞的鬼?
夏然心中想着。
但竹林中无人会对此作答,只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音乐声。
那声音缥缈如烟,时断时续,像是老式留声机播放的民国时期歌曲。
夏然侧耳倾听,隐约能分辨出古筝的弦音和某种弦乐器的伴奏,还有女子低回的吟唱。
那旋律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来自他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有人在唱歌?"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竹林的尽头,雾气渐浓。夏然拨开最后一丛竹叶,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一座破败的民国宅院突兀地矗立在空地中央,黑瓦白墙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宅院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对红灯笼,诡异的是,那灯笼发出的不是温暖的红色光芒,而是幽幽的绿色,将门前的石阶映照得如同鬼域。
夏然的心脏猛地收紧,一种本能的恐惧从脊背窜上来。
他应该转身就跑的,但就在这时,那音乐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夜来香...红花落……我为你歌唱..."
女子的声音哀婉动人,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魔力。
夏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向宅院大门,那里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仿佛在邀请他进去。
"有人吗?"夏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依旧没有回应,只有音乐声继续飘荡,比之前更加清晰动人。
夏然深吸一口气,鬼使神差地迈上了石阶。
灯笼的绿光投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游荡的幽灵。
门匾上的字已经斑驳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张"字。
夏然伸手推门,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呻吟,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尘土、霉味和某种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檀香,又像是女子用的脂粉。
夏然捂住口鼻,眯起眼睛适应里面的黑暗。
这是个典型的民国宅院
大院里空荡荡的,除了几把黑色的椅子没有什么吸引他的,而那音乐声似乎来自宅院深处,引导着他继续前进。
夏然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脚下的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顺着音乐声,他无视了周遭的黑暗来到宅邸的深处。
穿过大厅是一条长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长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中透出微弱的灯光。
音乐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夏然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沁出了冷汗。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但他的双脚却不受控制地向那扇门走去。
"夜来香...夜来香..."
女子的歌声近在咫尺,夏然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间民国婚房,红漆的家具摆放在这里。
民国时期只有富贵家庭用的起十里红妆。
这宅子的主人显而易见是个富户。
他打量着这件婚房。
橱柜、凳子、镜子、化妆盒、红线料、剪刀……
他看见了许多家具,直至停留在一幅画上。
这幅画画着一位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栩栩如生,站在这座宅邸的门前微笑。
染料已经褪色,但女子的眼睛却出奇地明亮,仿佛能穿透时空注视着他。
"好熟悉..."夏然不自觉地伸手想要触碰照片,却在即将碰到时猛地缩回手——他分明看见照片中女子的眼睛眨了一下。
"不对,这鬼东西也是灵异。"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向画时,一切如常。
夏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应该感到恐惧的,但眼前这一幕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一种揪心的熟悉和悲伤。
女子有着一张美丽而苍白的脸,杏眼樱唇,眉目如画。
夏然发誓,在这世间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但这张脸却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等等,白钰?
仔细一看,白钰的脸确实和画中的脸有几分相似。
可就在夏然进一步去观察时,之前的诡异唱声再次出现在他耳畔。
声音来源于那张床。
夏然转过身盯着那张红床,
红纱挡住他的视线窥视不到床上的东西。
但即使看不到,对于床上女声的来源也有了大概的判断。
此刻在床上吟唱的身影就是这座宅邸的女主人,又或者说,是诅咒着他的那只鬼。
这样看来,画作上的女子就是她吧。
夏然紧张地走至床前,将红纱拉开,那诡异的乐声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正如夏然所料,床上坐着一位女子。
她戴着红盖头,和坐在轿子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忽的,那女鬼站起身,向他走来。
夏然注意到她的旗袍下摆绣着精致的红花图案,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
当女子站到他面前时,夏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是夜来香的味道,混合着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古老气息。
停顿片刻,那鬼从夏然侧身走过,
她一步一步走,像干尸般僵硬,
直到走到一件橱柜旁时,才堪堪停了下来。
它转过身来面向夏然,伸出手轻轻拍了下身旁的橱柜。
夏然注意到了柜子上的纸和笔。
这是让我干嘛?
夏然搞不清楚,他摇了摇头走到橱柜面前拿起了只和笔。
与此同时,橱柜的下层被女鬼揭开,露出一道看不见底的细缝。
夏然看着手中的纸张,上面留有鲜血,但他又马上注意到这些鲜血在不停移动。
没到几秒,这些血便形成了血字。
只有直白的两个字:交易。
“交易?”
夏然看着纸上的字,又看了看眼前的橱柜。
是让我写下自己想要的投入橱子里吗?
这有些神奇,如果说柳青青身上的诅咒会让她被迫替鬼做事,而他则是可以委托给鬼事情,让鬼为自己做事。
甚至,他可以让鬼直接带他离开。
只是,交易是双向的,一旦鬼完成了自己的目标就会反过来让自己付出代价。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夏然揉住手中纸。
他不敢赌,一旦自己贪心让鬼为自己做事所导致的后果难以想象。
咬了咬牙,他决定直接离开这里。
可就当他绕过女鬼接近大门时,
整座宅院剧烈震动起来,夏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向后拉扯。
那女鬼盯着夏然不动,她的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该死,这地方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只有进行交易,才能放我离开梦境。
夏然叹着气,紧握手中的那柄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