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碾过最后一具软塌塌的躯体,猛地冲上了教学楼前的台阶。
在粗粝的水泥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尖响,最后车头抵着紧闭的玻璃大门,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死寂瞬间回归,却比引擎的轰鸣更让人心悸。
只有外面雾气中隐约传来的、黏腻的拖曳声,提示着那些被撞散的“东西”正在重新聚拢。
车内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杨竹依然把脸埋在白钰背上,肩膀微微发抖。
刘敏脸色惨白,捂着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白钰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冷硬:“下车,进楼。快!”
柳青青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浓烈的腐臭味立刻灌入车厢。
夏然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他脚下一滑,低头看去,台阶上布满暗红粘稠的液体,混合着破碎的布料和无法辨认的残渣。
几人踉跄着跨过门槛,冲进了教学楼大厅。
“哐当!”
走在最后的刘敏下意识地反手关上厚重的玻璃大门,将门外那片苍白与蠕动的不详暂时隔绝,门轴发出呻吟般的摩擦声。
大厅内的光线异常昏暗。
本应明亮的顶灯要么彻底熄灭,要么只发出苟延残喘的、接触不良般的闪烁微光。
“安全了……暂时。”
柳青青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胸膛起伏,快速观察着四周。
“如果不出意外,楚大邢的尸体应该在四楼上。”
白钰的声音在大厅空洞的回响下显得格外清晰,“夏然,你带路。”
夏然点点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右侧的楼梯口:“这边。”
楼梯间比大厅更加黑暗,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早已熄灭,只有窗外渗入的、被浓雾稀释的惨白微光,勉强勾勒出台阶的轮廓。
空气冷得刺骨,每向上一步,都能感到温度在下降,仿佛正在深入某个巨兽冰冷的腹腔。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又迅速被厚重的寂静吞噬。
台阶上散落着书本、文具、甚至一只孤零零的运动鞋,上面沾着黑色的污迹。
“不对劲。”
走到二楼与三楼之间的平台时,夏然突然停住,压低声音说。
“什么?”
刘敏紧张地问,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旁边的扶手。
“布局……楼梯的转折,窗户的位置……”
夏然眉头紧锁,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墙壁。
“我记得很清楚,二楼平台这里应该有一面整衣镜,旁边是优秀学生照片墙。但现在……”
墙壁上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斑驳脱落的墙皮,露出下面灰暗的水泥。
而且,楼梯的坡度似乎比他记忆中的更陡了一些,转角也更急促。
白钰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继续走。”她简短地命令。
怀着越来越重的不安,几人踏上三楼。走廊延伸向黑暗深处,两侧教室的门大多紧闭,有几扇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绝对的漆黑,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流淌出来。
按照记忆,从三楼到四楼的楼梯应该在走廊尽头。
夏然带头向前,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走了约莫二三十米,他突然停下。
“到了。”他指了指前方。
众人望去,心里俱是一沉。
那里确实有一段向上的楼梯,但……那根本不是他们熟悉的宽敞主楼梯。
这是一段狭窄、陡峭,几乎像是消防通道或者后勤通道的楼梯,金属扶手锈蚀严重,台阶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
而且,它出现在这里,完全不符合教学楼原本的布局——这里本应是一间大教室的外墙。
“这……这不对!”刘敏的声音带着焦急,“这不是去四楼的路!四楼的主楼梯在另一边!”
“教学楼的结构……被改变了。”白钰沉声道,验证了心中最坏的猜想。
柳青青看了白钰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空间了,鬼域的影响,或者别的什么力量,扭曲了这里的物理规则和空间布局。
白钰走到那截突兀出现的狭窄楼梯前,抬头向上望去。
楼梯上方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连窗外雾气的微光都无法渗透分毫,仿佛通向的不是四楼,而是某个更深、更不可知的地方。
一股比周围空气更阴冷、更带着腐朽气息的微风,正从那片黑暗中缓缓吹下。
“只有这条路。”
白钰收回目光,语气不容置疑。
“鬼域之中,常理无效。我们记忆中的地图已经不可靠了。”
“这楼梯出现,或许就是‘它’想让我们走的路。”
她顿了顿,“也可能是陷阱。”
柳青青握紧了藏在袖中的东西:“你的意思是?”
“上去。”白钰的目光扫过众人。
“但要加倍小心。夏然,你断后。杨竹,跟紧我。刘敏,抓住夏然的衣服,别掉队。柳青青,你在最前面,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
分配完毕,无人异议,在这诡异扭曲的环境里,质疑和犹豫只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柳青青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了那狭窄、锈蚀的金属台阶。
吱嘎——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向上。
白钰紧随其后,杨竹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脸惨白。
夏然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昏暗的三楼走廊,确认没有东西跟上来,也踏上了楼梯。
台阶很陡,扶手冰冷湿滑,布满铁锈。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越往上,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越重,黑暗也越发浓稠,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级台阶,却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
就在刘敏感觉双腿发软,快要支撑不住时,走在前面的柳青青突然停住了。
“到头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众人挤在狭窄的楼梯顶端。
前方是一扇门,一扇厚重的、漆成暗绿色的铁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锈死的插销。
等等,那不会是?
白钰伸出手,轻轻触碰铁门。
紧盯着这扇门,白钰思索起来。
不会错的,这门,是地下二层的。
怎么回事,难道在鬼域的影响下地下与地上相连接了吗?
没想到在找到楚大邢尸体前就发现了通往实验室的门。
鬼画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钰回头看了一眼柳青青,可如果现在进去可就让她抓住机会了,没有官方人员,白钰不确定他们这几个人能不能合力控制住一位信使。
要在这里提前限制柳青青吗,不,不行,现在还不确定张鑫的具体情况,也许那家伙现在也藏在学校之中,在这里闹事会让局势失控。
众人把目光聚集在白钰身上,气氛变得愈发紧张。
“白钰,这扇门是通往哪里的?”
沉默了片刻,柳青青开口问道。
“不知道。”白钰收回手,“但楼梯到此为止,后面是什么,只能打开看看。”
她看向柳青青:“开门,小心。”
柳青青点头,右手拿出一把短刀,左手缓缓伸向那个锈蚀的插销。
这家伙,果然持械了啊。
指尖触及冰冷粗糙的铁锈,她用力一拉——
“咔啦……”
插销并未如预想般顺利打开,而是发出一声艰涩的、仿佛锈死的摩擦声,只移动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段距离。
与此同时,门后那片深沉的死寂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所有人血液几乎冻结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拽着,摩擦着地面,缓缓地……动了一下。
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这门后不远的地方。
几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杨竹更是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惊叫出声。
门后,那拖拽声停了。
但一股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作呕的防腐剂与肉体轻微腐烂混合的独特气味,却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白钰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这气味……是福尔马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