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在阳光中跳着华尔兹,马哲老师的声音像老式收音机里的白噪音。封夕举着《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挡在脸前,眼睛却从书页边缘偷瞄向前排那个背影。
教室里,不爱学习的哥几个很快开始溜号。胖子直接后仰在座位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早餐的油条渣;老大低头刷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嘴角时不时露出诡异的微笑;黄片哥则在书本上画着某些不能过审的18+画面,时不时推推眼镜发出"嘿嘿"的怪笑。
苏九儿的褐色长发垂在椅背上,发尾随着她记笔记的动作轻轻摇晃。封夕的视线顺着那抹褐色往上爬——
"你还盯着呢?"黄片哥的笔尖戳在他腰眼上,声音压得比股市大盘还低,"这后背也看不到什么,执念再大也不会回头的......"
".....我才没在意!"封夕猛地合上课本,"啪"的一声引得前排几个女生回头。他赶紧低头假装研究目录,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讲台上,老师正讲到"物质决定意识"的章节。封夕盯着课本上那行"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客观存在的",脑海里却浮现昨夜望远镜里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他用力掐了下大腿——疼,不是梦。
"一定是压力太大产生的错觉......"他双手合十抵着额头,像在祈祷又像自我催眠,"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任何灵异事件,这个世界果然是科学的......"
"叮~"
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弹了下玻璃杯。封夕抬头,正对上苏九儿回眸的视线——她不知何时转过半边身子,食指与拇指比成枪形对准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biu~"
她的口型这么说道,同时左眼轻轻一眨。封夕的课本"哗啦"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的青蛙。
"我了个去!不是吧!?"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了个去!真回头了!"黄片哥的眼镜片反着精光,"刚刚女神是不是看我了~?"他抹了抹并不存在的口水,活像发现骨头的哈士奇。
————
下课铃响得像个救世主。
"铃铃铃——"
"醒醒~!"老大一巴掌拍醒胖子,"下课了!"
胖子猛地坐直,嘴角还挂着薯片渣:"中午去哪个食堂吃?"
"真无聊......"封夕伸了个懒腰,满脑子还是那个wink。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把呆毛烤得翘起一撮。
黄片哥勾住他脖子:"下午去网吧?这赛季还没上黄金呢......"
"不去。"封夕拍开他的手,"我下午要......"话卡在喉咙里——走廊尽头,苏九儿正逆着人流走来,红色运动鞋踩在地砖上像跳格子。阳光给她周身镀了层金边,路过男生们的脑袋齐刷刷转了一百八十度。
封夕条件反射举起课本挡脸。
"你咋了?"胖子凑过来。
"没事!晒脸!"他的声音闷在书页后面。
脚步声停在面前,一缕发丝垂到课本边缘。封夕透过纸张缝隙,看到那双粉色运动鞋尖对着自己,左脚还轻轻点了两下。
"封夕同学~"声音甜得像融化的太妃糖,"我等你很久了~"
【真的等了好久好久......】
课本"啪"地掉在地上。封夕看到苏九儿正用手指卷着耳边一缕头发,阳光穿过她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不愧是女神......"
"果然好看......"
议论声像蜜蜂般嗡嗡作响。封夕的耳膜鼓动着心跳声,视线不知该落在她发梢还是脚尖。苏九儿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触感冰凉,却烫得他一个激灵。
"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她向前一步,粉色的香气扑面而来,像是深秋的桂花混着初雪的清冽。
恍惚间,封夕听见自己说:"好的!没问题!"
下一秒,他被三堵人墙包围。老大肌肉贲张的胳膊勒住他脖子,胖子的肉掌拍在他背上,黄片哥的眼镜反着寒光——活像捉奸在床的现场。
"阿封,"老大声音沉痛,"我们一直拿你当兄弟......"
"怎么认识的?"胖子五指成爪,逼近他咽喉。
"真有一手啊......"黄片哥扶了扶眼镜,镜片闪过一道柯南式的反光。
"不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封夕徒劳地挥舞双手,"咱俩是老同学,我得先解释下,不是......"
老大已经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封夕的名字,拇指悬在"删除联系人"的红色按钮上:"阿封,我们的友谊虽然短暂......"
"但是,认识过你我很高兴。"胖子假惺惺地抹眼泪。
"我们的友谊结束了,再见。"三人勾肩搭背离去,背影写着"塑料兄弟情"五个大字。
苏九儿笑嘻嘻地挽住封夕僵硬的胳膊:"走吧~"
封夕望着昔日室友远去的背影,第一次深刻理解了什么叫"矛盾的普遍性与特殊性"——普遍的是兄弟情,特殊的是见色忘友。
食堂的灯光惨白得像审讯室的探照灯。封夕机械地咀嚼着口中的"红烧肉",味同嚼蜡。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对面那道视线——苏九儿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
"果然什么时候食堂都好难吃......"封夕试图打破凝固的空气,声音却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周围投来刀子般的目光。"那个禽兽...""可恶..."的窃窃私语像毒蛇般钻进耳朵。封夕的筷子在餐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又难吃气氛又凝重!根本吃不下去啊!
"好吧!"封夕猛地放下筷子,决定先发制人,"这位同学......我们应该没见过吧?"他故意板起脸,声音严肃得能去播新闻联播。
苏九儿的眼睛弯成月牙:"当然有啊~明明昨天我们就见过啊~"她的尾音上扬,像羽毛搔过耳膜。
封夕的瞳孔地震了。
——果然是你啊!!!
——还真是坦率啊!!!
一滴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封夕突然想起望远镜里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以及...以及更往下的曲线。他猛地用手捂住脸,指缝里透出可疑的红色。
"听我解释!那个,其实是个意外!"他慌乱地伸出手,像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突然意识到什么,封夕的声音戛然而止:"等等!你怎么可能知道是我们......"那可是高倍望远镜啊!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百米外的窥视!
苏九儿忽然前倾身体,桌面被她压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凑近到能数清睫毛的距离,吐息带着樱花味的甜香:"比起这个~"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猫爪轻挠耳膜,"看~到~了~吧?"
"哎哎哎?"封夕像触电般后仰,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看...看到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下一秒,苏九儿表演了一个教科书级的变脸。她掩面转身,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好过分~人家都被你看光了~居然不承认!"一滴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划过脸颊,"人家可是第一次......"
食堂瞬间炸锅。
"禽兽!玩过了就......"
"真好看不要给我!"
声浪几乎掀翻屋顶。封夕在千夫所指中猛地站起,椅子"哐当"倒地。他福至心灵般大喊:"耳朵!我有看到那个耳朵!"
Σ(゚Д゚;≡;゚д゚)
死一般的寂静。
苏九儿脸上的泪痕魔术般消失了。她歪着头,脸颊泛起诡异的红晕:"什么耳朵!真是变态!什么都做过了居然只对耳朵感兴趣~"她的手指绕着发梢,眼神却危险地眯起。
——变态
——禽兽
周围的目光已经实质化成刀剑。封夕感觉自己正在被凌迟处死,灵魂都要从头顶飘出去了。
啊啊啊啊啊┭┮﹏┭┮
"咔"的一声轻响。
一根筷子抵住他的下巴,不容抗拒地抬起他的脸。苏九儿的脸在逆光中模糊不清,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亮得吓人:"乖乖听话~"她的声音甜得像涂了蜜的刀,"不然就把你们寝室昨天做的事情公之于众哦~"
封夕的脑海里闪过昨天四人挤在望远镜前的猥琐模样,还有老大说的"要是被知道就退学谢罪"的豪言壮语。他的灵魂彻底出窍了——这是什么神展开啊!老大、胖子、黄片哥!看看你们干的好事!这都是为了你们啊!
当然,他选择性遗忘自己当时挤在最前面的事实。
"好......好吧......"封夕听见自己气若游丝的回答。
苏九儿瞬间变回羞答答的少女模样,两根食指在胸前对戳:"那么~可以喂我吃饭吗~"
"这女人你不要太过分!!"封夕的怒吼惊飞窗外一群麻雀。变脸太快了我说!他的理智终于回笼,决定硬气一回。
"偷窥狂?"苏九儿轻飘飘地扔出三个字,手指比成枪形对准他。
封夕的硬气瞬间蔫了。他颤抖着夹起一块"红烧肉",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张...张嘴......"
苏九儿乖巧地张开樱桃小嘴:"啊——"
♪(^∇^*)
在周围"去死!""禽兽!"的声讨中,封夕屈辱地将肉块送到苏九儿嘴边。看着她得意地咀嚼的样子,他恍惚尝到了铁锈味——这大概就是社会性死亡的滋味吧?
【小剧场】
"你知道量变与质变的关系吗?"
"知道,比如我每天想你一次是量变,突然见到你就是质变。"
"那你知道否定之否定规律吗?"
"就是你否定我的表白,我再否定你的否定?"
苏九儿眨了眨眼睛:"错了,是我先否定你是普通人,再否定你不是我的......"她突然住口,狡黠一笑,"算了,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