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骤停的脉搏

作者:斯諾 更新时间:2025/8/10 3:35:03 字数:2334

第一章:骤停的脉搏...

砰——!!!

PTRD-41反坦克步枪那沉闷的、撕裂空气的巨响,如同死神的丧钟,瞬间击碎了废墟间压抑的死寂,也点燃了残存红军士兵胸腔里最后一点沸腾的血。

彼得罗夫中尉丢开沉重的枪管,抄起波波沙冲锋枪,身体里仅存的力气被肾上腺素彻底点燃,汇入那十几道决死冲锋的灰色洪流。

心脏在破碎的胸腔里狂跳如擂鼓,血液在太阳穴奔涌咆哮,淹没了持续多日的炮击嗡鸣。脚下是混合着骨渣、弹片和凝固血液的焦土,每一步都滑腻而沉重,仿佛地狱的泥沼在拉扯。

目标——150米外,铸造车间入口阴影里那挺哑火的MG42!那里还有两个惊呆的德国兵,以及更多可能涌出的灰绿色身影。

然后——

天空裂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没有爆炸。

就在彼得罗夫迈出第三步的瞬间,他感觉仿佛一头撞进了一堵无形的、粘稠的墙。不是物理的阻挡,而是空气本身的性质发生了剧变。

前一秒还灼烧着喉咙、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饱含水银的雾气,沉甸甸地坠入肺腑,带来一种诡异的窒息感,远比之前的灼烧更令人恐慌。

他踉跄了一下,冲锋的势头骤减。不只是他,所有正在冲锋的苏军士兵,包括那几个刚刚从车间阴影里探出头、脸上还残留着同伴爆裂带来的惊骇和愤怒的德军士兵,都像被无形的巨手按住了肩膀,动作猛地一滞。

光变了。

正午本该是刺眼、惨白、将废墟轮廓切割得分外锐利的阳光,此刻却像被泼洒了浓稠的颜料。

天空不再是熟悉的、被烟尘染成灰黄色的穹顶,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眩晕的、从未见过的紫色。不是晚霞的暖紫,而是一种冰冷、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能量的漩涡般的紫色。

这紫色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巨大血管般在天幕上蜿蜒、搏动,将原本的蓝色彻底吞噬,只留下几缕病态的、惨绿色的光带,如同垂死巨兽的筋络,诡异地镶嵌在紫色的深渊里。

阳光穿过这诡异的滤镜,投射下来的是令人作呕的、非自然的紫绿混合光,将废墟、尸体、活人的面孔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色彩。

声音消失了。

不是绝对的寂静,而是战场上所有熟悉的声音——子弹呼啸、炮弹爆炸的余音、濒死的呻吟、军官的嘶吼、甚至冲锋士兵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都被一层厚重的、天鹅绒般的“膜”隔绝了,变得遥远而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听过的、来自天地本身的嗡鸣。那声音极低,却无处不在,仿佛大地深处有无数根巨大的琴弦被同时拨动,又像是整个世界的骨架在呻吟、在共振。

这嗡鸣钻进人的颅骨,在牙齿间震动,让彼得罗夫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恶心。

河流……在倒流?

彼得罗夫的余光捕捉到更远处,伏尔加河的方向。即使在斯大林格勒地狱般的炮火中,宽阔的伏尔加河也如同一条沉默的、流淌着血与泪的灰色巨蟒,顽强地向着里海奔流。

但现在,那灰色的水面正在……抬升?不,不是抬升!是河水本身在违背重力,如同巨大的、粘稠的果冻般,沿着河岸向上漫溢、倒卷!

浑浊的浪花拍打着早已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堤岸,却反常地向上攀爬,形成一道道违反物理法则的、悬挂的浑浊水帘。

更远处,河心位置,巨大的、无法解释的漩涡凭空出现,疯狂旋转着,吞噬着倒流的水流,像一个通往异界深渊的漏斗。

“Что…чтоэто?!”(什么…这是什么?!)一个年轻的苏军士兵发出梦呓般的惊呼,声音在粘稠的空气中显得微弱而失真。

他手中的莫辛纳甘步枪无力地垂下,刺刀指向地面,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那倒流的伏尔加河,仿佛看到了世界终结的预兆。

对面,铸造车间入口处幸存的德军士兵同样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那个满脸溅着同伴脑浆的士兵,此刻正徒劳地用手在脸上乱抹,似乎想擦掉那不祥的污迹,但他的动作僵硬而缓慢,眼神空洞地望着诡异的天空。

另一个士兵则指着伏尔加河的方向,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有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彼得罗夫强行压下翻腾的恶心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试图再次抬起波波沙的枪口,指向那阴影中的威胁。但手臂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不仅仅是肌肉的疲惫,更像是空气本身变成了粘稠的胶水,在阻碍他每一个动作。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不远处一个德军机枪阵地,一个士兵似乎想操作机枪,但他的手刚碰到冰冷的枪身,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软地瘫倒下去,口鼻中溢出暗红色的泡沫——不是血,更像是…某种粘稠的、发光的液体?这景象比任何枪弹都更具冲击力。

“Прекратитьогонь!Прекратитьогонь!!”(停火!停火!!)一声嘶哑、带着巨大惊恐的命令,不知从苏军残破阵地的哪个角落响起,穿透了那诡异的嗡鸣。

这不是战术指令,而是生物面对无法理解的、压倒性未知时,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发出的呐喊。

几乎在同一时间,德军那边也传来了类似的、带着浓重德语腔调的、变调的吼声:“Feuereinstellen!Feuereinstellen!!Himmel…wasistdas?!”(停火!停火!!天啊……那是什么?!)

枪声,彻底停了。

不是命令的约束,而是纯粹的、被震慑的失能。扣扳机的力量仿佛被抽空,瞄准的意志被眼前颠覆常识的景象彻底碾碎。

刺刀垂下,枪口指向焦黑的大地。苏军士兵和德军士兵,前一刻还在以最原始的仇恨和本能试图撕碎对方喉咙的敌人,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站在弥漫着紫绿光芒的废墟间,隔着不过百米的距离,茫然地望着那搏动的紫色深渊,或是惊恐地看着伏尔加河违反常理的倒流与漩涡。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硝烟和血腥,而是一种全新的、冰冷的、带着淡淡臭氧和…奇异花香混合的气味。

那沉重的嗡鸣持续着,如同这个世界更换引擎时发出的巨大磨合噪音。

彼得罗夫中尉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并非来自气温(空气反而变得更温暖潮湿),而是源于灵魂深处对未知的恐惧。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周围同样呆滞的士兵,扫过对面同样惊恐的德军,最后落回自己握着波波沙、指节发白的手上。

战争,人类之间最残酷的造物,在这天地剧变面前,被按下了暂停键。不是和平,而是所有参与者都被抛入了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令人窒息的谜团之中。

斯大林格勒的废墟依旧存在,但战场,连同其上的所有人,似乎已经被连根拔起,抛入了一个色彩诡异、法则扭曲的陌生空间。

脉搏仍在跳动,但世界的心脏,似乎已经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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