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破碎的锚链与双月凌空

作者:斯諾 更新时间:2025/8/10 16:51:10 字数:3882

地点:斯大林格勒废墟及周边

时间:穿越后 6 - 12小时

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和诡异的嗡鸣,在最初的几个小时后,如同退潮般渐渐减弱,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让士兵们能够相对正常地呼吸和行动。空气中残留的冰冷金属腥气和奇异花香依然清晰可辨,成为了这个“新世界”挥之不去的背景气味。

停火协议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通过尚存的有线电话网络和传令兵,传递到了斯大林格勒每一处仍在冒烟的废墟角落。命令是冰冷的、不情不愿的,但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士兵们放下了指向敌人的枪口,疲惫不堪地瘫倒在瓦砾间,茫然地望着那依旧搏动着紫色漩涡、镶嵌着惨绿光带的天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生理和心理双重崩溃。呕吐(虽然不再发光)、腹泻、高烧、歇斯底里的哭嚎在双方阵地上蔓延。军医和卫生员在绝望地奔忙,药品和干净的绷带成了比弹药更珍贵的资源。

收拾战场成了一场在诡异天光下进行的、沉默而压抑的仪式。苏德双方的士兵,在军官警惕的目光和划定的狭窄通道内,开始收敛各自同袍的尸体。没有交流,只有沉重的喘息和铁锹、镐头挖掘冻土的沉闷声响。尸体被小心地(有时是粗暴地)从交错的钢筋水泥下拖出,堆放在临时挖掘的、巨大的集体墓坑旁。德军士兵的田野灰和苏军的土黄色棉袄混杂在一起,被同样妖异的紫绿色光芒照亮,死亡在这一刻剥离了国籍和意识形态,只剩下赤裸裸的、被未知力量碾碎的躯壳。焚烧尸体的浓烟升起,试图驱散空气中那越来越浓的尸臭,却在紫色天幕下显得如此渺小而徒劳。

与此同时,由双方工兵和侦察兵组成的、极度戒备的联合勘察小组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外围探索。他们的任务是确认环境变化的边界,并寻找任何可能的资源或威胁线索。

地点:伏尔加河下游,阿斯特拉罕港外海(原里海海域)

时间:穿越后约8小时

勘察小组的报告如同冰水,浇在崔可夫和保卢斯刚刚因初步停火而稍松的心弦上。

“司令员同志!”一名浑身泥泞、脸上带着巨大惊恐的侦察兵冲进指挥所,“伏尔加河…下游方向…阿斯特拉罕…港口…全完了!”

“什么全完了?说清楚!”崔可夫的心猛地一沉。

“船!舰队!黑海舰队的部分舰艇,还有里海区舰队的船…它们…它们不是在水里!”侦察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它们…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砸在港口里!砸在岸上!像…像被巨人扔下来的玩具!有的船…是竖着插在码头上的!桅杆都断了!到处是火,到处是油污…海水…海水倒灌进去…太惨了…”

传回来的模糊照片和手绘草图证实了这噩梦般的景象。原本停泊在阿斯特拉罕港或正在附近海域航行的舰船,在穿越发生时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浮力。巨大的船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以近乎垂直的姿态,裹挟着万吨海水和未及反应的船员,狠狠地砸向港口设施、码头、甚至岸边的建筑!万吨级的运输船像巨大的墓碑般倒插在浅滩,龙骨断裂,扭曲的钢铁刺向天空;驱逐舰侧翻在防波堤上,炮塔被自身的重量压垮;更小的巡逻艇则像被踩扁的罐头,散布在狼藉的港口各处。燃烧的燃油在水面上形成恐怖的火焰带,浓烟滚滚,与紫色的天空交织成一幅地狱绘卷。幸存者的哭喊和爆炸声隐约可闻,救援几乎无从下手。黑海舰队和里海区舰队,在抵达异世界的第一刻,便遭遇了毁灭性的垂直坠落。

地点:斯大林格勒外围(原草原地带)

时间:穿越后约10小时

另一份来自西面和北面勘察小组的报告,带来的则是另一种形式的、令人窒息的震撼。

“森林…司令员同志,是森林!但…但那不是我们的森林!”另一名侦察兵气喘吁吁,眼神中充满了面对神迹般的敬畏和恐惧,“离城市废墟边缘不到五公里!突然出现的!树木…树木高的吓人!树冠像绿色的云层,遮天蔽日!树干最细的也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最高的…我们根本看不到顶!可能有…几百米高!像…像一座座绿色的山!林子里黑得吓人,安静得可怕,我们…我们没敢深入。”

照片上,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在原本应是开阔草原或稀疏灌木的地方,凭空矗立起一道无边无际的、由庞然巨木构成的绿色高墙。那些树木的形态依稀可辨——松树、橡树、桦树?但它们的尺寸被放大了十倍、百倍!粗壮如城堡塔楼的树干上覆盖着厚厚的、从未见过的苔藓和藤蔓,巨大的树冠在数百米的高空交织,形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绿穹顶,将下方笼罩在永恒的黄昏之中。人类站在这些巨木脚下,渺小得如同蝼蚁。

“还有山!南面!离伏尔加河不远!”侦察兵继续报告,声音发颤,“黑色的山!全是黑色的石头!黑得…黑得好像能把光都吸进去!寸草不生!形状…非常陡峭,非常怪异,像是…被巨大的爪子胡乱抓出来的!”

照片上的黑色山脉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山体通体漆黑,反射不出任何光泽,仿佛由凝固的暗影或某种未知的金属矿石构成。山峰尖锐陡峭,直插紫色的云霄,山脊嶙峋扭曲,散发着一种冰冷、死寂、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与生机勃勃(却也充满未知危险)的巨木森林形成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地点:苏军第62集团军前进指挥所

时间:穿越后约11小时

就在崔可夫和参谋们被这一连串颠覆认知的报告冲击得几乎麻木时,角落里那台被认为已经彻底瘫痪的长波电台接收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如同天籁般的嘀嗒声!

“信号!有信号了!”通讯兵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扑到机器旁,双手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他疯狂地调整着旋钮,将耳机紧紧贴在耳朵上,屏住呼吸倾听着那穿越了无尽混乱和干扰的微弱电波。

嘀…嘀嗒…嗒…嘀嘀… 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充满了强烈的静电噪音和无法理解的扭曲。但这熟悉的莫尔斯电码节奏,却让整个指挥所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台小小的接收机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近乎绝望的期盼。

通讯兵的手指在电报纸上飞速划动,记录下每一个他能分辨的点划。他的脸色从狂喜逐渐变得凝重、震惊、最后是彻底的呆滞。他反复核对着记录下来的字符,嘴唇哆嗦着。

“是…是莫斯科!”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嘶哑地喊了出来,“最高统帅部大本营…通过…通过备用超长波…和…和所有尚能工作的有线电报线路节点接力…发出的…最高机密…全球通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念出了电文的核心内容,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

“‘致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全境所有武装力量、党政机关及全体公民:’”

“‘于1942年9月17日莫斯科时间约12时00分,一场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覆盖我国全境的极端空间-能量现象(代号‘地平线风暴’)爆发。’”

“‘现象导致我国地理疆域…整体脱离原物理坐标。初步确认…已转移至一个物理法则迥异、存在未知能量形式的异质空间。’”

“‘现象伴随剧烈环境异变:大气成分改变、重力场局部紊乱、空间结构不稳定。’”

“‘与地球其他区域所有形式的通讯已证实完全中断。’”

“‘异世界初步观测报告:存在超巨型植物群落、未知矿物山脉、异常天象’”

“‘最高统帅部命令:一、所有武装力量立即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二、立即停止一切内部敌对军事行动!三、尽一切可能收拢部队,固守要点,收集环境及潜在威胁情报!四、尽最大努力保存工业设施、科研机构及技术人才!五、授权各战线最高指挥官,在生存受到致命威胁的前提下,可与当前接触之任何武装力量(包括原敌对方)进行临时停火及必要合作谈判!生存为第一要务!’”

“‘祖国母亲与你们同在!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在异世界建立新的苏维埃堡垒!此命令优先级:超越一切!’”

“‘最高统帅部大本营,约瑟夫·斯大林。签发电时间:异世界时间…待确认。’”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指挥所。只有那台接收机还在发出微弱的沙沙声,证明着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信息并非幻觉。

整个苏联…全境穿越了!从地球…被抛到了这个有紫色双月、巨木森林、黑山和魔法粒子的异世界!莫斯科还在!祖国还在!但…是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崔可夫中将缓缓坐回椅子上,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脸上也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震惊、茫然、一丝得知莫斯科尚存的慰藉,但更多的是面对这浩瀚宇宙伟力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渺小感和沉重如山的责任。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烟盒,却发现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通知保卢斯。”崔可夫的声音异常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决断,“给他一份…这份通报的核心内容。告诉他,最高统帅部的命令。苏德之间…全面停火。现在,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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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斯大林格勒上空

时间:穿越后约12小时(夜晚降临)

当夜幕(如果这还能称之为“夜”)降临时,妖异的紫色天幕并未完全褪去,而是如同极光般变幻流转,亮度降低,显露出更深邃的宇宙背景。然后,所有抬头仰望的人,都看到了让他们灵魂震颤的景象。

两颗巨大的“月亮”,缓缓升上天际。

它们并非熟悉的银盘。它们的颜色是深邃、冰冷、仿佛蕴藏着无尽魔力的紫色。体积比地球上的月亮大了许多,散发出的光芒也并非柔和的银辉,而是带着一种实质感的、冰冷的紫光。两颗紫月一大一小,大的那颗表面似乎有缓慢流淌的、如同熔岩般的暗紫色纹路,小的那颗则更加光滑,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它们悬挂在紫色漩涡和绿色光带尚未完全消散的天幕上,构成了一幅诡异、神秘、令人不安到极致的图景。紫月的光辉洒向大地,将残破的斯大林格勒废墟、高耸入云的巨木森林边缘、死寂的黑色山脉,以及伏尔加河上漂浮的舰船残骸和油污,都染上了一层非现实的、冰冷的紫色薄纱。

在这双紫月的注视下,斯大林格勒的枪炮声彻底消失了。只有废墟间伤员的呻吟、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远处巨木森林中传来的、从未听过的奇异兽吼,以及伏尔加河水那不再遵循常理的、沉闷的涌动声,宣告着人类文明在异世界的第一夜,正式降临。

苏德双方的士兵,无论是蜷缩在掩体里,还是在临时停火线上警戒,都不由自主地仰望着那两颗冰冷的紫色天体。仇恨并未消失,恐惧依然深植,但在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面对浩瀚未知的共同渺小感和生存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淹没了每一个人。伏尔加河下游,阿斯特拉罕港口燃烧的火焰,在紫月的照耀下,如同一串通往地狱的黯淡路标。

钢铁的孤岛,已在魔法的海洋中搁浅。前路茫茫,唯有生存的意志,如同黑暗中的微光,在双月凌空下艰难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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