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烈焰废墟与钢铁坟场

作者:斯諾 更新时间:2025/8/12 5:02:21 字数:3097

波克雷什金和他的僚机带回的震撼性情报——狮鹫骑士及其被瞬间粉碎的结局——如同一剂强心针,短暂地驱散了笼罩在斯大林格勒废墟上空的绝望阴云。钢铁战胜了魔法猛禽,这冰冷的事实极大地提振了残存苏军和被迫合作的德军士兵的士气,也向高层证明了科技武器在异世界初期冲突中的压倒性优势。然而,这短暂的振奋很快就被更严峻的现实所取代:生存,需要的是持续的钢铁、持续的燃料、持续的食物,而不是一次性的胜利。

斯大林格勒,这座被战火蹂躏得只剩骨架的城市,成为了整个苏联(或者说,整个被抛入异世界的文明孤岛)在未知领域立足的关键锚点。最高统帅部从莫斯科(依靠着顽强运转的有线电报网络和冒着巨大风险起飞的联络机)发来的命令清晰而急迫:不惜一切代价,恢复斯大林格勒工业核心区的部分产能!

地点: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废墟

时间:穿越后第5天

“红十月”厂、“街垒”厂、拖拉机厂——这些曾为红军源源不断输送T-34坦克的钢铁巨兽,如今只剩下一片片扭曲的金属骨架、坍塌的混凝土巨墙和深陷地下的巨大弹坑。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未散尽的硝烟、以及那股冰冷的金属腥气。紫月的寒光透过破碎的穹顶,照射在废墟间如同蚂蚁般忙碌的人群上。

这是一幅奇特的景象:穿着破烂苏军制服和德军田野灰军服的士兵们,在军官和技术人员的指挥下,暂时放下了紧握的步枪,拿起了撬棍、焊枪、千斤顶和简易起重机。仇恨的目光并未消失,但被一种更原始的求生欲望所压抑。他们需要钢铁,需要空间,需要能让机器重新轰鸣起来的基础。

“这里!小心支撑!这块预制板下面是主传动车间的承重柱!清理出来就能加固地下装配线!”一位满脸油污、戴着破旧眼镜的苏联工程师嘶哑地喊着,他的指挥棒指向一堆巨大的混凝土碎块。几台用坦克底盘改装的简易吊车(珍贵的燃油优先供应它们)轰鸣着,钢丝绳绷紧,巨大的碎块被缓缓吊起。下方,德军工兵和苏军工兵一起,用粗大的原木(从巨木森林边缘砍伐的,极其费力)和临时焊接的钢架进行支撑。

“柴油发电机!我们需要更多的电力!把三号车间的备用机组拖过来!注意线路绝缘,这该死的空气导电性有点怪!”另一组人则在奋力恢复供电。裸露的电线在紫光下闪烁着危险的火花,空气中偶尔会传来轻微的“噼啪”声,那是弥漫的“米氏粒子”在高压电下产生的微弱放电现象。

修复工作举步维艰。异世界的物理法则细微差异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金属的疲劳特性似乎略有变化,焊接点的强度需要重新测试;空气成分导致内燃机燃烧效率下降,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更浓;甚至重力场的微弱异常,都让大型构件的吊装充满了风险。工程师们一边咒骂着,一边在废墟上建立临时实验室,用最简陋的工具测试材料,修改图纸,摸索着适应这个新世界的“工程法则”。

与此同时,在相对完好的地下掩体和部分半埋式车间里,另一项工作也在争分夺秒地进行:清理和重启小型机械加工设备。车床、铣床、钻床——这些是修复更大设备、制造替换零件、甚至未来制造武器的基石。戴着防毒面具的工人们在昏暗的灯光下,小心翼翼地清除设备上的灰尘、油污和弹片,测试着电机和传动机构。每一次成功点亮的机床指示灯,每一次重新响起的切削声,都引来周围压抑的欢呼。这是钢铁文明在异世界废墟上艰难搏动的心跳。

地点:伏尔加河下游,阿斯特拉罕港(钢铁坟场)

时间:穿越后第6天

如果说斯大林格勒的重建是在烈焰废墟上点燃希望的火种,那么阿斯特拉罕港的景象,则如同一场凝固的地狱噩梦。这里,时间仿佛停留在穿越发生的那一瞬间。

巨大的舰船残骸如同被天神随意丢弃的玩具,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态“坐沉”在这片被污染的水域和岸上:

一艘万吨级运输船“巴库号”近乎垂直地倒插在港口主航道中央,仅剩下扭曲的船尾和螺旋桨露在水面上,像一座讽刺的墓碑。

一条格涅夫尼级驱逐舰侧躺在防波堤上,舰体被自身重量和撞击压得严重变形,炮塔歪斜,一根断裂的烟囱斜插进旁边一栋仓库的屋顶。

更多的中小型舰艇,如扫雷艇、鱼雷艇,则像被踩扁的罐头盒,散布在码头、浅滩甚至岸边的街道上,船体破裂,内部结构暴露在外,被油污和淤泥覆盖。

港口设施面目全非。起重机倒塌,栈桥断裂扭曲,仓库被坠落的舰船砸塌或引燃,大火虽然已被扑灭,但焦黑的残骸和厚厚的油污层覆盖了一切。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燃油味、焦糊味、海腥味和…尸体高度腐败的恶臭。

紫月的光芒冰冷地洒在这片钢铁坟场上,将扭曲的金属、乌黑的水面、凝固的油污和岸上狼藉的废墟都染上一层诡异的紫色。水面漂浮着各种杂物:破碎的救生圈、扭曲的家具、翻白的死鱼、还有…穿着水兵服、肿胀发黑的尸体。

一支由苏军工兵、水兵、医护人员和少数被“征调”的德军潜水员(他们拥有宝贵的潜水经验)组成的联合救援队,正乘坐着仅存的几艘幸免于难(或因体型小坠落损伤较轻)的小艇,在这片死亡水域中艰难穿梭。

“左舷!注意那片油污!下面可能有暗流!”一名经验丰富的苏军老水兵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小艇正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艘倒插的“巴库号”。潜水员们穿着简陋的潜水服(氧气瓶宝贵且数量有限),在同伴的帮助下,艰难地潜入冰冷、浑浊、充满油污和碎片的水中。他们的目标:船体内可能存在的密闭舱室或空气泡,那里或许还有幸存者。

“报告!‘红色高加索’号油轮…船体中部发现生命迹象!敲击回应!重复,有敲击回应!”另一艘小艇上的通讯兵激动地对着步话机喊道。消息迅速传开,几艘小艇和岸上的救援人员立刻向油轮方向集结。油轮巨大的船体侧倾在浅水区,船体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但部分上层建筑还露在水面上。救援人员架起消防云梯,用切割工具小心翼翼地切开变形的舱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关乎生死。当舱门被艰难地切开一道缝隙时,一股混合着恶臭和浓重铁锈味的污浊空气喷涌而出。手电筒的光芒照进去,映照出一张张极度憔悴、布满污垢、因缺氧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几十名水兵蜷缩在一个尚未完全进水的轮机舱角落,靠着船上应急的少量淡水和食物支撑到了现在。看到光亮和救援人员,他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嚎和嘶哑的欢呼,但身体已经虚弱到无法自行移动。

营救过程极其艰难。担架在狭窄、倾斜、布满油污和障碍物的通道里寸步难行。许多获救的水兵在接触到外面冰冷的空气和刺眼的紫光后,立刻陷入昏迷或剧烈的呕吐、抽搐——这是长时间暴露在舰船内部高浓度“米氏粒子”环境(金属舱壁可能吸附或富集了粒子)以及极度精神刺激下的严重生理反应。医护人员在临时搭建的岸上帐篷里拼命施救。

“这边!快!这里需要担架!有重伤员!”呼喊声在另一处响起。一艘坐沉在码头上的小型运输船“伏尔加河号”的底舱被打开,里面是更惨烈的景象。撞击导致龙骨断裂,舱壁挤压变形,许多水兵当场死亡。幸存者也大多重伤,断肢、内出血、严重挤压伤…有限的医疗资源和恶劣的环境让抢救工作雪上加霜。死亡,在这里依然是常态。

救援队不仅要面对生命的脆弱,还要面对环境的险恶。水下的能见度极低,潜水员随时可能被尖锐的金属碎片割伤或被杂物缠绕。水面上,漂浮的油污随时可能被零星的火星点燃(尽管大部分明火已灭,但高温残骸依然存在)。更诡异的是,偶尔会从浑浊的水底或残骸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刮擦声或低沉的呜咽声,仿佛是葬身钢铁坟墓的亡魂在哀鸣,又或是某种被坠船惊醒的、适应了水下环境的异界生物…没有人敢深究。

每一天,都有幸存者被奇迹般地从钢铁坟墓中救出,带来短暂的喜悦。但每一天,救援队也会打捞起更多的尸体,记录下更多的失踪名单。阿斯特拉罕港,这座曾经的里海明珠,如今成了苏联在异世界流下的第一滴巨大而苦涩的血泪,一个漂浮在紫色月光下的、名为“钢铁坟场”的永恒伤疤。获救的水兵们空洞的眼神和获救舰船残骸那扭曲的姿态,无声地诉说着穿越带来的、不亚于战火的残酷代价。

而在斯大林格勒的废墟上,在阿斯特拉罕的钢铁坟场中,人类文明的火种,就在这绝望与坚韧的交织中,在紫月的注视下,顽强地、一寸寸地重新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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