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脉

作者:F星人 更新时间:2025/8/12 21:05:43 字数:1120

老纺织厂的青砖墙上,新挂的铜匾在初春的日光里泛着暖光——“范许工坊”四个字,范艺的笔锋刚硬,许陈添的艾草纹缠绕其间,倒像把柔劲融进了筋骨。许陈蹲在墙根整理刚到的蚕茧,指尖沾着莹白的丝胶,抬头时撞见范艺举着相机,镜头里她鬓角别着的银杏叶发卡,正与二十米外范家老宅的飞檐构成奇妙的呼应。

“祠堂的老樟木要移过来。”范艺放下相机,袖口的艾草绣线扫过她肩头,“老爷子说,得让根脉连着。”许陈指尖顿在蚕茧上——那棵三百年的老樟树,是范家祠堂的镇宅之宝,当年她第一次去祠堂,还因摸了树皮被管家训斥“不懂规矩”。

移栽那天,许陈母亲拄着拐杖来帮忙。老人枯瘦的手指抚过樟木粗糙的表皮,忽然笑出声:“这纹路,像极了小陈外婆绣的‘盘肠纹’。”范艺蹲在她身边听着,看许陈用红绳在树干上缠出简单的吉祥结,红绳末端缀着的艾草香囊,正晃在他去年摔碎茶杯的位置。

工坊的订单渐渐堆满案头,其中最特别的是笔来自东北的委托——某博物馆要复原一批清代满族刺绣。许陈对着泛黄的老照片研究纹样时,范艺发现她总在深夜翻出个褪色的蓝布包。“这是我太姥姥的绣绷。”她掀开包布,竹制的绷架上还留着半朵未完成的山茶花,针脚里嵌着细碎的煤渣,“她以前在煤矿上给人绣枕套,油灯下扎的。”

范艺盯着那半朵山茶花看了整夜。次日他带回来个樟木盒子,里面是外婆留下的绣线谱,泛黄的纸页上,某页边角写着行小字:“光绪年,自关外购得艾草染线法。”许陈展开谱子的瞬间,忽然捂住嘴——太姥姥绣绷上的山茶花,竟与谱子里某朵的针法如出一辙。

“原来我们的根,早就缠在一起了。”许陈指尖划过纸页上的煤渣痕迹,与范艺掌心里的竹篾划痕相触。窗外的老樟树枝桠摇晃,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将那道烫伤疤痕与竹篾划痕,都镀成了琥珀色。

深秋的非遗展上,“盘肠纹”系列成了焦点。许陈穿着太姥姥传下的蓝布褂子,袖口补着范艺绣的艾草;范艺则在西装口袋里揣着那半朵山茶花绷架,致辞时忽然指向展厅角落:“那里有我们的家谱。”众人望去——老樟木的横截面切片旁,并列摆着两只布鞋,一只绣着如皋水纹,一只纳着东北山茶花,鞋底相触的地方,新长的菌丝正悄悄漫过木台。

离场时,林夏晃着手里的艾草香囊打趣:“范大少现在满身草味,倒像个守田的老农。”范艺没接话,只握紧许陈的手。晚风穿过工坊的青砖窗棂,送来蚕室特有的清甜气息,混着老樟树的醇厚与艾草的微辛,在夜色里酿成坛新酒——那是两个家族的根脉,在时光里发酵出的,独属于他们的味道。

别墅的衣帽间里,范艺的西装与许陈的蓝布褂子挂在一起。最角落的樟木箱里,藏着本新的绣谱,第一页是范艺写的:“所谓圆满,是让你的针脚,长进我的纹路里。”旁边许陈添了幅小画:两只交缠的藤蔓,一只开着玫瑰,一只结着艾草,根系深处,盘着个歪歪扭扭的同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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