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许工坊的青砖墙上，新挂的订单公示板旁多了幅合影。照片里许陈穿着蓝布工装，正和范艺低头研究刺绣样本，两人交叠的指尖悬在艾草纹样上，像道无形的桥。范艺盯着照片里许陈鬓角的银杏发卡出神时，助理的声音带着迟疑：“范总，韦小姐的车停在门口，说带了些老物件。”
韦雨欣踩着高跟鞋走进工坊时，香奈儿套装与周围的蚕茧、绣线格格不入。她晃着手里的檀木盒子，目光扫过许陈沾着丝线的指尖：“整理老宅发现的，都是你小时候的东西。”盒子打开的瞬间，范艺的目光落在那只铁皮青蛙上——上发条的钥匙早没了，铁皮上的绿漆剥落处，还留着他用指甲刻的歪扭“艺”字。
“这是我们十岁那年，在城隍庙套圈赢的。”韦雨欣的指甲涂着正红，轻轻刮过铁皮青蛙的脊背，“你当时说，要像这青蛙一样，跳得比谁都高。”许陈正往绣绷上固定丝线，听见这话时手顿了顿，银针在阳光下闪了下，恰好落在范艺童年照片的玻璃罩上。
范艺合上盒子的动作不算轻：“谢了，放那边吧。”韦雨欣却没走，反而走到展示区，指尖点过“共生系列”的丝绸：“听说许小姐是纺织厂出身？我父亲的公司最近在找面料合作，或许我们可以聊聊。”她的目光掠过许陈手腕的疤痕，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瑕疵。
许陈忽然笑了，拿起手边的艾草香囊：“韦小姐对传统工艺感兴趣？这香囊的绣法，得用十年以上的艾草汁染线才够味。”她将香囊递过去，“范艺小时候总偷外婆的香囊，说闻着能睡得安稳。”韦雨欣的指尖僵在半空——她从未知道范艺有这习惯。
当晚范艺在书房翻找文件时，瞥见韦雨欣送来的铁皮青蛙被摆在书架最上层。他伸手去够时，碰掉了旁边的相框——是外婆抱着幼时的他，老人手里攥着的艾草香囊，针脚竟与许陈母亲绣的如出一辙。许陈端着小米粥走进来，看见相框时轻声说：“韦小姐大概忘了，你后来把青蛙送给邻居家的妹妹了，因为她说铁皮刮手。”
范艺忽然想起那回事。邻居家女孩总被继母打骂，他偷偷把青蛙塞给她，说“跳起来能吓跑坏人”。他转头看向许陈，她正用棉布擦拭铁皮青蛙上的锈迹，动作轻得像在呵护易碎的梦。“她今天说的合作……”许陈的声音很轻，“其实是想让你放弃工坊，回集团帮她父亲。”
范艺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茧子蹭过她的指尖：“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次日清晨，两人站在城郊的福利院门口。院长笑着递来个褪色的布包：“当年那个小姑娘说，有个穿西装的先生总寄钱来，还附艾草香囊，说能安神。”布包里整整齐齐叠着二十四个香囊，最新的那个绣着范许工坊的标志。
回程的路上，许陈忽然开口：“韦小姐记得铁皮青蛙，却不记得你送了谁。”范艺发动汽车的手顿了顿，后视镜里，工坊的青砖墙在晨光里泛着暖光，韦雨欣留下的檀木盒子，正被许陈母亲改造成了绣线收纳盒，盒盖上新绣的艾草纹，恰好遮住了原来的韦家徽记。
工坊的公示板旁，不知何时多了行粉笔字，是许陈的笔迹：“有些旧影，该留在阳光晒不到的角落。”范艺路过时，伸手添了笔，将“角落”改成“心底”，末了画了只歪歪扭扭的青蛙，青蛙嘴里叼着株艾草，像在宣告某种无声的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