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与她结伴,好似还是三年前……
城郊,森岭,湖边,她笑着在前面跑,我拖着腰间沉重的佩剑在后面追
“出来玩还带着这个,怕本小姐暗杀你吗?”
她停下脚步,手背在后面转身对我温婉一笑
落霞照在她的侧脸,半边脸在阴影下若隐若现,我不禁红了脸
“不是……我……我不能不带着这个”
我蹩脚的回答道,一手搭在剑鞘上,一手挠向脑勺
而这样的回答显然没有让她满意,她走过来,将剑从我腰间的剑鞘中抽出拿在手里观摩着
事实上,这不是她第一次对我说“拿着这个很碍事”了
但这把剑是母亲给我的,不过……我这么说并不是指我跟母亲的关系有多好
而是我有些惧怕她,亦或是说这事我作为皇族的标志,是在外面能保护我的物件
假设遇到拦路打劫的强盗,他们或许不认识我,但绝对认识我腰间的佩剑
作为当年那海神阁战役中,人类方一名剑圣所留下的武器,可谓是家喻户晓
但母亲的本意或许是为了突出,皇室成员的至高无上与我作为二皇子的尊贵地位,仅此而已
“确实很漂亮……你很喜欢这个把剑吗?”
她摆弄着手中的剑柄,目光扫过剑身上的花纹,眼中略有欣赏却没有其他皇室小姐眼中的那种攀附和谄媚
而是把剑又轻轻递给了我
“说不上喜欢吧,有时候也很想把它丢到一边去……”
她静静的听着,如往日那样
“啊…谁让我是皇子呢,母亲让我必须有皇子的样子,再不济要带上能彰显身份的东西,虽然她根本不……”
说到一半,她凑上前来,踮起脚尖,双手猝不及防的捧住我的脸
大概持续了两三秒的样子,我们就这么在夕阳下对视着,直到她先开口道
“难道,跟我在一起你也需要装出皇子的样子吗?”
她赤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职责,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做答,只是一言不发的望着她
似乎是见我没有反应,她的眼中多了一丝忧伤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连忙握住她抚在我脸上的双手,抿了抿嘴,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是在心中希望,她不要因为这个而伤心,我绝对不是不信任她的意思
“放心,我明白的”
轻她笑着,牵起我的手,放下了踮着的脚
“我只是想说,你在我身边可以再幼稚一点,再依赖我一点……”
说着她又将剑从剑鞘中抽出,这次她没在欣赏,而是一把插在一旁的草地上
“学院里的其他皇族因为我的身份而对我避而远之时,是你不拿身份当回事,以平等的姿态来与我交往”
“是你让我在学院里不至于跟在外面一样,被叫做……”
我用食指抵上她的唇角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
我知道她想说“旧贵族的病秧子”或是更难听的话 —— 那些标签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也扎在我心里,而只是她又笑了笑,将我的食指移开
“我只是希望,你跟我在一起能更轻松些”
“我与你不一样,但是……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不……明明是我该这么说才对,为什么这种话会轮到你来说……
她紧紧抱住我,在我怀中念着我的名字
“伽尔利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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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发生了不少事,她因为那个莫名病症而卧床不起……,我现在就要去见她
“你要去哪?伽尔利莱!给我站住!”
我的哥哥,在身后的办公桌上将羽毛笔用力拍在桌上,在我背后怒斥道
“你要去哪?还有,刚才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
他满是质问的语气早就让我受够了,不管是他还是我母亲,这三年来……不,应该是我20多年以来从未停止过对我的指手画脚
“我要去慕斯利安哪,带她再去圣宫检查一遍,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就……”
“啪!”
没等我说完,他迅速拍案而起,我深呼一口气转过身去,直勾勾的看着他那满是疑惑与鄙视的脸
我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 这三年来压在心底的火气,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你想说什么?停!闭嘴,我不想听!”
没等他说话,我就率先甩出态度,或是这样对待哥哥不太合适,但是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弟弟?什么时候尊重过我的选择?我对他的厌恶从始至终没有低于过母亲
“我告诉你,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去!就算父亲现在从坟墓里爬出来,我也要去!”
他听罢,黑着脸就要给我一巴掌,而我仅仅抬手就挡下了
“你知道,体术你根本打不过我”
说完,我抓着他的手甩了回去,扶着桌子,一只手撩起头发,好似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真的疯了吗?伽尔利莱!你现在为了那个旧贵族!甚至顶撞你父亲和我!你到底图她什么?她是不是给你下药了!?”
听着他口中的“旧贵族”我心口不禁颤了一下,强忍住不在这对他动手的冲动就要就像往门外走
“你给我回来!”他冲上来,从后面一把拉住我,甩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面不改色的摸了摸脸,又看了看他喘着粗气的样子
心中哪怕又万分的委屈,我也知道不能在这里跟他撕破脸
“你是皇子!二皇子!你……你瞎了吗?居然看上一个旧社会的一个“大小姐”?”
“你怎么知道她不图你什么?你会读心术吗?你怎么永远!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他一拳砸在一旁的桌子上,一沓沓的文件被震落在地,他话尾刻意一字一字的说出“大小姐”三个字,像是又一次对我的选择发出嘲讽
“你说我长不大?我需要长大吗?从小到大我什么不是在听你们的?皇子的位子只有一个!一个!可是我不在乎你听明白了吗?”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到身前,与他对上视线
“我从出生以来就是你的附庸品……这难道非要我说出口吗?不管国家层面是什么决策还是母亲的……”
我想说“关心”二字,但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兴许是内心的自卑与羞耻感,让我不在奢求家人的关怀或是温暖
哪怕是在学院里,所有人对我的称呼甚至都是“皇子的弟弟”“二皇子”我的母亲或是别的什么人,甚至没与别人说过我的名字
那时唯一知道我名字只有慕斯利安,而这明明很简单就像她当时说的
“我看了眼名册就记住了,名字很难记吗?”
她当时歪着头笑,阳光落在她赤色的眼眸里,“伽尔利莱,很好听啊”——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二皇子”之外的名字,原来这么有分量
根本没有希望过我长大,现在居然在这里斥责我像个小孩子,这种话他自己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附庸品………”
他重复着我先前的话,有些迷茫的看着我
可我并没因为这样就妥协,最好今天就做个决断吧
“我再跟你说一遍,这句话我已经说了三年了……我爱她,哪怕我不要什么身份地位,我都爱她”
“实际上你也明白,我从未拥有……,但我拥有她,我不希望这份拥有成为“曾经"所以…我现在就要去见她”
说完,我松开抓住他的手转身往门外走去
之后他好像还在门内说着些什么,但我完全听不到,只是头也不回的大喊一句
“想让我放弃她!除非我脑子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