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单手抓住自己破烂的佣兵服,用力一扯。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破碎的布片被扯开,露出了他胸口内里的景象。
那不是血肉模糊的贯穿伤,而是一件紧贴着皮肤的暗色软甲。
软甲的中心位置,一个清晰的破口赫然在目,边缘还残留着被利刃切割的痕迹。
然而,破口周围的甲片上,无数肉眼难见的细密符文正忽明忽灭,微弱的光芒如同垂死者的呼吸,最终彻底黯淡下去。
这件护心甲,在被杀手偷袭捅穿的瞬间,发动了内置的「损伤转移」效果,将致命的穿刺力道大部分转移卸走,
当然剩下的部分还是得肉体硬抗下来。
至于那满地的血迹,不过是他顺势逼出的一些皮肉伤的鲜血,配合着完美的假死状态,上演了一出瞒天过海的戏码。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已经报废的昂贵装备,心中闪过一丝肉痛。
这是师父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赠礼之一,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不过,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
维斯眼中的情绪一闪而逝,重新被冰冷的杀意覆盖。
他手中的短刀依旧纹丝不动地抵在伊薇特的心口,刀锋传来的寒意让她不敢有丝毫妄动。
“带路,听到了吗?”
维斯对僵立在一旁的老术士命令道,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离开这里。”
伊薇特听到维斯的要求,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与腿部的剧痛,大脑飞速运转。
她不能就这么被动地被牵着鼻子走。
一丝冷笑艰难地从她苍白的嘴唇边挤出,试图用言语夺回一丝主动权。
“呵,就算你现在能从这里出去,又能怎么样?”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内容却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与威胁。
“整个乌城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你们逃不掉的。等待你们的,将是无穷无尽的追杀。如果想活下去,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现在放开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听到这话,维斯脸上的嘲讽弧度更深了。
那是一种看穿一切的,带着怜悯的冷笑。
“你以为,我只是想逃出去那么简单?”
他反问道,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伊薇特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好好问问你呢。”
话音未落。
维斯握刀的手腕猛然一抖。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清晰地传来。
伊薇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身体剧烈地一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
那把漆黑的短刀,已经从她的胸口移开,此刻正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大腿。
剧烈的疼痛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鲜血迅速浸透了她那身剪裁合体的执事制服,在洁白的布料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她死死咬着牙,才没有让自己惨叫出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是真的敢下手。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执事的身份,也不在乎警告。
他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狠人。
伊薇特所有的傲慢与算计,在这一刀之下,被彻底击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恐惧。
维斯缓缓抽出短刀,刀刃上带出的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妖异的弧线。
他甚至没有去擦拭刀上的血迹,就那么再次将冰冷的刀锋抵在了伊薇特颤抖的脖颈上。
“现在,可以好好带路了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伊薇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照……照他说的做……”
伊薇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老术士早已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听到命令,他如同被赦免的死囚,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维斯看了一眼依旧处于狂喜与呆滞中的菲娅,又瞥了一眼那尊翡翠雕像般的洛尔蒂莎。
他扯下自己身上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扔给菲娅。
“把脸蒙上。”
菲娅一个激灵,连忙接过布料,胡乱地在脸上缠了两圈,只露出一双依旧闪烁着泪光的眼睛。
维斯一手挟持着伊薇特,用刀逼着她站起来,跟在老术士身后。
洛尔蒂莎则如同最忠诚的护卫,默默地跟在维斯的身侧,那双空洞的翡翠眼眸,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一行人开始向地下室的出口移动。
通往地面的石阶阴冷而潮湿,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幽幽光芒的魔法石。
石阶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那是刚才被洛尔蒂莎的气浪震飞的守卫们留下的。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尘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魔力元素消散后的焦灼气息。
老术士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落下都带着颤音。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尖刺,牢牢地钉在他的背上,让他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伊薇特被维斯半拖半拽地挟持着,大腿上的伤口随着走动,不断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
鲜血顺着她的小腿流下,在洁白的丝袜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最后滴落在石阶上,发出滴答轻响。
这声音,如同催命的钟摆,敲击在她的心头。
她从未如此狼狈,也从未如此接近死亡。
终于,一扇厚重的石门出现在通道的尽头。
老术士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在石门旁的墙壁上摸索了片刻,按动了一个不起眼的开关。
轧轧——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上升起,外面清冷的夜风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瞬间灌了进来。
一行人走出了令人压抑的地下室。
外面是一个宽阔的庭院。
银色的月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错落有致的灌木丛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一栋三层高的精致建筑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人声与音乐声,与庭院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术士下意识地就想朝着庭院的侧门方向走去,那里是离开这座会馆最快的路径。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了那个恶魔般的声音。
“去会馆。”
老术士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缓缓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困惑与恐惧。
“什……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去会馆?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疯了吗?
老术士的目光越过维斯,投向了同样一脸错愕的伊薇特执事。
伊薇特也完全无法理解维斯的用意。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逃跑,难道不应该选择最隐蔽、最快捷的路线吗?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看着维斯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冷峻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疯狂,没有冲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正是这种平静,让伊薇特感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看懂这个佣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