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弥漫的血腥味与高级熏香诡异混合。
维斯没有擦拭溅在脸颊上的温热液体,短刀稳稳贴在伊薇特颈侧——那里已经渗出一道细窄血线,在苍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继续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过冰的刀刃。
老术士连滚带爬地继续向前挪动,裤裆那片深色水渍在地毯上拖出羞耻的痕迹。
菲娅收回长剑,剑尖滴落的血珠在深红地毯上晕开更深的暗斑。
她瞥了眼被洛尔蒂莎力场压制、仍像陷在琥珀中的几名守卫——他们眼球突出,青筋暴起,连呻吟都发不出。
“需要处理吗?”
菲娅问。
洛尔蒂莎摇头。
她翡翠色的眼眸扫过那些挣扎的人形,力场悄然加重一分。
细微的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守卫们身体突然软塌,彻底失去意识。
维斯已经挟持伊薇特走到楼梯口。
他停在骑士盔甲旁,抬头望向通往二楼的阶梯。
厚实地毯延伸到视野尽头,墙壁两侧的魔法壁灯依然散发着柔和却虚假的黄光。
楼上没有任何声音传来,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太安静了。
比刚才更安静。
“既然已经暴露了,”
维斯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楼梯间回荡,
“就没有什么必要好隐藏的了。”
他短刀向前轻压,伊薇特被迫抬起下巴,喉部线条紧绷。
“带路。去你们会长待的地方。”
伊薇特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但脖颈传来的刺痛让她咬牙:
“楼上......主厅旁边的私人会客厅......今晚他应该在......”
“应该?”
维斯眯起眼睛。
“我......我只是执事层级......”
伊薇特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
“会长行踪不会完全告知......”
维斯不再追问。
他朝菲娅和洛尔蒂莎偏了偏头,三人挟持着伊薇特和老术士踏上楼梯。
脚步落在厚地毯上依然无声,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刚才的埋伏证明对方早有准备,此刻每级台阶、每个拐角都可能藏着新的杀机。
菲娅握剑的手微微调整角度,丹红眼眸如同警惕的猎鹰扫过楼梯拐角阴影、壁灯后方、甚至天花板装饰浮雕的缝隙。
二楼走廊比一楼更加奢华。
深色木质护墙板上镶嵌着金丝纹路,每隔五步就有一盏造型精巧的魔法水晶灯,光线比楼下明亮,却也照出更多阴影角落。
走廊两侧房门更加厚重,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家族纹章与商团标志。
伊薇特被维斯推着向前,大腿伤口每走一步都钻心疼痛,冷汗已经浸透她后背的衣料。她咬着下唇,灰蓝色眼睛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双开橡木门。
“就在......”
她刚吐出两个字,维斯突然停下脚步。
不止维斯,菲娅和洛尔蒂莎也同时停住。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声音,没有气息,但佣兵的本能已经在尖叫警告。
那扇门后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坟墓。
维斯松开伊薇特,短刀依旧抵着她,自己却缓缓蹲下身。
他用空着的左手轻轻按在门前地毯上,掌心贴紧织物停留了三息,然后收回。地毯绒毛上没有任何近期踩踏的痕迹,灰尘分布均匀得反常。
他站起身,眼神阴沉下来。
“有问题?”
菲娅低声问,长剑斜指地面,身体已经进入随时爆发战斗的姿态。
维斯没有立即回答。
他盯着那扇门,仿佛要透过厚重橡木看穿后面的空间。壁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冷硬阴影,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伤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几息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肌肉稍微放松——不是松懈,而是从狩猎状态转为更谨慎的评估。
“是我草率了。”
维斯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仔细想想也是,敌人怎么可能会待在原地等候我们找上门来?又不是游戏里的boss房间,守在一成不变的地方等勇者闯关。”
菲娅愣了下,丹红眼眸中闪过疑惑。
她没完全听懂比喻,但明白维斯的意思——他们扑空了。
维斯转向伊薇特,短刀刀锋微微偏转,从颈动脉移开半寸,却依旧紧贴皮肤。
他用刀背抬起女执事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会长在哪里?”
伊薇特被刀背抵着下颌,呼吸急促。
疼痛、失血、接二连三的惊吓已经让她濒临崩溃,但某种顽固的骄傲支撑着她抬起眼睛。灰色瞳孔里映出维斯毫无表情的脸。
她突然笑了。
笑声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嘲讽。
“就算你问了......”
她停顿,深吸一口气,疼痛让她脸部肌肉抽搐,但笑容却扩大了,
“现在我也不知道。”
菲娅的剑瞬间抬起,剑尖抵上伊薇特胸口,刺破外衣,触及皮肤。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女执事身体一颤,但她咬紧牙关,没有退缩。
“再说一遍?”
菲娅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剑锋般的锐利。
伊薇特闭上眼睛,等待剑刃刺入。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收剑。”
维斯说。
菲娅皱眉看向他,剑尖没有移动。
“她没说谎。”
维斯松开抵着伊薇特下巴的刀背,短刀重新回到颈部要害位置,但压迫力明显减轻了,
“这种阶级的,充其量也就是条高级点的走狗。还不至于能取得真正掌权者的信赖,更别说掌握行踪了。”
伊薇特猛然睁开眼睛。灰蓝色瞳孔里爆发出被羞辱的怒火,瞬间压过了疼痛和恐惧。
“你——”
她声音拔高,却又因为脖颈处的刀锋硬生生压低,
“你懂什么?我大小也是执事,掌管三层交易厅和地下拍卖场!我——”
维斯歪了歪头,黑发阴影遮住半边眼睛:
“但这不代表你知道会长现在在哪。一个执事,哪怕是高级执事,在那些真正掌控商会命脉的高层眼里,也不过是随时可以替换的工具。”
“我是出于忠诚!”
伊薇特嘶声道,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大腿伤口因此撕裂更甚,鲜血浸透绷带,在裙摆上晕开新的暗红色,
“我绝不会出卖——”
“忠诚?”
维斯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带着某种洞察的轻笑。
他摇摇头,短刀彻底离开伊薇特的脖颈,却也没有收回,只是垂在身侧。
“真正忠诚的人,”
他缓缓说道,目光越过伊薇特,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空荡荡的门,
“应该是被抓到之后,可以为了主人的命令直接自尽。”
他转回视线,盯着伊薇特的眼睛:
“以自我牺牲保全主人的秘密与安全。断喉,刺心,服毒——方法很多,只要想死,总有办法。”
维斯向前一步,逼近女执事。他比伊薇特高出一个头,阴影完全笼罩住她。
“可你呢?”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锤子砸进空气,
“被挟持时第一反应是求饶,是谈判。刀架在脖子上时你在思考怎么活命,怎么周旋。刚才菲娅的剑抵住胸口,你闭眼等死——但肌肉是松弛的,呼吸是屏住的,那是等别人动手,不是自己要寻死。”
他伸出左手,不是用刀,而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伊薇特左胸——心脏的位置。
“你这惜命的样子,跟「忠诚」两个字根本不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