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合拢的闷响还未完全消散，巷子外湿冷的空气中，已传来截然不同的危险频率。
不是远处模糊的市井喧嚣，也不是近处垃圾堆里老鼠窸窣的动静。
那是靴底刻意放轻却依旧规律地踏过潮湿石板的声响，混合着金属扣件与布料摩擦的细微声音，还有——某种更低沉的、仿佛空气本身在微微震颤的嗡鸣。
魔法共鸣。
维斯浑身的汗毛在瞬间倒竖起来。那不是在酒馆里面对王国士兵时的紧张，而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致命威胁最本能的警报。他猛地抬手，止住了正要迈步向巷口探看的菲娅。
“退。”
这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短促而冰冷。
但已经晚了。
巷口那堆叠如山的破酒桶阴影里，仿佛凭空生长出七八道漆黑的人影。
他们的装束与酒馆里那些王国士兵截然不同——并非制式盔甲，而是统一的深黑色紧身劲装，外罩哑光皮甲，脸上蒙着只露出眼睛的面罩。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形制统一的狭长短剑，剑身在无月的夜色下不反射任何光亮，像是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微光。
更致命的是，在这群黑衣人中，有三人的站位稍靠后，手中并未持握刀剑，而是各自握着一根约手臂长短、顶端镶嵌着不同颜色晶石的短杖。杖尖正对着巷内，晶石内部流转着蓄势待发的魔力光辉。
黑衣众。而且配备了随军术士。
维斯的心脏沉到了谷底。这绝不是巧合的巡逻队。他们在酒馆外还有埋伏，而且耐心极好，一直等到目标从“意想不到”的出口现身。
“秘银庭的外勤队，还有……商会自己的私兵。”维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快速判断。那些黑衣人的皮甲上，隐约能看见商会常用的天秤与金币交织的暗纹。这证实了他的猜测——商会事件，秘银庭介入，而商会本身也在配合，甚至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务求将他们彻底留下。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异常高大的黑衣人，面罩上方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睛，眼神如同盯住猎物的夜枭，冷酷而精准。他的视线扫过维斯三人，最终定格在维斯腰间那个半旧的皮质行囊上。
“目标确认。”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沙砾摩擦，“格杀。注意那个金发的，优先控制。”
命令简洁至极。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三名术士手中的短杖同时亮起！
左侧术士杖尖的赤红晶石爆出一团灼热的火光，空气被急剧加热，一道碗口粗细的烈焰吐息如同毒蛇般撕开黑暗，直奔最前方的菲娅！
右侧术士的淡蓝晶石则涌出刺骨的寒气，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冰锥如暴雨般凭空凝成，覆盖了维斯和洛尔蒂莎所在的区域！
居中的术士杖尖萦绕着浑浊的土黄色光芒，他并未直接攻击，而是重重将短杖顿向地面——
“轰！”
巷子两侧本就老旧的石墙根部猛地拱起，碎石崩裂，粗大的石刺如同怪物的獠牙破土而出，不仅封堵了退向铁门的路，更从侧面狠狠扎向三人！
三重魔法攻击，配合默契，覆盖了所有闪避角度，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反应时间。这就是正规战斗术士与佣兵战斗中偶尔遇到的野路子施法者的本质区别——高效、协同、致命。
然而，在烈焰即将舔舐到菲娅裙角的刹那，在冰锥即将贯穿维斯身体的瞬间——
洛尔蒂莎动了。
不，她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动作”。
她只是微微抬起了眼帘。
翡翠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亘古存在的法则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以她所站的位置为中心，一片无形的“域”悄然展开。
那不是魔法护盾，没有光芒闪烁，没有符文流转。更像是一种对物理规则的、蛮横至极的否决。
最先抵达的烈焰吐息，在进入那片“域”边缘不足一尺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不是被阻挡，不是被抵消，而是构成火焰的热量、光焰、活跃的火元素本身，在瞬间被某种力量强行“抚平”，归于沉寂，连一缕青烟都没能升起。
紧接着是冰锥。尖锐的、裹挟着凛冽寒气的冰晶，在闯入那片域的瞬间，便诡异地悬停在空中，然后，从尖端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最细微的水分子，消散在夜风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最后是那些破土而出的狰狞石刺。它们坚硬、沉重、带着大地的蛮力。但在触及那片无形之域的边界时，前进的势头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宇宙间最坚固的墙壁。紧接着，石刺的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而后哗啦一声，崩解成一堆毫无威胁的碎石块和粉尘，簌簌落下。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
三名术士脸上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们的联合法术，足以瞬间重创甚至击杀一小队重甲士兵，却在那个金发少女……不，甚至没看到她有任何施法动作的情况下，烟消云散。
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但黑衣众的战斗素养极高。法术失效的惊愕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为首的灰眼首领眼中厉色一闪。
“强攻！围杀！”
七名黑衣剑手如同绷紧的弹簧骤然释放，从各个角度疾扑而上！他们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步伐诡异，彼此间的距离和角度保持得完美，显然精通合击之术。短剑划破空气，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尖啸，剑尖所指，尽是咽喉、心口、腰眼等致命要害。
菲娅的怒火早已被点燃。从酒馆憋屈的撤离，到此刻阴险的伏击，都让这位前圣巡骑士的杀意沸腾到了顶点。
“来得好！”
她清叱一声，不退反进。淡青色的魔力光芒不再局限于剑身，而是如同燃烧的火焰般从她全身升腾而起，将她映衬得如同降临战场的女武神。她的长剑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最直接的刺、削、斩、撩！
“铛！”
第一剑，精准地磕开正面刺向她心口的一剑，火星迸射。巨大的力量让那名黑衣剑手手臂发麻，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
菲娅脚步一错，身体如旋风般半转，剑随身走，顺势划出一道凄厉的半月弧光！
“噗嗤！”
左侧一名试图偷袭的黑衣剑手，持剑的手臂齐肘而断！鲜血狂喷，断臂和短剑一起飞上半空。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却被菲娅紧跟着的一记侧踢狠狠踹中胸口，胸骨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塌了一摞空木桶。
但另外五人的攻击也已同时抵达。两剑分取菲娅上下盘，两剑封锁左右闪避空间，还有一剑阴毒地刺向她持剑手腕的筋络！
菲娅眼中青光更盛。她竟不闪不避，握剑的手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抖，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青岚斩！”
一道凝实如匹练的淡青色剑气呈扇形向前横扫！
“砰！砰！铛！嗤——！”
正面硬撼！
两名黑衣剑手的短剑与剑气相撞，直接被震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另外两人的攻击则被剑气余波扫中，攻势溃散。唯有刺向她手腕的那一剑，因为角度刁钻，险险避开了剑气的正面冲击，却也被逸散的劲气带偏，只在她手臂上划开一道浅浅的血口。
然而，围攻菲娅的只是五人。另外两人，以及那三名惊魂稍定的术士，已将目标锁定了维斯，以及……依旧静静站在原地的洛尔蒂莎。
灰眼首领亲自带着另一名黑衣剑手，如同鬼魅般绕开菲娅的战团，直扑维斯。他的速度比其他人更快，短剑刺出时，剑尖竟然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毒蜂的振翅，轨迹飘忽，难以捉摸。
维斯早在洛尔蒂莎化解魔法攻击时，就已经将短刀握在了手中。他没有菲娅那样磅礴外放的魔力，也没有洛尔蒂莎那种匪夷所思的力量。但他有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技艺，以及对危险最敏锐的直觉。
面对灰眼首领这诡异的一剑，维斯没有试图去格挡或寻找轨迹。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后方倒去，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让那颤动的剑尖擦着鼻尖掠过。
与此同时，他倒地的过程中，左手猛地一撑地面，右腿如同毒蝎摆尾，狠狠踹向灰眼首领的膝侧！
这一脚又快又阴，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灰眼首领显然没料到维斯会用如此狼狈却有效的姿势反击，猝不及防下，只得强行扭身，用大腿外侧硬接了这一脚。
“砰！”
闷响声中，灰眼首领身体晃了晃，攻势受阻。
但另一名黑衣剑手的短剑已悄无声息地刺向维斯后心！
维斯仿佛背后长眼，撑地的左手骤然发力，整个身体贴着湿滑的地面横移半尺，让那必杀的一剑刺空，深深扎入地面。碎石飞溅。
维斯则借着横移的力道猛地弹起，手中短刀化作一道乌光，反手抹向第二名剑手的咽喉！
那剑手反应极快，弃剑后仰，刀锋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带起一溜血珠和几缕碎发。
维斯正要追击，心头警兆狂鸣！
那三名术士终于从洛尔蒂莎带来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他们似乎意识到远程魔法攻击对那个金发少女无效，立刻改变了策略。
赤红晶石再次亮起，但这次喷涌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片粘稠的、散发着高温的岩浆状流体，贴着地面快速蔓延开来，封锁维斯脚下的移动空间！
淡蓝晶石则凝聚出数条冰冷的、完全由魔力构成的锁链，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空中蜿蜒射向维斯，试图缠绕束缚！
土黄晶石的术士更是咬牙切齿，再次顿杖，这一次，维斯头顶上方的老旧墙壁轰然崩塌，数块磨盘大小的碎石带着千钧之势当头砸落！
三重限制与攻击，将维斯的所有退路和闪避空间彻底封死！他们的战术很明确——先解决掉这个看起来“相对正常”的男性佣兵！
维斯瞳孔骤缩。脚下的“岩浆”灼热粘稠，沾上一点恐怕就是重伤；空中的魔力锁链灵活歹毒；头顶的落石更是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立未动的洛尔蒂莎，终于将目光从远处某个方向收回，落向了维斯这边。
她什么也没做。
只是，看了一眼。
那蔓延的“岩浆”在距离维斯靴底还有三寸时，骤然凝固，然后颜色迅速黯淡，变成了一滩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灰烬。
那蜿蜒射来的魔力锁链，在进入维斯周身三尺范围时，如同撞上了看不见的粉碎机，寸寸断裂，化作纯粹的光点消散。
那呼啸砸落的巨石，在距离维斯头顶不到一尺的空中，毫无征兆地“砰”一声炸开，不是碎裂，而是彻底爆散成最细腻的石灰粉末，纷纷扬扬落下，将维斯染成了一个“白人”，却未伤他分毫。
“……”
三名术士张大了嘴，像是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里的惊骇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恐惧。这到底是什么力量？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对抗！
灰眼首领的灰白色眼瞳中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至极的神色。这个金发少女，是怪物！
他知道，今晚的任务，恐怕要出现巨大的变数了。
“全力出手！不计代价！”灰眼首领嘶声怒吼，放弃了所有保留，短剑上猛然腾起灰黑色的、令人不适的魔力光芒，再次扑向维斯，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他要抢在那个金发少女再次干预前，至少重创或击杀一个目标！
另外那名黑衣剑手也悍不畏死地配合夹击。
而三名术士在极度的恐惧和命令下，也陷入了某种疯狂。他们不再追求精细的控制和配合，而是开始不计魔力损耗、不顾反噬风险地吟唱更强大、更粗暴的法术咒文！赤红、冰蓝、土黄三色光芒在他们身上剧烈波动、交织，酝酿着一次远超之前的、毁灭性的联合轰击！巷子里的空气都因为这狂暴的魔力汇聚而变得沉重、扭曲。
菲娅那边，虽然又斩杀一人，重伤一人，但剩下的三名黑衣剑手也彻底拼命，以伤换伤，死死缠住了她，让她无法第一时间回援维斯。
压力，瞬间全部集中到了维斯身上，以及……看似平静的洛尔蒂莎。
洛尔蒂莎看着状若疯魔扑来的灰眼首领和另一名剑手，看着那三名术士身上越来越不稳定的、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翡翠色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麻烦”的情绪波动。
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微不可闻。
然后，她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仅仅是一小步。
但整个巷子，不，是以她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这一步，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震颤”。
那不是地面的震动，也不是空气的轰鸣。
那是更深层次的、规则层面的“扰动”。
扑向维斯的灰眼首领和黑衣剑手，动作猛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琥珀凝固在了冲锋的瞬间。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眼中决绝的杀意，都定格了。并非魔法禁锢，而是作用于他们身体每一寸肌理、每一个细胞上的“停滞”。
那三名术士身上狂暴汇聚的魔力，则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失控、紊乱、然后……反向坍缩！
“不——！！！”
三名术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绝望的嘶吼。
他们手中的短杖晶石，连同他们自己的身体，如同内部被塞满了炸药，轰然爆开！
“砰！砰！砰！”
不是血肉横飞的爆炸。而是一种更彻底的、仿佛被无形巨力从内部“抹除”的爆散。三团混杂着血肉碎末、魔力残渣和晶石粉末的暗红色血雾，在巷子里绽放。没有大块的残骸，只有弥漫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和纷纷扬扬落下的、带着焦糊味的细碎尘埃。
与他们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七名黑衣剑手——包括被菲娅斩杀的，以及还活着的、被定格的。
如同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去。
巷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有菲娅微微急促的喘息声，维斯拍打身上石灰粉末的窸窣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似乎被这边动静惊动的嘈杂人声。
地面上，没有任何尸体，只有一些深色的、尚未完全渗入石缝的污渍，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味，证明着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何等短暂而残酷的杀戮。
洛尔蒂莎静静地收回脚步，仿佛只是散了个步。她翡翠色的眼眸扫过空荡荡的巷口和两侧墙壁，确认再无异状，然后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菲娅拄着剑，胸口起伏，丹红的眼眸看着洛尔蒂莎，又看看维斯，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她知道洛尔蒂莎很强，但每一次亲眼目睹这种完全超出常理的力量展现，依然会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敬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维斯吐出一口带着石灰味的浊气，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他看了一眼洛尔蒂莎，眼神复杂。有庆幸，也有一丝深藏的忧虑。这种力量……太过显眼了。
“快走。”他低声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动静太大了。”
菲娅点头，正要收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边！”
“有爆炸声！魔力波动异常！”
“快！包围那条巷子！”
“队长有令！发现任何可疑人格杀勿论！”
嘈杂而急促的呼喊声、沉重整齐的奔跑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着这条原本僻静的死巷涌来！火把的光芒开始晃动，金属甲胄的碰撞声越来越清晰！
是城卫军！酒馆那边的搜查显然被这边的巨大动静惊动了！而且听声音，来的不止一队！
维斯脸色一变。麻烦了。
刚才与黑衣众的战斗，尤其是术士们最后那失控的魔力爆发和洛尔蒂莎出手造成的诡异“清场”，产生的能量波动和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无疑像在平静湖面投下了巨石。秘银庭的黑衣人和商会私兵可以杀，因为他们身份不明、袭击在先，可以算作自卫。
但城卫军不同。
他们是乌克烈坦城合法的武装力量，代表王国的秩序。对他们动手，性质就完全变了——那将成为反抗王国、与整个乌城乃至王国为敌，再无转圜余地。届时，他们将面对的就不再是秘银庭和商会的追捕，而是整个国家机器的全面通缉和围剿。
可若不动手，被他们包围抓住，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秘银庭的人很可能就在赶来的路上，一旦落入城卫军手中，转交出去几乎毫无悬念。
进退维谷。
火把的光芒已经将巷口照亮，憧憧人影晃动，至少有二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城卫士兵正在快速合拢包围圈，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响，带着冰冷的杀意。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粗犷的吼声从巷口传来，伴随着弓弦拉紧的咯吱声。至少有五六把弓箭对准了巷内的三人。
菲娅的剑再次举起，挡在维斯身前，丹红的眼眸里满是决绝。她不在乎是与谁为敌，她只在乎维斯的安全。如果这些城卫要动手，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洛尔蒂莎微微侧头，看向巷口涌来的士兵，翡翠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但维斯能感觉到，周围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正在悄然弥漫。她似乎并不在意对手是谁，数量多少。
维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毫不怀疑洛尔蒂莎有能力在瞬间清空这条巷子，甚至更多。但那后果……他不敢想象。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致命时刻——
一个清冷、威严，却让维斯感到一丝熟悉的女声，穿透了士兵们的喧嚣，清晰地传来：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喧哗？”
脚步声临近，包围圈外围的士兵似乎让开了一条通道。
火把的光芒晃动，映照出一身亮银色的骑士铠甲。铠甲上沾染着些许夜露和尘土，但依旧光洁笔挺，胸前的帝国双头鹰徽章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深褐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一双锐利的、同样呈深褐色的眼眸，正带着审视和疑惑，扫过巷内狼藉的景象、空气中未散的血腥，以及被包围在中央、模样狼狈的三人。
当她的目光落在维斯脸上时，明显怔了一下，眉头蹙起。
“是你们？”
乌克烈坦城边境侦查骑士，薇丝伍德。
她带着一小队约十名身穿轻便皮甲、背负弓弩和短剑的骑士随从，显然是夜间巡逻至此，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她的出现，让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