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清晨,薄雾未散,晨光才拂过雪松。
竹林后的小练武场上,沈离正持木剑缓缓挥落,一式一式打得认真。
剑光如水,在虚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
他的剑势看似简单,却暗含玄机。
旁人练剑是照本宣科,而他的剑招却仿佛与天地共鸣,隐隐透出宗师气象。
可就在他剑势达到巅峰时,异变陡生。
四周汇聚的灵气突然紊乱,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他体内,却在触及五灵根的瞬间消散殆尽。
尽管他的剑道天赋冠古绝今,但终究敌不过这副天生残缺的根骨。
五灵根,废灵根,修行百倍艰难,他修炼至今也才练气五层。
他早就明白这一点。
可他还是每天都在练,不敢停。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被捡来的。
他穿越到这具身体里时,只有两岁。
意识模糊并且记忆零落,偶尔能梦见前世碎片。
但大多数时间浑浑噩噩,连话也说不清。
他记得冷,也记得痛。记得自己像块破布一样,被人扔在雪地里。
再后来,是一个白衣女子从天而降,剑气清冷,一身霜雪。
她个子不高,及腰的白发只用一根冰绸松松系着,宽大袖口绣着浅青竹纹,衣摆扫过雪地却不曾沾湿半分。
她赤着足,莹白的足尖点在积雪上,竟比雪还要白上三分。
她在雪中站了一瞬,红瞳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转身,踩着风雪要走。
雪粒在她足下微微下陷,又被体温化开,沿着足弓与趾缝的弧线淌落,留下一串细碎的水痕。
他意识模糊,却在恍惚间感知到她的离去,挣扎着撑起身子,踉跄扑去,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
脸颊贴上她冰凉的足踝,呼出的白气拂过她足背凝着的雪粒。
她低头,眉头微皱,语气淡漠:“松手。”
他却不松,反而将脸颊轻蹭在她的足背与趾间,冰凉与细腻同时涌上面庞。
鼻尖沿足弓缓缓摩挲,带起几粒尚未融化的雪屑,沾在唇边化成微凉的水珠。
小脸沾着雪,睫毛挂着晶莹的冰粒,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执拗讨食的树袋熊
“呜...娘,不要走...”
他用还带奶气的嗓音轻轻哼了一声,又怕她走了,冻得通红的小手甚至握住了她的脚掌,干脆将她的足跟往自己怀里带。
“呜…娘亲,脚脚好冰…”他含糊地嘟囔着,却把她的赤足往自己衣襟里塞,用体温去暖。
云清涵沉默了几息。
......这什么东西。
她垂眸看着那团挂在自己腿上的雪团子,面无表情地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件披风,往他脑袋上一盖。
“丢脸。”
但她还是没走,反而叹了口气,一把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拎小猫一样拎回了山上。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抱。
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温度。
他穿越到这具身体里时,只有两岁,意识模糊,记忆零落,偶尔能梦见前世碎片,但大多数时间,浑浑噩噩,连话也说不清。
也就在那时——
【生活技能系统已激活,本系统可提升宿主日常生活技能】
【主线目标:努力提升生活技能不被赶出山门】
【当前评价:毫无用处的废物】
【宿主请立刻开始修炼,方可延续山中饭碗】
那声音宏大庄严,宛如天道之言,正气凛然。
当时沈离激动地搓着手,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脚踩飞剑、拳打天骄,荡平世间一切的英姿。
“来了来了!传说中的系统!”他热泪盈眶。
“这下该给我发个先天道体,或者直接灌顶百年功力了吧?”
系统光幕缓缓展开,鎏金大字闪烁着至高无上的威严:
【任务一:用灵米煮一碗不焦不糊的粥(限时三日)】
【奖励:解锁生活技能「厨艺Lv.1」,积分:10】
沈离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等等,是不是加载错版本了?我要的是《一剑独尊》不是《舌尖上的修仙》啊!”
他疯狂拍打太阳穴,这玩意儿真的能让我在宗门大比或者同辈人面前喊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
他沉默许久,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晨风吹散剑气,远处的竹屋门扉“吱呀”一声轻响。
一道白衣身影踏出门槛,立于阶前,云发未束,仅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
袖口依旧纹着浅青竹纹,衣袂垂落时掠过脚踝,露出一截白里透红的足腕。
沈离眼神一凛,立刻收剑回鞘,像早有准备般快步跑回屋内,不多时便端着一只漆木托盘出来,步伐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玉桌前。
里面都是云清涵最喜欢吃的。
不油不腻、不过五味,,甜而不腻,香气温润。
起初云清涵是不吃的,她一向辟谷,凡尘五味在她看来不过是扰心杂念。
沈离却不信这个邪,于是十几年来他开始疯狂完成系统任务,除了厨艺外其他小道也都略有涉及。
慢慢的,他做出的饭菜不仅色香味俱全,还根据她的体质搭配灵材,做得比丹药还讲究。
就在沈离将厨艺等级提升至max的那天,他刚摆好碗筷,正打算坐下开吃。
门口传来一阵风声。
云清涵从阶前经过,身形未停,目光却在案上那碗青灵花粥上停留了一瞬。
她脚步顿了顿,语气平静道:“山门弟子,勤俭为本,不可浪费灵食。”
沈离顿时精神一振,立刻会意,把那碗没吃的粥端起来递过去:“云师祖教训得是,我这就…”
她眉头一拧,袖子一甩,头也不回:“本尊只是路过。”
第二日,她又路过。
第三日,她仍路过。
第四日,沈离索性在桌边多摆了副碗筷,还贴心地用灵力保温,摆出一副“你不吃我吃,反正都准备好了”的态度。
到后来,云清涵虽然从未正面承认自己吃了,可那碗灵食总是被默默清空,还偶尔多了两根她亲手洗干净的筷子。
而她对他唯一的评价,是一日他练剑路过厨房,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淡声道:
“你修剑的天赋比我也只差一毫,若只专精剑道未来也能谋个好出路,不必全用在琢磨这些杂事上。”
沈离笑眯眯地回道:“是啊,但师祖您吃得开心可比我练剑法重要多了。”
她似乎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离去。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走远。
沈离正要继续动筷,却听见衣袂拂动,抬眼一看。
云清涵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明明坐得笔直,发顶却只堪堪到他下巴的位置。
她垂眸拿起那双干净的灵竹筷子,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克制,轻轻拨开灵米上的金玉花瓣。
沈离有些发愣,然后笑了,眼睛亮晶晶的,调侃道:“师祖您今天是下凡来巡膳的吗?这等殊荣,弟子可得记在功德簿上~”
“我打算三天后收个徒。”她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沈离的话像被扼在喉咙,戛然而止。
他手里的筷子还夹着一块雪玉鱼,半空中停住,一动不动。他垂下眼睫,良久没有说话。
云清涵没有看他,继续一口一口地吃着饭,神色如常。
沈离的声音在沉默中响起,低低的、哑哑的:“你不是说,不收徒的吗?”
她吃得极慢,似乎没听见,只是低头,用灵筷拨了拨碗里的青灵叶。
他又问了一句,声音更低了:“我以前问你...你还摇头。”
他才四岁时,刚刚能自己穿衣服,却已经知道了拜师的意义。
他拽着她的袖子,用他一生中学到的所有撒娇手段去求她,求抱抱,要亲亲等等。
他知道云清涵虽然表面上拒人千里,但是最见不得自己委屈和撒娇了。
可她只是站在冬雪中,神情淡漠,轻轻摇了摇头。
那时的他哭得很伤心。
可她还是没有答应。
沈离抬起眼来,盯着她的侧脸,像是要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来,小声问道:“为什么?”
云清涵终于停下筷子,缓缓转头看他,唇角突然勾出一丝极浅的弧度。
那笑意很轻,却叫沈离莫名心跳一顿。
她道:“怎么,不想我收别的弟子?”
语气带着点调笑意味,像是在看一个被抢了糖的小孩。
沈离脸色一变,猛地起身,几乎是逃似的丢下一句“我吃饱了”,就跑进了自己院子,“砰”地一声关上门。
院外,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玉桌旁,只余云清涵一人。
她静坐着,红瞳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扉,复又低下头,拿起自己的筷子,一小口,一小口,极其缓慢而优雅地,将碗中温热的灵粥全部吃完。
最后一口汤汁落肚,她方平静起身,未再回首,白衣飘然,转眼便融入了清寒峰的薄雾之中,只余下玉桌上一双洗净的灵竹筷,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