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躺在床上，背对着门，一言不发。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闹脾气显得孩子气，但心里那团东西就堵着，不发作一下不痛快。
他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五灵根，根本学不了云清涵的剑法和招式。
虽然这些年来，她也经常亲自指点他，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那一声师徒的名分。
窗外风吹竹林，“沙沙”作响。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谁走到门前，又站了一会儿，终究没敲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沈离心头一动，忽地坐直，盯着门缝发呆。
第二天早上，他没去厨房。
云清涵出了屋，望了望空荡的桌案，沉默片刻，袖中掐了一道诀。
片刻后，一道剑气破空而去，落在沈离门前。
沈离门开一条缝，探出个脑袋，一看是她，立刻又把门关上了。
“多大人了，还闹脾气？”她在门外淡淡道。
屋里传来一句理直气壮的：“就闹！闹给你看！”
云清涵顿了顿，叹了一口气：“你不是问我为什么？”
沈离没出声。
沈离在屋里背靠着门，沉默了几息，忽然幽幽地开口：“是我配不上师祖的教诲，我这五灵根......连您一成的功法都学不来。”
“我明白的，”他低声道，“杂鱼就该有杂鱼的自知之明，我以后不惹您了，您爱收谁收谁，我不吵也不闹。”
说着，声音里居然带出点轻轻的哭腔：“我会自己努力的，也许有一天...能勉强配得上您一点点。”
云清涵：“......”
门外那人忽然静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冷冷开口：“你若因灵根太杂我便嫌弃你，那你早就该在小时候被我送到别的山头去了。”
沈离眼睛一亮，但神情依旧按捺着。
“那会儿你才这么点大，”云清涵语气微顿，声音低下来些，像是隔着许多年回望旧事，“我让你住外屋，你却总在夜里爬进内室到我床上。”
“你哭得厉害，非要拉着我袖子不放，一口一个娘地叫。”她停顿了下，神情未变，只是语气更冷了些，“我说我不是你娘，你就一头撞进我怀里，死死抱着不撒手。”
空气倏然沉了下来。
沈离的脸也红了起来，那会儿自己还未完全掌控身体，自然做了许多婴孩会做的事。
“我、我那时候才几岁大！又冷又怕，不找你找谁？”
他撇了撇嘴，声音小了点，但还是嘴硬：“再说了，师祖你身上软软的香香的，小时候就喜欢抱着你睡觉。”
话音落下，他眼珠子一转，又补了一句，像是随口一说，却带着点笑意，“现在也想。”
空气忽然滞了下。
下一瞬，门“砰”地被踹飞出去，沈离连人带门被一脚送出好几丈远，啪地落在院中碎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正要挣扎起身，忽然面前一花。
云清涵的身影已无声落下，衣袂翻飞，抬脚稳稳踩在他的胸口。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覆了层霜：“你是巴不得死在我手里？”
沈离仰面躺着，嘴角挂着几粒灰尘，眼中却满是委屈，“对不起嘛，师祖。”
云清涵看着他一脸欠揍的模样，半晌没动，眼中杀意渐敛，却仍冷着声音开口：
“你若真想修行，日后踏入修真界去争去抢，五灵根只会拖死你。”
她脚步微动，缓缓收力，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清冷：
“你知道那是怎样的世界，万般功法百般毒计，踏一步便如走刀尖。”
“留在这儿乖乖做我的宠物不好吗？”
沈离一怔。
然而下一瞬，一道无比之贱的声音倏地在脑海中炸开：
【叮！生活技能系统已升级至2.0版本！】
【师尊养成系统自动开启！】
【主线目标：三日内成为云清涵的弟子】
【达成奖励】：
1.混沌道体（全属性通修）
2.寒魄真息诀（可缓解太阴冰魄体缺陷）
3.师尊顿悟x3
4.掌握部分师尊的剑道感悟
【云清涵身负月蕊仙体与太阴冰魄体，两者皆为仙阶罕见之资，可沟通万灵、凝聚先天灵气，若双体圆融，天资之高，堪称万年仅见。】
【然天道有缺，仙体自必有缺。其中太阴冰魄体虽擅极寒之力，可静心凝神，修行日半，成效倍增。】
【可却也因本源阴寒过盛，难以自行调和，一旦长年孤修，体内阴魄积滞，便会渐蚀神魂、冻锁经脉，直至命灯自熄。】
【云清涵自知此体难续长生，虽为沧澜域第一女剑修，仙姿绝艳、修为通天，却也被自身仙体所害。】
【为留传所学、求破局之机，故起意收徒。】
【然她所修功法根基深嵌体质特性，旁人难学，仅有两类弟子方可继承：其一，亦为太阴冰魄体；其二，万法不拒、灵根无拘的混沌道体。】
【如是条件，天衍寰宇之中亿中无一。她虽抱有一丝希望，却从不真心等待，只当命数如此，缘不可强。】
沈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紧，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个系统还会升级。
但随后调笑的神色一寸寸从他脸上褪去，唇边一贯的轻佻也被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抬眸看她。
“师祖。”
他轻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仿佛从心底挤出来似的，有点发涩。
“我还是会继续争取的。”他说，语气不像之前那样浮夸，眼神却前所未有地认真，“我知道我五灵根修道比旁人难十倍、百倍。”
他低着头，像是害怕云清涵又要动怒，又偷偷抬眼看了一眼仍踩着自己的云清涵，声音轻了点：“但......我还想多活几年，好慢慢孝敬你。”
“从小到大你给我的，我还一点都没还过。”
说完这句，他闭上了眼睛，像是生怕她下一刻一脚踹他脸上。
但云清涵只是眼睫动了动，没说话。
阳光照进屋中，地面上的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片刻后，她缓缓收回踩在他胸口的脚，身形一动，已是落在地面，白裙如雪，背对着他。
“......三日之后，随众弟子一同，到山脚，接受入门考验。”
沈离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猛地一撑地，坐了起来，眼睛都亮了：“你是说......我可以试试？！”
他眼里像是盛了一轮日光，话说到一半就控制不住地扬起了嘴角，仿佛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似的，“我就知道师祖最好了。”
但下一刻，冰冷的声音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不过你那区区练气五层的修为，灵根杂乱，五灵俱废，除了剑道勉强还能看一眼，其余皆是庸常至极。”
她轻嗤一声，抬眸望向门外的天光，眼神却偏偏不肯落在沈离身上，“我门下，不收庸才。”
她语气淡淡，语尾微微一挑，“若是不想自取其辱，就别来了。”
沈离怔住，愣在原地。
话音落下，她衣袖轻摆，身影似烟云般没入日光之中，留下一室寂静。
沈离仰躺在地上，盯着那扇半掩的门檐，半晌后才撑着坐起，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中满是落寞。
随后，他盘腿坐起，调出识海中的金色界面。
升级后的【师尊养成系统】界面略有变化，原本的积分商店也有所变化，但一点击，却蹦出一行提示：
【请绑定目标师尊后使用。】
“这...”沈离揉了揉脑袋，“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吗？”
早知如此，刚才就该多哄哄她，说不定就能先混个记名弟子身份。
他看了一眼那栏空荡荡的任务界面，只剩下主线任务“成为云清涵弟子”，其余内容全未解锁。
无奈之下，他只得先闭上界面，站起身来，望了眼角落那柄早已准备好的木剑。
剑道，尚可一试。
五灵根注定他的修为精进缓慢，若不另辟蹊径，终究走不远。
而剑道，为诸修之首，主杀伐，极锋锐，最讲一意通天。
他从小便对剑有执念。
记事起，他最喜欢偷偷溜到师祖屋里抢她佩剑，结果被那柄名剑的冰寒剑气震出门外，当场冻成了冰雕，脸朝下栽在雪地里整整一个时辰，连指头都冻紫了。
自那以后，他不敢再碰那柄剑，却开始偷偷练自己的剑。
这十几年来，他已不知挥出了多少剑，连他自己都记不清。
如今，他虽仅练气五层，却早在数年前，便已踏入第三境——意剑之境。
意剑者，以心意御剑，剑随念动，招无定式。
一剑出而锋芒自生，毋需拘泥繁招，无需喝令敌退，敌先自心惊。
最显著特征：剑气外放，气可破敌，意可摄人。
“练气期的意剑境？”沈离自己想想都觉得有点荒唐。
这在自己这个沧澜域中都寥寥无几。
练气境界的剑修，多数尚困于第一境的凡剑一途。
能跨入第二境的明剑做到剑心澄澈已属天赋极高，更别说外放剑气、以意成剑。
沈离走出屋外，阳光照在他一身灰袍上，衣角落满尘灰，木剑斜斜插在腰间。
他随手一抬，剑出如风，尚未挥动，却有破空微响。
院中树叶震颤，连地上枯草都隐隐向外拂开。
这是意的显现，非气非形，却能动万物。
